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下。
龍都,特種作戰(zhàn)情事管理基地,最高級別的“紅盾”會議室。
巨大的環(huán)形會議桌,由整塊梨木打造,表面光可鑒人,倒映著天花板上冰冷的無影燈帶。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雪茄味。
主位上,劉建軍雙手交疊,平靜地注視著座下的二十五名特戰(zhàn)隊長。
他們,是大夏最鋒利的二十五把尖刀的執(zhí)刀人。
但在劉建軍面前,這二十五頭惡狼,全都安靜得如同綿羊。
會議已經(jīng)開始了一個小時。
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劉建軍清了清嗓子,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滿了沉痛。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來,是為了一件事,也是為了一位英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原海軍陸戰(zhàn)隊,蛟龍突擊大隊隊長,陳沖同志……在不久前的一場高度保密的跨軍種聯(lián)合演習中,為掩護友軍,孤身斷后,不幸……”
劉建軍的聲音,在此刻變得沙啞,他似乎有些說不下去,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壯烈犧牲。”
轟!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安靜的會議室里炸響。
二十五名鐵打的漢子,臉上同時浮現(xiàn)出震驚與錯愕!
陳沖!
那個在全軍大比武中,把大部分老牌兵王按在地上摩擦的強人!
那個被譽為“下一代軍神”的有力爭奪者之一……
就這么沒了?
“劉老……這……這是真的?”一名隊長,忍不住站了起來,聲音都在發(fā)顫。
“演習而已,怎么會……”
“是啊!演習怎么會死人?!”
一時間,群情激憤。
劉建軍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會議室瞬間再次安靜。
他睜開眼,眼眶泛紅,聲音里帶著一種深切的自責與悲痛。
“是我這個總指揮的失職!我沒有預料到藍軍會使用試驗型號的溫壓彈!是我對演習的烈度預估不足!”
“陳沖同志的犧牲,我負有最大的責任!會后,我會親自向軍部,向紅墻,遞交我的檢討和處分申請!”
他站起身,對著空無一人的東方,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劉建軍,對不起這位英雄!”
這一番姿態(tài),情真意切,無可指責。
原本還帶著質(zhì)疑和憤怒的隊長們,面面相覷,眼中的激動慢慢平復。
是啊,演習就是實戰(zhàn)。
意外,總會發(fā)生。
劉建軍緩緩直起身,臉上依舊是化不開的悲傷。
“英雄已經(jīng)走了,但我們活著的人,要做得更多。”
他的話鋒,陡然一轉(zhuǎn)。
“我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更不能讓我們的戰(zhàn)士,在前線拼命,家人在后方受苦!”
他按下面前的一個按鈕。
背后巨大的電子屏幕上,瞬間亮起。
一份蓋著特戰(zhàn)總部紅色印章的文件,清晰地投射出來。
“經(jīng)我提議,并由總參特批!從下個季度開始,所有一線特戰(zhàn)隊員的津貼,上調(diào)百分之四十!”
“所有特戰(zhàn)隊員直系家屬,享受軍總醫(yī)院最高等級醫(yī)療待遇,費用全免!”
“凡在任務中犧牲的烈士,其撫恤金標準,在現(xiàn)有基礎上翻三倍!其子女從小學到大學,所有教育費用,由特戰(zhàn)總部專項基金承擔!畢業(yè)后,可按最優(yōu)條件特招入伍,或推薦進入各大國企!”
一條條,一款款。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重磅炸彈,砸在眾人的心頭!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粗重的呼吸聲。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是刀口舔血的漢子。
他們不怕死,但他們怕自已死了,老婆孩子沒人管!
而現(xiàn)在,劉建軍替他們解決了所有后顧之憂!
“劉老……”
一名隊長,眼眶“唰”的一下就紅了,聲音哽咽。
“我……我代表我們雪狼大隊三百二十六名兄弟,謝謝您!”
“謝謝劉老!”
“劉老大恩!沒齒難忘!”
壓抑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二十五名隊長,先后站了起來,對著劉建軍,敬禮!
劉建軍的嘴角,終于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但很快又被嚴肅壓下。
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坐下。
“這是你們應得的,更是我劉建軍,欠你們的。”
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泡好的頂級大紅袍,對著眾人。
“我以茶代酒,敬為大夏流血犧牲的所有英雄!”
說罷,他一飲而盡。
“敬英雄!”
眾人齊聲高喝,紛紛端起自已的茶杯,仰頭飲盡。
氣氛,從低沉走向了徹底的熱烈。
隊長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討論著新的福利待遇,計算著能給家里多寄多少錢,臉上洋溢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
一場因“死亡”而起的會議,最終變成了一場皆大歡喜的慶功會。
劉建軍含笑看著這一切,眼神溫和,就像一個看著自已孩子們的慈祥長輩。
……
會議結束,人潮散去。
劉建軍最后一個準備離開。
他邁出會議室大門的腳,懸在半空,卻又猛地收了回來。
不對。
有什么地方不對勁。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眉頭緊緊鎖起。
跟在身后的警衛(wèi)員小馬察覺到異樣,低聲問道:“劉老,怎么了?”
劉建軍沒有回答。
他的眼皮,毫無預兆地狂跳起來。
不是左眼,也不是右眼。
是兩只眼睛一起跳。
這是一種源于直覺的警兆!多年來,救過他不止一次!
他佇立了足足十幾秒,腦中飛速復盤著剛才會議的每一個細節(jié)。
每一個人的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
最終,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查。”
“查什么?”小馬有些茫然。
“檢查一遍現(xiàn)場。”劉建軍的聲音,冷得像冰,“所有地方,不要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是!”
小馬不敢怠慢,立刻叫來技術人員,對整個會議室進行了地毯式的掃描。
十分鐘后,他回來報告。
“報告總指,現(xiàn)場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竊聽、錄像設備。會議期間,信號屏蔽源一直處于最高功率運行狀態(tài),絕無信息泄露的可能。”
劉建軍搖了搖頭。
“不是這個。”
他邁開步子,重新走回巨大的環(huán)形會議桌旁。
他沒有說話,只是背著手,一個座位一個座位地走過去。
他看得極慢,極細。
像一頭巡視領地的獅王,檢查著每一寸草地。
桌面上,殘留著眾人喝完的茶杯,空氣里還有著茶葉的余香。
他一路走,一路看。
當他走到其中一個位置時,他的腳步,停下了。
他的目光凝固了。
那個位置的桌面上,同樣放著一個白瓷茶杯。
但里面的茶水,是滿的。
琥珀色的茶湯,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幾片舒展開的茶葉靜靜地沉在杯底。
一口,都沒有動過。
劉建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警衛(wèi)員小馬,臉上卻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小馬,你說,武夷山那棵母樹產(chǎn)的大紅袍,現(xiàn)在在市面上,是容易弄到嗎?”
小馬一愣,但還是迅速回答:“報告總指!當然不容易!那都是按克賣的,而且有價無市,比黃金還珍貴!咱們基地這批,還是您托了紅墻里的關系才特供給咱們二十五個大隊的!”
小馬不傻,他瞬間明白了什么,目光也投向了那杯茶,臉色微變。
“我……我去看看其他杯子!”
他快速繞著會議桌轉(zhuǎn)了一圈,回來時,臉色已經(jīng)有些發(fā)白。
“總指……其他的,都……都喝完了。只有這一杯,是滿的。”
劉建軍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那只白瓷茶杯的杯壁。
已經(jīng)涼了。
他瞇著眼,沉吟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仿佛在跟某個人對話。
劉建軍面露微笑,輕聲說道:
“看來……是有人嫌我劉建軍的茶,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