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
林楠僵硬地愣在原地。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喉嚨像是被水泥死死堵住。
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
蘇建國……
蘇元帥……
這個名字,仿佛不屬于這個時代。
它來自歷史的塵埃,來自戰場的禁忌傳說!
這個名字化作一座億萬噸的巨山,沒有絲毫征兆,轟然砸在他的心頭!
他整個人都懵了,腦子里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臥槽!”
不知過去了多久,林楠才猛地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粗口!
那張一直掛著從容微笑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
五官擠在一起,只剩下極致的驚恐和駭然!
“那之前……我老頭子……還有那個已經成了海上亡魂的死鬼弟弟……”
“他們……他們對蘇誠做的那些事……”
他喃喃自語,聲音干澀,帶著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他雙手撐住梨花木的桌面,干咽一口唾沫,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咕咚。
劇烈的喘息聲,在針落可聞的書房里顯得格外刺耳。
冷汗,不知何時已經浸濕了他的后背。
此刻正順著他的額角,一滴一滴,匯聚成溪,滑過他煞白的臉頰。
他終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為什么弟弟林楓那些自以為隱秘的骯臟行為,會暴露得如此具體、如此迅速!
為什么港島林家,這個經營了三代人的商業堡壘,會在短短一個月內,遭遇如此沉重、如此精準的打擊!
原來……
他們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沒落的軍人后代。
不是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孤兒。
而是一尊……真正神祇的血脈!
是一個開國元帥的嫡親孫子!
林家在他林楠掌舵之后,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
他幾乎是壯士斷腕!
將亡弟林楓在內陸犯下的種種罪行,與家族徹底劃清界限。
他甚至親自下令,將幾個參與其中的家族旁支,從族譜中除名,任其自生自滅。
更是忍痛將無數位于內陸的優質產業,以近乎白送的白菜價,拱手相讓!
那些產業,每一個都是下金蛋的母雞,是他父親和他耗費了無數心血才打下的江山!
直到做完這一切,才換來了林家暫時的安寧。
才讓那只懸在頭頂,無形卻足以致命的巨手,稍微松開了半分。
可即便如此,林家還是遭受了巨大的沖擊……
長期的合作伙伴,那些曾經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的商界巨鱷,一夜之間紛紛變臉。
他們用最客氣,也最疏遠的借口,拒絕續簽合同。
產業鏈,應聲斷裂。
替代的合作商,要么閉門不見,要么就趁火打劫,開出天價。
他為了讓家族茍延殘喘,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賠出笑臉,簽下一份又一份屈辱性的合同。
僅僅才過了一個月。
林家的整體實力和影響力,早已不復當年之勇。
足足下降了一個檔次!
從曾經的港島四大家族之首,一滑到底。
甚至跌出了四大家族的行列,淪為了當地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腳的二流貨色!
而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為……
他們動了蘇元帥的孫子?!
林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后背竄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幾乎站立不穩。
就在這時,管家湯叔那沉穩的聲音,緩緩響起。
如同一劑強效的鎮定劑,注入他瀕臨崩潰的神經。
“大少爺,您先別急。”
“目前看來,我們暫時不用擔心對方的報復。”
林楠猛地抬頭。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死死地盯著湯叔。
“什么?!快說!”
湯叔依舊躬著身子,姿態謙卑到了極點。
他將最近搜集到的所有信息,在腦中迅速過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推敲和斟酌。
他走近幾步,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神秘。
“少爺,這位蘇建國元帥固然威名赫赫,是開國元勛,早些年他的事跡甚至被寫入了教科書,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的英雄人物……”
“但是……”
湯叔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林楠的反應。
“就在二十年前,所有關于他的光輝事跡……無論是書本上的,還是官方檔案里的,突然之間……就消失得一干二凈!”
“仿佛……仿佛被官方,刻意封殺了一樣!”
“哦?”
林楠眼中的驚恐,緩緩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思索和狐疑。
封殺?
官方主動封殺一位開國元帥?
這怎么可能!
這不合常理!
但……腦中,一道電光猛地閃過!
他想到了!
對!對上了!
這就全都對上了!
如果不是蘇家出了天大的變故!
如果不是蘇元帥的威名被刻意塵封,家族失去了往日的榮光和庇佑!
以他父親那謹小慎微,如同老狐貍一般的性格,怎么敢去打蘇家的主意?!
怎么敢放任林楓去設計逼死一個高中生,而且還是蘇家的獨苗?!
父親的行事風格,他太了解了。
無利不起早,而且欺軟怕硬。
他敢這么做,只有一個解釋!
他一定是通過某種渠道,提前知道了蘇家早已失勢!
一定是這樣!
這位蘇元帥身上,一定發生了什么……
一件足以讓官方都不得不出手掩蓋的驚天秘聞!
一件足以讓這個曾經輝煌到極點的家族,瞬間跌落神壇的變故!
“大少爺,英明!”
管家湯叔見林楠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節,連忙不失時機地恭維了一句。
他的眼底,也閃過一絲欽佩。
不愧是林家未來的掌舵人,這份心性,遠超常人。
林楠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
他重新站直了身體,腰桿挺得筆直。
那股發自骨子里的恐懼,被一種更加熾熱、更加瘋狂的野心所取代。
危機……
往往也意味著機遇!
