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水的那句“司令,準備抓人吧”話音不高,卻像一枚炸彈,在死寂的會議室里轟然引爆。
“這怎么能行!”
情報室主任劉遠舟“嚯”地站起,一把搶過那十三張檔案卡,雙手都在發抖。
他不是憤怒,是驚懼。
“姜總師!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他雙眼赤紅,幾乎是低吼著。
“這里面……這里面是王立剛!044護衛艦的副總工,我親手從海軍學院特招的尖子,連續三年的優秀畢業生!還有這個周平,遼州號艦電系統的頂梁柱,黎院士點名要的寶貝疙瘩!你現在跟我說,他們是內奸?!”
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在指控海軍自已培養的棟梁是叛徒,是在否定半個海軍的根!
“總師,這絕不是兒戲!”一位肩扛中將軍銜的老將也沉聲開口,他指著那疊檔案卡。
“這十三個人,個個都是我們三型主力艦艇核心部門的骨干!一旦抓錯,整個研發體系會當場癱瘓!代價,我們承受不起!”
會議室的氣氛,從凝重瞬間轉為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姜若水身上,他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足以讓他們冒著自斷臂膀的風險,去執行這場瘋狂抓捕的解釋。
姜若水沒有立刻回答。
“咳……咳咳……”
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猛地從她胸腔深處爆發出來。
她猝不及防地彎下腰,一手死死撐住桌面,另一只手緊緊捂住了嘴。
瘦削的肩膀劇烈聳動,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總師!”
離她最近的警衛員一個箭步就想沖上來。
“我沒事!”姜若水低喝一聲,聲音嘶啞。
她艱難地直起身,緩緩松開捂著嘴的手。
就在手掌離開的瞬間,她不動聲色地用拇指飛快抹去了掌心一抹刺目的殷紅,然后將手插回了風衣口袋。
整個動作快如閃電,除了她自已,無人察覺。
眾人只看到她那張本就憔悴的臉,此刻白得像一張紙。
她掃視了一圈會議室里所有焦灼、懷疑的面孔,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要證據,也好辦。”
她緩了口氣,目光鋒利。
“他們之所以能屢屢得手,就是利用了我們的慣性思維,把所有問題都歸結于技術故障,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了問題出在人身上。”
“那么,我們就給他們一個無法傳遞情報,也無法再進行破壞的機會。”
她看向海軍司令張振海。
“我建議,立刻召集所有參與這三型艦艇項目的核心工程師、技術員,就在這里召開一場最高級別的技術攻關閉門會議,對外宣布——我們已經找到了解決所有故障的突破性方案,需要集中攻關,三天之內,拿出完整修復計劃!”
“會議期間,任何人不得與外界聯系,所有通訊設備集中封存,整個會議室進行最高規格的信號屏蔽。”
她頓了頓,冰冷的視線掃過眾人。
“諸位想一想,當一個間諜聽到這個消息時,第一反應會是什么?”
劉遠舟的腦子飛速轉動,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他臉色煞白地脫口而出:“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把‘我們已經找到解決方案’這個情報傳遞出去!因為一旦我們修復了所有暗門和故障,他們多年的潛伏就徹底白費了!”
“沒錯。”姜若水點了點頭,“一場與世隔絕的緊急攻關會,對他們來說就是一道催命符。他們會慌,會冒險,會動用一切我們意想不到的手段,我們反而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著。”
“等著他們,自已跳出來。”
會議室里,所有的質疑聲都消失了。
這個計劃簡單、直接,卻狠辣到了極點。
張振海司令看著姜若水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就按總師說的辦!我親自坐鎮!我倒要看看,是哪些吃里扒外的雜碎,敢在我們海軍的心臟里埋釘子!”
……
當天下午,同一間會議室。
近百名頂尖工程師被緊急召集于此,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疑惑和亢奮。
姜若水站在臺上,身后巨大的屏幕上,是遼州號航母復雜的結構圖。
她沒有拿講稿,聲音平穩地介紹著所謂的“突破性方案”。
她講得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某些人的心上。
“……通過對底層協議的重構,我們發現,只要調整電力分配匯流條的冗余閾值,就能徹底解決大功率設備啟動時的過載跳閘問題……”
臺下,負責遼州號艦電系統的周平,捏著筆的手指猛地一緊,筆尖在筆記本上劃出一道深深的黑痕。
不可能!那個后門是他親手植入的,設計得天衣無縫,怎么可能被發現?
