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頂的風像是在要把人的吹上天,當風箏放。
老吳把自已裹成個球,那件羽絨服領口里面全是冰碴子,凍得他牙關打顫。
但他那雙抓著機器的手,穩(wěn)得像是鐵鑄的。
鏡頭里,那條墨綠色的長龍還在蜿蜒向前,視線的盡頭,軍區(qū)警戒線那兩排筆挺如松的現役哨兵,已經清晰可辨。
老兵和新軍。
一邊是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一邊是科技感拉滿的新作訓服。
一邊是步履蹣跚的老弱殘軀,一邊是挺拔如槍的青春昂揚。
這畫面沖擊力太強,強到不用任何濾鏡,就能把人的心給揉碎。
車廂里,李純純盤腿坐在椅子上,電腦屏幕的光映著她通紅的臉頰。
她按著耳麥,聲音嘶啞,緩緩述說:
“家人們,如果你覺得冬日里還算暖和,是因為有人替你擋住了風雪?!?/p>
“如果你覺得歲月靜好,是因為這群連走路都在打晃的老人,在幾十年前,用胸膛接住了敵人的刺刀!”
“就在前一刻,國電臺那邊還問他們冷不冷?!?/p>
李純純冷笑一聲,盯著屏幕上那個正在被瘋狂刷屏的直播間,那是屬于他們江市電視臺的奇跡:
“我不問。”
“因為我知道,對于在長津湖趴過冰窩子、啃過凍土豆的人來說,這點冬風,也就是給他們撓個癢癢!”
李純純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吼了出來:
“在這群老兵的字典里,只有戰(zhàn)死的鬼,沒有凍死的種!更沒有嚇死的兵!!”
這段話一出。
直播間的彈幕區(qū),炸了。
原本密密麻麻刷著歌詞的彈幕突然停滯了一瞬,緊接著像是決堤的洪水,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淚目!這才是懂老兵的解說!】
【只有戰(zhàn)死的鬼,沒有嚇死的兵!這話聽得老子頭皮發(fā)麻!】
【去特么的國電臺!老子就賴在這兒不走了!】
【我是00后,以前只追愛豆,今天才知道,這群爺爺奶奶才是真正的頂流!】
【坐標龍都,我正在往那邊趕!我要去給爺爺們磕一個!】
【如果奇跡有顏色,那一定是大夏的紅!如果不朽有形態(tài),那一定是這條軍綠色的河流!】
【飛機、火箭走一波!必須讓全網看到!】
屏幕右上角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22萬……25萬……28萬!
“純純!服務器要崩了!!”
后排負責技術的眼鏡男抱著腦袋哀嚎,臉上卻掛著狂喜的表情:“帶寬快要不夠了!流量太大了!咱們這是把全網的流量都吸過來了??!”
李純純猛地抬頭,緊緊盯著那個鮮紅的“300,000+”。
同一時間,國電臺那個原本高高在上的官方直播間,人氣斷崖式下跌。
彈幕里清一色全是:“轉場!”、“去隔壁江市臺”、“那邊的視角才是真的頂”、“這邊太磨嘰了”。
贏了。
李純純緊緊攥著鼠標,胸口劇烈起伏,眼淚不爭氣地一顆顆砸在鍵盤上。
這不僅是贏了流量,贏回了這口氣,
更是為前行的老兵們,選到一個完美契合的史詩級背景。
……
一線之隔,兩個世界。
如果說警界線外是沸騰的熱血,那警戒線內兩公里就是肅殺的嚴謹。
龍都特別軍區(qū),作為拱衛(wèi)京畿的重地,連空氣里都透著一股火藥味。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蘇建國坐在左側首席,雖然只是個“戰(zhàn)略顧問”,但他往那兒一坐,連軍部第三席的王欽城都下意識地把背挺得筆直,并攏了雙腿。
錢振國坐在主位,作為軍部一號,正低頭翻著文件。
“……有些話,我不愛聽,但得有人說?!?/p>
蘇建國手指輕輕敲著那張實木桌子,開始講話。
他近幾日沒穿那身舊軍裝,換了一身便服,但眼神依舊銳利:“現在的部隊裝備好了,伙食好了,這很好。但是有些人屁股和思想,漸漸坐歪了?!?/p>
“挾兵自重?搞山頭主義?”