一個被官方“封殺”的元帥家族。
一個看似背景滔天,實則可能早已失去庇佑的孫子。
這里面,蘊含的那些機密和機會,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他林楠,讓他整個林家,都為之瘋狂!
這絕對值得一搏!
“繼續查!”
林楠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
名貴的梨花木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瘋狂光芒!
“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關系,不惜一切代價!我要知道二十年前,在蘇家那位元帥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他死死盯著湯叔,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要知道,蘇家現在……到底還剩下多少能量!”
“我有預感……”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猙獰而興奮的弧度。
“林家能否復蘇,重回巔峰……就看這一次了!”
“是!”
湯叔恭敬地領命,眼底也燃起一絲激動。
他轉身,準備立刻去執行命令。
可他剛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腳步一頓。
“對了,少爺,還有一件事。”
林楠眉頭一皺,已經恢復了幾分往日的威嚴:“說。”
“龔天明那邊……”湯叔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最近翅膀好像變硬了。”
“他似乎是仗著科技部那位二號人物的背書和撐腰,漸漸開始疏離我們,甚至不太接我們的電話了。”
“哦?有意思。”
林楠聞言,不怒反笑。
他慢條斯理地坐回自已的老板椅,修長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一條土狗而已。”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淡。
“不曉得用了什么旁門左道,在芯片領域造了點勢頭,就真以為自已能甩開主人,上桌吃飯了?”
語氣輕飄飄的,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湯叔聽得心頭一凜。
“他現在不是正因為那個流氓弟弟的事,對咱們這位蘇元帥的孫子,心懷不滿嗎?”
林楠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容。
一個獵人看著兩只野獸即將撕咬時,才會有的笑容。
“正好!”
他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下。
“咱們,就去做個良好市民。”
“在關鍵的時候,去‘提醒’一下蘇誠……”
“讓他知道,有一條叫龔天明的瘋狗,正磨著牙,準備咬人呢。”
湯叔的眼睛瞬間一亮,心領神會。
他忍不住發自內心地笑道:“還是少爺您高明!”
“這一招借刀殺人,一舉三得啊!”
“既敲打了龔天明那條不知好歹的狗,讓他知道誰才是主人!又能在蘇誠那邊賣個人情!最關鍵的是,還能順便看看……這位元帥的孫子,在失去家族庇佑之后,到底還剩下幾分能量!”
林楠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接下來,就看他們兩邊,怎么斗了!”
……
與此同時。
國防科技大學,操場上。
隨著陳沖脫口而出,那幾句關于軍運會的提醒,整個周遭徹底安靜了。
那十幾個從三大戰區匯集而來,原本氣勢洶洶,眼神銳利如刀的特戰精英們,
此刻一個個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他們看著蘇誠的目光,充滿了復雜。
有震驚。
有恍然。
但更多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服氣。
原來……人家早就不是跟他們一個級別的人物了。
他們今天跑來,簡直就是自取其辱。
帶隊的張參謀,更是老臉一紅,火辣辣的燙。
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搞了半天,他們興師動眾,氣勢洶洶地跑過來“踢館”。
結果,踢到了一塊他們自已早就見識過的,最硬的鐵板上!
他對著李光明副校長和陳沖,尷尬地敬了個禮。
什么場面話都沒說。
只是大手一揮,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和狼狽。
“收隊!”
一群人,來時氣勢如虹,走時灰頭土臉。
甚至連學校領導安排的午飯都沒吃,便直接坐車離開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帶著幾分倉皇。
看著遠去的軍車揚起的塵土,蘇誠終于長長地松了口氣。
總算……
這件破事,總算過去了。
他轉過頭,剛想跟陳沖道個謝。
畢竟,要不是陳沖及時點破,他還不知道要被折騰到什么時候。
卻看到陳沖正一臉戲謔地看著他,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促狹。
“怎么?”
陳沖笑了。
那笑容,讓蘇誠心里咯噔一下。
他升起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
“以為這就結束了?”
蘇誠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陳沖大哥,你這話什么意思?人不是都走了嗎?”
“告訴你,今天來的這些,是我們‘蛟龍’,還有西北的‘東方神劍’,中部的‘雄鷹’的人。”
陳沖拍了拍蘇誠的肩膀,臉上的笑容不懷好意。
“他們充其量,只能算是特種隊伍里的第二梯隊。”
蘇誠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是說……”
“對,等他們回去后,把你今天這1分10秒的成績一匯報……”
陳沖故意拉長了聲音,饒有興致地欣賞著蘇誠臉上逐漸僵硬的表情。
那表情,實在是太有趣了。
“你猜猜,那些真正站在全軍金字塔尖,從不對外公開,甚至連代號都少有人知的神秘之師……會不會有人對你感興趣?”
蘇誠的臉色,已經有點發綠了。
“比如……”
陳沖湊到蘇誠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像惡魔低語一般,輕輕吐出了幾個字。
“比如‘雷神’……”
“還有,最神秘的那支,‘龍焱’。”
“聽過沒?”
說完,他再也忍不住,看著蘇誠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發出了暢快而不懷好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
蘇誠:“……”
他徹底無語了。
他抬頭望天,四十五度角,一臉憂傷。
才入軍校一個月不到。
甚至新訓都沒結束。
就因為一個不小心,破了人家軍隊的記錄。
這下好了,捅了馬蜂窩了。
只怕日后,再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