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漆黑的奔馳車,滑入長水市體育館的內部通道。
車門滑開。
林楠整了整衣領,那雙手工皮鞋踩在防滑地膠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呂曉橫跟在后面,手里把玩著兩張VIP特權卡,臉上掛著二世祖特有的混痞笑容。
“林少,這就是排面。”
呂曉橫指了指老前面滿臉堆笑,幾乎要把腰彎到地上的體育中心主任,“嘿,李主任親自當門童。”
林楠沒說話,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個誠惶誠恐的中年胖子。
“走,帶路吧。”
寥寥幾個字,透著的上位者的絕對威壓。
一行人乘坐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視野極佳的VIP包廂里,巨大的落地防彈玻璃窗,將下方沸騰的賽場盡收眼底。
冷氣開得很足,隔絕了外面的喧囂與燥熱,只有角落里的紅酒柜散發著幽幽的光。
林楠走到窗前,手里搖晃著半杯提前醒好的酒。
下方,紅色的跑道如同鮮血澆筑。
……
賽場上,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男女混合4x400米接力決賽。
槍聲一響,意外陡生!
大夏隊的第一棒是個女兵,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起跑時候的反應慢了0.3秒。
這一慢,節奏全亂。
等到第二棒交接時,兩人竟然出現了致命的配合失誤!接力棒在空中轉了兩圈,雖然勉強抓住,但速度已經徹底掉了下來。
第三棒的男兵也是災難級的發揮,他為了追趕拼命加速,結果步幅沒調整好,在彎道處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出跑道!
“哈哈!”
呂曉橫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林少你看!大夏隊前三棒就有兩次掉鏈子!現在都掉到第四了!落后第一名那個日國隊足足四十米!”
“四十米啊!就算是博爾特來了也得哭!”
VIP室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林楠抿了一口紅酒,眼神輕蔑:“這就是命,蘇誠想當救世主?你看,老天爺都不答應!等比賽結束,這喪門星的帽子,他是戴定了。”
賽道上。
蘇誠站在第四棒的接力區。
他面無表情,甚至連身體的預熱動作都沒有做。
此時,前面的隊友終于踉踉蹌蹌地沖了過來,臉上滿是絕望和淚水。
落后太多了。
觀眾席上給大夏的加油聲都弱了下去,只剩下日國觀眾區瘋狂的叫囂。
“快!”
蘇誠低喝一聲,穩穩抓住接力棒。
也就是在這一瞬間。
林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呂曉橫擦眼鏡的手,停在了半空。
下方的跑道上,那個原本靜止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對。
就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紅色的殘影,那是視網膜因為捕捉不到高速移動物體而產生的視覺殘留!
“轟!”
蘇誠起步的那一腳,仿佛把橡膠跑道都蹬裂了!
沒有技巧。
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戰術。
純粹的、野蠻的、不講道理的力量爆發!
面對長達四十米的差距,他的做法是……死命的跑!
蘇誠每一步跨出,步幅大得驚人,頻率快得令人頭皮發麻。
如果說其他選手是在跑步,那蘇誠就是在貼地飛行!
在畫面中,蘇誠就是個特立獨行的怪物,他如同開了二倍速一樣!
“臥槽?!”
呂曉橫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這也太快了!他是吃火藥了嗎?!”
三秒。
蘇誠超掉了第三名的棒子隊。
五秒。
蘇誠碾過了第二名的米國隊。
此時,距離終點還有兩百米。
而領先的日國選手,依然有著二十米的巨大優勢!
那名日國選手田中,日國短跑界的天才,此刻他也是滿臉猙獰,拼命壓榨著身體的每一絲潛能。
他分明聽到了身后傳來的腳步聲,和那呼呼作響的空氣摩擦聲音……
那種恐怖的壓迫感,就像是被一輛開足馬力的賽車死死咬住,每一秒都在迫近,每一秒都在窒息!
……
VIP室內。
“追不上的……”
林楠搖頭,分析道:“人體極限擺在那里,多達二十米的劣勢……前面只剩一百五十米距離就是終點,這絕對不可能追上!”
