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內,風停了。
連呼吸聲似乎都停了。
體育館前排的百余位現場觀眾,在那句“他不是大夏人”落地后,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真空狀態。
眾人突然被人按下了靜音鍵,又或者是膠片卡住了,畫面定格在這一秒。
林楠站在臺階上,手里舉著那個牛皮紙袋,嘴角輕笑。
一秒,兩秒,三秒……
“哈?”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極其短促的疑惑音。
緊接著,聲浪炸了。
不是那種憤怒的咆哮,而是那種看到了極其荒謬事物的哄笑和嘈雜。
“這人腦子有病吧?”
前排觀眾席上,一個穿著“大夏后援會”T恤的大哥站了起來,手里還捏著半瓶沒喝完的可樂。
他指著臺上的林楠,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不是大夏人?難道蘇誠還能是外星人嗎?或者說,他是猴子變的?”
“就是啊!這可是軍校生!政審能造假?”
“你這贊助商是不是輸不起啊?剛才咱們贏了那個米國佬,他不爽了?”
“哦哦,我知道了,他們是不是下了外圍的菠菜,輸慘了?”
“肯定是這樣,所以記恨上了蘇誠,哈哈!”
質疑聲像潮水一樣涌向領獎臺。
沒人信!
因為這太扯了!
蘇誠是誰?這半年全網最火的軍校生,父母都是為國捐軀的烈士!
大家捧著都來不及呢,現在你跑過來說他不是大夏人?這不是扯淡嘛!
媒體區那一邊,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閃光燈瘋狂閃爍,但這快門聲里帶著記者的不耐煩。
“這林氏集團瘋了吧?”
李純純把手里的筆記本狠狠摔在折疊桌上,“啪”的一聲脆響。
昨天因為熬夜趕稿臉上還有些蒼白,此刻已漲得通紅。
“為了搞臭蘇誠,這種下三濫的謠言都敢造?”
她抓起胸前的記者證,就要往隔離帶外面沖。
旁邊,老吳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老吳你別攔我!我要上去用話筒敲他的腦袋,問他還要不要臉!”李純純眼睛里噴著火。
“我不攔你,我是讓你幫我拿著包!”
老吳把那個重得要死的攝影包往李純純懷里一塞,自已抄起那個長焦鏡頭,像扛火箭筒一樣扛在肩上。
他嘴里的煙早就掉了。
“媽了個巴子的!”
老吳沖著臺上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老子拍了二十年新聞,第一次見這種在領獎臺上潑大糞的!當著全球直播的面?這林楠是不是覺得自已有兩個臭錢,就能指鹿為馬了?”
周圍幾個大夏的記者也跟著起哄。
“滾下去!”
“我們要看頒獎!”
“別在那惡心人!”
這反應,完全不在林楠的預料之外。
蘇誠站在領獎臺上,看著下面群情激憤的場面,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他沒動。
甚至連那個防御姿態都慢慢松懈了下來。
他看著林楠,眼神里沒有驚慌,只有一種看透了某種低劣把戲的輕蔑。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拼命想要引起注意,卻只能在泥坑里打滾的癩皮狗。
蘇誠開口了。
他沒用麥克風,聲音依然中氣十足。
“林楠,這就是你打的牌?”
蘇誠搖了搖頭,“我知道你們這幫人很早之前就盯上我,從當初的柳家寶……到你們林家林楓,再到你林楠。”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們的確手腳通天,甚至能斷了我的求援,讓我那些長輩們深陷泥淖,這些我都認,畢竟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斗爭。”
蘇誠指了指林楠手里的文件袋,笑了。
那是冷笑。
“但我是真沒想到,你們居然能蠢到這種地步。”
“拿我的身世做文章?”
蘇誠轉過身,面向觀眾席,微張雙臂。
“現在幾乎全網都知道我從江市老家走來的每一段經歷,在這個人肉搜索盛行的年代,我早就被人扒得一干二凈。”
“你說我不是大夏人?”
蘇誠猛地回頭,眼神如刀,直刺林楠的面門。
“那你告訴我,我是哪里人?火星人?還是像你一樣,是個披著人皮的畜生?”
“哄!”
全場爆笑。
“罵得好!”
“蘇誠牛逼!”
那股子壓抑的氣氛瞬間消散,變成了對林楠的集體嘲諷。
林楠的臉色變了變。
但他很快調整了過來,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陰毒。
“嘴皮子倒是利索。”
林楠冷哼一聲,“不過,蘇誠你是不是太自信了?你以為我們要查的,是你那些擺在明面上的爛賬?”
他舉起手里的文件袋,慢條斯理地解開繞繩。
“李校長。”
林楠沒有看蘇誠,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旁邊一直沒說話的李光明。
“作為國防科大的副校長,作為這次大夏代表團的督導,您應該很清楚,如果是政治審查出了根本性的問題,比如……血統欺詐,會有什么后果吧?”
李光明一直黑著臉。
他站在蘇誠身前,像一座鐵塔。
聽到林楠的話,李光明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指著林楠的鼻子就開始罵。
“林楠!你少在這里陰陽怪氣!”
李光明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威嚴,“蘇誠同學的所有檔案,都是經過最嚴格審查的!他是烈士之后,根正苗紅!你在這種場合公然污蔑大夏軍人,還要造謠生事,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現在就可以叫衛兵把你……”
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蘇誠就在李光明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
他清楚地看到了李光明脖頸后的汗毛豎了起來。
他也看到了李光明那只指著林楠的手,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然后指尖開始微微顫抖。
蘇誠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不對勁。
李光明是什么人?那是上過戰場的硬漢,是國防科大的“黑面神”。
面對這種無稽之談,他應該是憤怒,是暴躁,絕不可能是這種反應。
除非……林楠剛才那句“血統欺詐”,戳中了他心里的某個隱秘的恐懼點。
蘇誠瞇起眼睛,視線越過李光明的肩膀,看向林楠。
林楠正在笑。
那種得逞的、惡毒的笑。
“看來,李校長好像想起了什么?”
林楠的聲音不大,卻讓李光明身形一怔,然后臉色煞白!
他的腦海里,突然閃過前天上午發生的事!
因為自已的搭檔王擎蒼,這位中將軍銜的國防科大校長的失蹤太過離奇。
他便有透過自已的關系去找各渠道了解情況。
然后,那位同自已親如手足,同生共死過的老戰友,更是紅墻齊家一脈的對方,曾提到幾個字!
內奸!
叛國!
秘案!
寥寥幾字,令人毛骨悚然!
李光明狠狠咬牙,心臟猛跳,一個念頭升起:
難道蘇誠……還真有不為人知的秘密,深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