李浩走了,帶著心滿意足的哼哼聲,留下蘇航天一個人僵在原地。
那只鋁制飯盒的提梁,被他捏得變了形。
求過婚呢!
這三個字,像三顆燒紅的釘子,狠狠楔進了他的腦子里。
他眼前一陣陣發(fā)黑,仿佛被人從萬米高空一腳踹了下來,失重感讓他頭暈?zāi)垦!?/p>
一個是有錢有勢,輕易拿出鴿子蛋大鉆戒的財團繼承人。
一個是他蘇航天,只會做西紅柿炒蛋的窮飛行員。
這還用比嗎?
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樓,甚至忘了手里還拎著那盒已經(jīng)徹底涼透的飯菜。
他走到海邊的訓(xùn)練場,看著水泥甲板上畫出的跑道線,心里空蕩蕩的。
下午的模擬訓(xùn)練,他飛得一塌糊涂。
“航天!拉升角度過大!失速了!”
“航天!航線偏離!注意修正!”
“航天!你這是要直接撞到艦島上去嗎?!”
通訊頻道里,李浩的咆哮聲一聲比一聲大。
蘇航天猛地推開模擬器的艙蓋,大口喘著氣。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他必須搞清楚!他必須知道那個黃毛來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他整理了一下自已的飛行服,大步走向基地司令部。
“報告!”
“進來。”
蘇航天推開門,張鎮(zhèn)海正對著一幅巨大的海圖凝神思索。
“什么事?”張鎮(zhèn)海頭也沒回。
“報告司令員,我是來匯報艦載機飛行員選拔組的訓(xùn)練進度的。”蘇航天挺直了腰桿,用最標(biāo)準(zhǔn)洪亮的聲音匯報著工作。
他詳細地說了五分鐘,從數(shù)據(jù)到個人表現(xiàn),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張鎮(zhèn)海終于轉(zhuǎn)過身,點了下頭。“干得不錯!不愧是空軍的同志,就是有股子鉆研的勁頭,還有事嗎?”
“報告司令員,還有一件事!”蘇航天立正站好,醞釀了一下,才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開口。
“我聽說,今天基地里來了一位外籍人士。考慮到我們【遼州】項目的保密級別,我想……我想了解一下相關(guān)的接待章程和安保措施,以便我們飛行訓(xùn)練組進行配合,避免出現(xiàn)疏漏。”
他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這個毫無破綻的借口,他可是想了很久。
張鎮(zhèn)海是什么人,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老狐貍,一眼就看穿了這小子那點小心思。
他沒有當(dāng)場戳破,只是端起桌上的大茶缸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你小子,消息還挺靈通。”
他放下茶缸,走到蘇航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沒錯,是來了一位鷹醬國的客人,叫麥克摩根。”
果然!
蘇航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姜若水同志在鷹醬國麻省理工的同學(xué),也是一位頂尖的物理學(xué)家。這次,是姜若水同志親自向總參提議,特邀他過來,進行為期一周的學(xué)術(shù)交流。”
學(xué)術(shù)交流?
還是姜若水親自邀請的,不是那個外國佬自已湊上來的?
蘇航天整個人都愣住了。
張鎮(zhèn)海繼續(xù)說道:“我們有個技術(shù)瓶頸卡了很久,國內(nèi)的專家暫時沒有頭緒。而這個麥克摩根,恰好是這個領(lǐng)域的世界級權(quán)威,姜總師的意思是借助他的大腦,幫我們攻克這個難關(guān)。”
他拍了拍蘇航天的肩膀,話里有話。
“這叫師夷長技以制夷,姜同志的心比我們這些老家伙都大,也看得更遠。她心里裝的是整個夏國的海軍,是這個國家的未來,至于那些兒女情長的小心思……”
張鎮(zhèn)海拖長了音,最后重重地哼了一聲。
“在國家大義面前,不值一提!”
轟!
蘇航天感覺堵在胸口的那塊巨石,瞬間卸下!