然而賽道上的紅色殘影,并未如他所言。
蘇誠還在加速!
他在彎道處根本沒有減速,身體傾斜和地面夾成一個銳角,利用離心力再次提速?!
十米!
五米!
三米!
終點線就在眼前!
蘇誠距離田中,只剩下最后的半個身位!
但就是這半個身位,卻像是天塹。
距離終點只剩十米了!
按照常理,蘇誠將以不到一秒的差距,屈居亞軍。
“哈哈!要輸了!還是輸了!”
呂曉橫忍不住揮拳,笑著大叫!
話音未落,異變突起!
跑道最前方的日國選手田中,或許是因為身后那股如同實質般的殺氣太過恐怖,或許是因為過度透支體能導致肌肉失控。
他在最后沖刺的那一步,左腳落地時,姿勢居然變形了。
“咔吧。”
一聲脆響,在喧囂的賽場上也許不易被聽見,但他的身體在大屏幕中明顯一歪。
雖然作為職業運動員,田中在0.1秒內就調整了重心,強行用另一只腳蹬地沖線。
但這對于蘇誠來說,這就夠了!
那道紅色的閃電,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一瞬破綻。
壓線!挺胸!
兩人的身影幾乎同時沖過終點線。
全場死寂。
一秒后,大屏幕上跳出了成績。
第一名:大夏隊!成績:3分01秒22!
第二名:日國隊!成績:3分01秒25!
秒!
絕殺!
“轟——!!!”
整個體育館瞬間炸裂,聲浪像是核彈引爆,頂棚之上的天空都是歡呼!
蘇誠沒有減速,他順著慣性沖出幾十米,然后緩緩停下。
他沒有狂吼,沒有撕衣。
只是平靜地轉過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捂著腳踝痛苦哀嚎的日國選手,眼神淡漠看不出情緒。
然后,他接過一臉尬笑的隊友遞來的國旗,披在肩上,開始慢跑。
VIP室內。
“啪!”
林楠手中的高腳杯,被他直接扔進垃圾桶。
呂曉橫張大了嘴巴,指著下面那個披著旗幟的身影,良久之后忍不住開罵。
“邪門……真特么邪門了!”
“這都能贏?那個小鬼子怎么早不崴腳晚不崴腳,偏偏這時候崴腳?!”
“林少……這家伙不會真有老天爺保佑吧?”
呂曉橫咽了口唾沫,臉色發白,“老早時候,那場大火沒燒死他,如今他的身體素質變態成這樣,我特么懷疑……他已經變異了!現在就是一怪物!”
林楠深吸一口氣,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陰鷙的平靜。
“運氣罷了。”
他冷笑一聲,“曉橫,你記清楚了!在這個世界上,單體的強大在絕對的權力面前,一文不值。”
“他跑得再快又能怎樣?能跑過子彈?能跑過針對他的天羅地網?”
林楠轉過身,背對著窗外那漫天的歡呼聲,眼神森寒如冰。
“這正好。”林楠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爍著寒芒。
“一個完美的日國克星,一個大夏年輕的軍人英雄。”
“當這樣一個英雄,突然被曝出爺爺居然是通敵叛國的罪人時……你猜,那些現在為他歡呼的觀眾,會用多惡毒的語言去咒罵他?”
呂曉橫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就在這時。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
那是那種老式的、單調的“鈴鈴鈴”聲。
林楠聽到這個聲音,原本松垮的身體,瞬間像是觸電一般,猛地緊繃起來。
這聲音是他特地備注的,獨一無二。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正是那位大人物。
林楠深吸一口氣,臉上那種傲慢和陰鷙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恭敬。
他揮了揮手,示意呂曉橫閉嘴。
然后,雙手捧起手機,調整好呼吸后按下接聽鍵。
“您好。”
林楠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那邊辦得怎么樣?”
林楠腰彎得更低了,對著空氣點頭哈腰:“您老放心,一切順利。那蘇誠今天運氣不錯,在體育館這邊又拿下一塊金牌,不過在這種天羅地網面前,翻不起浪花。”
“嗯。”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并不關心過程,只在意結果。
“既然這樣,我這邊也開始行動了。”
那聲音頓了頓,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要不了多久,那對爺孫,就可以下去團聚了。”
“你也準備一下,收網之后,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關聯人物的活口。”
林楠心臟猛地一縮。
“是!明白!絕不留患!”