“……至于044護衛艦的螺旋槳大軸異常震動,原因更簡單,是瑞冬進口的平衡儀校準參數被人為篡改,我們已經開發出新的校準算法,十五分鐘就能修正……”
另一邊,副總工王立剛的額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感覺會場的空調溫度似乎調得太高了。
姜若水在臺上,將一個個“解決方案”拋出。
她面無表情,像一個宣讀審判書的法官。
臺下的近百人中,有十三個人,臉色從最開始的故作鎮定,到中途的驚疑不定,再到最后的面如死灰。
他們坐立難安,如芒在背,感覺自已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
會議一直開到深夜。
“好了,今天的技術說明就到這里,大家原地休息,明天一早分組進行方案推演。”
姜若水宣布會議暫停,轉身走下講臺,在角落的一張空椅子上坐下,閉上了眼睛,仿佛已經筋疲力盡。
監控室里,張振海和劉遠舟死死盯著屏幕。
“開始了!”劉遠舟低喝一聲。
只見散會后,王立剛第一個走出會議室,借口去衛生間,卻在走廊的拐角,將一張紙條塞進了消防栓的暗格里。
他前腳剛走,后腳就有兩名便衣人員悄無聲息地出現,取走了紙條。
食堂后廚,周平借著倒垃圾的名義,將一個特制的飯團扔進了指定的泔水桶。
他剛一轉身,黑暗中就伸出兩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周工,這泔水桶里,是藏著海軍的未來嗎?”
公共電話亭,一名雷達技術員剛剛撥通一個加密號碼,壓著嗓子說出接頭暗號:“摩西摩西……”
話筒里傳來的,卻是一個沉穩的男中音。
“別摩西了,回頭看看,組織在等你。”
技術員僵硬地轉過身,幾名軍人已經將小小的電話亭包圍得水泄不通。
……
凌晨三點,抓捕行動結束。
劉遠舟拿著一疊口供和物證,失魂落魄地走回了那間空無一人的會議室。
姜若水還坐在那個角落里,沒有離開。她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整個人像是要和深夜的陰影融為一體。
“總師。”
劉遠舟走到她面前,雙腿一并,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的腰彎了下去,九十度,久久沒有直起。
“對不起!是我……是我有眼無珠!”
姜若水沒有看他,只是端起那杯冰冷的茶,喝了一口。
“人,抓到了就好。”
……
兩個月后。
姜若水辦公室的燈依舊亮到深夜。她整個人又瘦了一圈,眼窩深陷,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桌上的紅色電話突然響起。
“若水,是我,張鎮海。”
電話那頭,海軍司令的聲音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那十三個雜碎,全招了!審訊結果……讓人頭皮發麻。超過一半,是雞腳盆當年戰敗后留下的戰爭孤兒或特務后代,像一群冬眠的毒蛇,就為了在最關鍵的時候,給我們致命一擊!”
姜若水靜靜聽著,手指收緊。
“好消息是,”張鎮海的聲調揚了起來,“剔除了那些毒瘤,我們的國產艦艇性能一路飆升!現在,就等你的遼州號完成最后的復檢,我們夏國海軍,就能讓全世界都聽聽我們的聲音!”
聽到這里,姜若水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她看了一眼桌上堆積如山的圖紙,只要再熬一個通宵……
“咳……咳咳咳!”
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的咳嗽,再次攫住了她。
她猛地捂住嘴,一股溫熱的液體瞬間從指縫間滲出,滴落在白色的圖紙上,洇開一朵刺眼的紅梅。
是血。
“若水?!若水你怎么了?!”電話里的張振海瞬間急了,“我告訴你,你必須給我好好休息!從航天走后你一個人頂著,五六年沒歇過一天!這最后的復檢,你別管了!讓你徒弟林毅去!這是命令!”
姜若水沒說話,她抽出紙巾,冷靜地擦掉手上的血和圖紙上的血跡。
她看了一眼蜷縮在角落長椅上熟睡的兒子,又看了看桌上那張她和蘇航天的合影。
照片里,他笑得滿是安穩。
她的眼眶一熱,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可下一秒,一股強烈的胸悶和天旋地轉的感覺猛地涌了上來,她甚至有那么幾秒鐘,完全無法呼吸。
在意識快要模糊的邊緣,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艱難地伸出手,捧起了桌上那張相框。
照片里,蒼勁的松樹下,她挽著他的胳膊,他笑得滿是安穩。
她用指尖,輕輕撫摸著照片上丈夫年輕的臉龐,用盡全身的力氣,在心里呢喃。
航天,保佑我,再等我一下。
我的任務,還差一點點……就結束了。
讓我堅持到最后一刻……
話音落下,那股足以將她撕裂的劇痛,竟然奇跡般地,一點一點地消退了。
……
下一秒,她拿起另一部電話,直接撥通了內線。
電話很快接通。
“林毅,”她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平靜和冷冽,聽不出半點虛弱。
“帶上你的人,去現場。”
“最后的復檢,今晚,必須拿下。”
(周一的兩章,接近7000字,明天正式結束電影切回劇情…………感謝大大們的支持,尤其大大“喬岸之風”,拱手感謝,喜歡看人設的可以關注后續番外部分,這里已經拉到極致,需要往前推劇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