他不由得松了口氣,笑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
我就說嘛!
她怎么可能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
如果她真的想攀附權(quán)貴,在鷹醬國的時候,面對那個黃毛的求婚,早就答應(yīng)了,何必毅然回國,來到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吃苦?
姜若水邀請他來,根本不是舊情難忘,而是為了【遼州】項目,為了這個國家的航母大業(yè)!
她是在利用那個黃毛的專業(yè)知識,為海軍積攢技術(shù)積累,一切都是為了夏國的利益!
絲毫沒有兒女私情!
一股巨大的喜悅和釋然,瞬間沖刷了他全身。
先前那點嫉妒和不安,此刻顯得那么可笑,那么渺小。
他甚至為自已之前的胡思亂想,感到一陣羞愧。
對,她現(xiàn)在身不由已!
說不定,她心里比誰都煩那個黃毛!
我應(yīng)該理解她,支持她!
而不是在這里胡思亂想,給她添亂!
蘇航天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說服自已。
我信她。
我信姜姜。
也就在這一刻,夏國電視臺的直播間里,彈幕再次瘋了。
【姜姜?!臥槽!我聽到了什么?蘇英雄你什么時候膽子這么大了?!誰允許你叫姜姜的?!】
【哈哈哈哈哈哈!完了完了,又開始了!自我攻略第一人!人家那邊都要二人世界了,他這邊已經(jīng)開始腦補苦情大戲了!】
【“我信她”,蘇英雄,你再說這句話的時候,能不能先把手里那份報紙松開?都快被你捏出水了!】
【前面的別笑了!我為什么有點想哭?他真的好愛她啊!這種無條件的信任,哪怕全世界都覺得有問題,他也第一個選擇相信她!】
【相信個屁!這就是純純的戀愛腦!兄弟,醒醒吧!你家都要被偷了!】
【笑死我了!蘇英雄的腦回路:她去陪情敵 = 她是為了國家 = 她心里很苦 = 我要理解她 = 她更愛我了!完美閉環(huán)!】
……
“是!司令員!我明白了!”蘇航天猛地挺胸,敬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明白就好。”張鎮(zhèn)海揮了揮手。
“去吧,好好訓(xùn)練,別一天到晚想些沒用的,你們這些天之驕子的未來不可限量,別把心思浪費在不該浪費的地方。”
“是!”
蘇航天轉(zhuǎn)身走出司令部,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
海風(fēng)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咸腥味,他卻覺得前所未有的舒爽。
他回到宿舍時,李浩正翹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削著蘋果。
看到蘇航天進來,李浩連皮都沒削斷,嘴里發(fā)出“嘖嘖”的聲音。
“喲,回來了?想通了,準(zhǔn)備放棄了?我跟你說,想開點,天涯何處無芳草……”
蘇航天徑直走到自已的床邊坐下,將帽子摘下來放好,整個過程不緊不慢。
他看著李浩,臉上透出一股洞悉所有的平靜。
“你想錯了。”
李浩削蘋果的動作停了下來,挑了挑眉。
“哦?我想錯什么了?”
“人家姜總師,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蘇航天抱著手臂,用一種教育的口吻說道。
“她是出于工作需要,為了攻克技術(shù)難關(guān),才特意邀請那個黃毛……不,是麥克摩根先生,那位財團公子出身的科學(xué)家,一起來進行學(xué)術(shù)研討的。”
他把張鎮(zhèn)海那套說辭,幾乎原封不動地搬了過來,臉上寫滿了“你們普通人不懂”的鄙視。
李浩“哦”了一聲,把削好的蘋果在嘴里“咔嚓”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脆。
“是嗎?”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但我下午去行政樓那邊送文件,好像看到新貼出來的接待通知了。”
“那上面的內(nèi)容,好像不是這么寫的哦。”
蘇航天剛剛平復(fù)下去的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他身體前傾,死死地盯著李浩,不安的預(yù)感瞬間襲上心頭。
“嗯?”
“什么通知?”
“上面寫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