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看著滿堂賓客,聽著耳邊不絕于耳的馬屁聲,劉建軍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他愜意地打了個飽嗝。
這種感覺,如何形容?
氣場方圓百米,走路帶風。
什么狗屁元帥,在現在的自己面前,那都得往后稍稍。
這就是人心所向!
只要過了今晚,只要錢振國那邊被喬成帶人上門一查……這軍部一把手的位置,除了他劉建軍,誰還有臉來坐?
他端起酒杯,剛想整兩句那種載入史冊的祝酒詞。
突然,他的視線掃過身旁,笑容僵了一下。
主桌上,緊挨著他右手邊的“C位”,還是空的。
那是留給監察部部長喬成的。
這位置太重要了。
只有監察部的一把手鎮場子,這場宴會才不僅僅是吃喝慶功,而是一場無聲的審判,是對全龍都的威懾。
劉建軍抬手看了眼表。
七點五十?
跟喬成約好的不是七點么?
就算收押一個錢振國手續繁瑣,再算上全程軍車開道的轉場時間,也不至于耽誤快一個小時吧?
他環視一圈,看見監察部副部長趙又時倒是來了。
但這貨拄著拐杖,正坐在隔壁桌跟人推杯換盞,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劉建軍眉頭一皺。
那種全場盡在掌握的爽感被打斷了,這讓他很不爽。
他招了招手。
趙又時立馬撇下正在說話的人,一瘸一拐地跑了過來,滿臉堆笑,腰彎得恨不得貼地上:“劉老,您吩咐?”
“喬成怎么還沒到?”劉建軍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不悅,“堂堂部長,這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這……”
趙又時愣了一下,下意識往門口瞄了一眼,“我也不清楚啊,昨天晚上我還給他發過信息,讓他把那位‘送走’之后就趕緊過來,剩下的瑣事交給下面人去辦……”
“打電話。”
劉建軍聲音冷了下來,重重地把酒杯磕在桌面上,“現在就打。”
“是是是。”
趙又時不敢怠慢,趕緊掏出手機,撥通了喬成的私人號碼。
“嘟……嘟……嘟……”
漫長的忙音,像是在嘲笑誰的急切。
沒人接。
宴會廳里依舊喧鬧,拼酒的、攀交情的、吹牛逼的聲音此起彼伏,但劉建軍這一桌的氣壓,肉眼可見地低了下來。
劉建軍沒說話,只是盯著趙又時的手機。
趙又時額頭上冷汗都下來了,又撥了一遍。
還是沒人接。
“這……可能是路上堵車?或者手機靜音了?”趙又時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找補。
“打給他那個助理。”劉建軍瞇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節奏很快,“那個叫什么……小孫的。”
趙又時手忙腳亂地翻通訊錄,撥通了喬成貼身助理的電話。
這一次,通了。
“喂?趙部長?”
電話那頭有點吵,背景音很雜,聽著像是有大風呼嘯,又隱約夾雜著某種廣播聲。
趙又時松了口氣。
為了在劉建軍面前表現一下自己的辦事能力,他特意打開了免提,把聲音調到最大:
“小孫啊,我是趙又時!你們喬部長呢?劉老這邊的宴席都開了,怎么還沒見人影?全龍都的大人物都等著呢!”
這一嗓子底氣十足,周圍幾桌的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側目,好奇地看了過來。
大家都想知道,那位手握“斬立決”大權的喬部長,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緊接著,傳來了小孫略帶尷尬、甚至有點惶恐的聲音:
“啊?趙部長……您不知道嗎?”
“知……知道什么?”趙又時心里咯噔一下,這劇本不對啊。
“喬部長……昨天夜里就跟單位請了長假。”
小孫的聲音有點飄忽,但在安靜的宴會廳里,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炸雷:
“說是……說是夜里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的,這會兒估計已經不在龍都了。”
“不在龍都?!”
劉建軍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搶過手機,對著話筒厲聲喝道:“我是劉建軍!他去哪了?給我說實話!”
電話那頭顯然被這股煞氣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道:
“劉……劉老好!部長說……他說他最近運勢不好,身體又抱恙,要……要去南邊的普陀山拜拜菩薩,去去晦氣……”
“他還說……如果心不誠,這病就好不了……”
“所以……連夜走的,這會兒飛機應該都落地了……”
死寂。
以主桌為中心,一股詭異的死寂迅速向四周擴散,如同病毒蔓延。
剛才還熱鬧非凡、觥籌交錯的宴會廳,此刻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
甚至有人端著酒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上吐下瀉?
拜菩薩?
去晦氣?
這特么是把誰當傻子哄呢?這借口找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這哪是請假?這分明就是跑路!提桶跑路!
而且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在兩大陣營即將正面硬剛、刺刀見紅的關鍵時刻,作為攻擊錢振國最鋒利的刺刀,監察部的一把手……
跑了?!
劉建軍拿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他的表情凝固了。
臉上的紅潤瞬間退去,浮上一片慘白。
他慢慢轉過頭,看著身旁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那個位置,就像一張張開的大嘴,正在無聲地嘲笑他的無知、狂妄和愚蠢。
周圍那些原本還在阿諛奉承的賓客們,此刻一個個眼神閃爍。
有人默默放下了酒杯,有人悄悄把身子往后縮了縮,還有人甚至已經開始低頭看手機,似乎在尋找借口離場。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貍,玩什么聊齋啊?
喬成那是誰?那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滑頭,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兒。
他能在這個時候連夜跑路,甚至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編,說明什么?
說明風向不對!
說明這頓飯……搞不好就是頓斷頭飯!
“呵……”
劉建軍喉嚨里擠出一聲干澀的笑。
“啪!”
他猛地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手機瞬間四分五裂,屏幕碎成了渣,就像他此刻那可笑的自尊心。
“好一個上吐下瀉……好一個去晦氣……”
劉建軍咬著牙,腮幫子都在劇烈顫抖,眼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聲音陰狠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喬家的小崽子……”
“這是……在耍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