電話掛斷。
林楠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足足過了三秒,才緩緩直起腰。
“呼……”
林楠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林少,這……”
呂曉橫看著林楠這副模樣,心里也有些發毛。
“不該問的別問。”
“走!”林楠臉色鐵青,轉過頭狠狠瞪了呂曉橫一眼,接著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找個地方喝一杯,去去晦氣!跟著這種狠角色做事……真特么瘆得慌。”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
大夏西南邊陲,安松鎮。
下午五點不到,街道上行人稀少。
蘇建國背著那個臟兮兮的蛇皮袋,手里拎著一捆剛撿來的廢紙殼,步履蹣跚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背影佝僂,像是一個被生活壓垮的普通拾荒老頭。
偶爾路過的街坊鄰居看到他,都習以為常地打個招呼,眼神里帶著幾分同情。
“老蘇,今天收獲不錯啊?”
“咳咳,還行,還行。”蘇建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齒,“換兩個饅頭錢。”
他拐過街角,向著鎮子邊緣那獨門獨戶的小破院走去。
然而。
就在距離院門還有十幾米的時候。
蘇建國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雖然他沒有抬頭,依然保持著那個看地面的姿勢,但他渾濁的老眼里,瞬間閃過一絲精芒。
有人。
在他家門口。
而且,不是普通人。
蘇建國并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稍微放慢了一些速度,余光不動聲色地掃了過去。
只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筆直地站著一個男人。
三十歲左右,身高一米八出頭,穿著一身普通的便裝夾克,腳下踩著一雙沾滿灰塵的軍靴。
雖然是一身便裝,但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桿標槍,扎根在地上。
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殺氣和紀律性,是任何衣服都掩蓋不住的。
職業軍人。
而且是見過血、殺過人的精銳。
蘇建國心里有了判斷,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拾荒老頭模樣。
他走到門口,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發出“嘩啦”一聲響。
“后生,找我有事?”
蘇建國掏出鑰匙,一邊往鎖眼里捅,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道:“要是賣廢品,我就不收了,院子里堆滿了。要是推銷保健品,你找錯人了,老頭子我連飯都吃不飽。”
說著,他推開門,就要往里走。
那個男人沒動。
但他也沒走。
就在蘇建國一只腳跨進門檻的瞬間。
身后,傳來了一聲壓抑著極大痛苦和激動的低吼。
“不!我不走!”
蘇建國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身,瞇起眼睛看著這個年輕人。
只見那個男人臉色悲憤,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關,兩腮的肌肉都在顫抖。
下一秒。
“啪!”
男人雙腳猛地并攏,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他在這滿是垃圾和灰塵的小巷里,對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的拾荒老頭,緩緩抬起右手,行了一個軍禮!
“海軍陸戰隊,蛟龍突擊隊隊長,陳沖!”
男人的聲音哽咽,沉聲道:“申請向首長述明……海軍張司令遭受重傷昏迷事件的原委!!”
這一句話,如同驚雷落地。
蘇建國那原本佝僂的腰背,隨著這道聲音,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起來。
那股屬于拾荒老頭的卑微和渾濁,在這一刻,像是被狂風吹散的煙霧,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尸山血海中走出來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他不再是那個撿垃圾的老頭。
他是大夏軍魂,蘇建國!
蘇建國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眸子此刻精光爆射,寒芒如刀,直刺陳沖的面門。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溫度驟降。
“蛟龍……陳沖?”
蘇建國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轟出來的悶雷,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好!”
“讓我聽聽,是誰……動了我的戰友!”
“進屋。”
只有兩個字。
卻像是千軍萬馬在奔騰。
“說清楚,要是少一個字……”
蘇建國推開鐵門,背影如山。
一個緩慢的轉身回頭,他的雙眼里爆射出熊熊滾燙的怒焰!
“我就斃了你。”
(今日4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