蘇建國冷哼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別讓我逮著!我這人老了,眼睛不花,咱們軍里要搞一套監(jiān)督制度,不管是列兵還是將軍,有問題的必須一查到底,嚴肅糾正?!?/p>
“而且不能搞一言堂,不能搞上下瞞報連真話都不敢說的地步?!?/p>
末席的兩位軍部大佬,額頭上居然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兩人先后點頭表態(tài):“老元帥教訓的是,我們正在自查……”
就在這時。
“日落西山紅霞飛??!”
“戰(zhàn)士打靶把營歸??!”
一陣極具穿透力的歌聲,硬生生穿透了會議室的隔音玻璃,鉆進眾人的耳朵里。
那聲音太大了。
連桌子上的水杯都在微微震顫,杯子里泛起一圈圈漣漪。
正在做記錄的秘書手一抖,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蘇建國敲桌子的手停住了。
他那雙原本有些耷拉的眼皮,微微一挑。
耳朵動了動。
這是刻進骨髓里的旋律,像極了那幫老兄弟們的嗓門!
“呵。”
蘇建國笑了,臉上的皺紋舒展開,剛才那股子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瞬間消散。
他指了指窗戶,看向王欽城,語氣里全是調侃:“老王啊,你之前說特別軍區(qū)缺編,戰(zhàn)士們訓練累得都不想說話?!?/p>
“你聽聽這動靜?!?/p>
“中氣十足嘛!我看這嗓門,比帕瓦羅蒂都亮!”
蘇建國身體往椅背上一靠,樂呵呵地說道:“這氣氛搞得不錯!雖然是工作日,但這股子精氣神我是認可的。這一嗓子,沒個兩三千條漢子,根本吼不出來!”
“等過年搞聯歡晚會,把你這幫兵拉上去,震震那幫只會唱情歌的文藝兵?!?/p>
錢振國也放下了文件,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確實,這調子聽著就渾厚,有股咱們當年在大漠里吃沙子,雪山上挖土豆的勁兒。”
王欽城愣住了。
他臉上的表情,三分尷尬,七分懵逼。
他不是蘇建國這種可以隨心所欲的老帥,他是主掌大夏首都防務的第一指揮官!
什么叫氣氛搞得不錯?
這在他聽來,簡直就是打臉!
現在是工作時間,是戰(zhàn)備值班時間!
哪個營的兔崽子敢在這個時候聚眾唱歌?還在軍區(qū)大門口?這是要造反嗎?!
“胡鬧!簡直是無法無天!”
王欽城猛地一拍桌子,那張國字臉黑得像鍋底,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這絕對不是我的兵!”
“我的兵這時候都在訓練場吃土呢!誰敢在門口瞎嚎?無組織無紀律!”
王欽城轉頭沖著門口怒吼:“警衛(wèi)員!去查!把值班團長給我拎過來!我看他是皮癢了!”
話音未落。
“咚咚咚!”
會議室的大門被重重敲響。
是三聲急促的,帶著驚慌的砸門聲。
“進!”王欽城正在氣頭上。
門被推開。
警衛(wèi)員滿頭大汗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駭。
“王佬!”
他喘著粗氣,眼神在蘇建國和王欽城之間游移,聲音都在打顫:
“出……出事了!”
“外面……外面不是咱們特別軍區(qū)的兵!”
王欽城一瞪眼,手摸向腰間的皮套:“不是咱們的兵難道是敵襲?你講什么!”
“不……不是敵襲……”
陳沖咽了口唾沫,像是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神跡,手指顫巍巍地指著窗外的方向:
“是老兵!”
“兩公里外!全是老兵!”
“超過兩千人!四列縱隊!穿著以前的舊軍裝,正在……正在朝咱們大門發(fā)起沖鋒??!”
“啥?!”
這一次,輪到蘇建國和錢振國傻眼了。
蘇建國手里的茶杯“啪”的一聲,重重磕在桌面上,滾燙的茶水濺到右手,他渾然不覺。
老兵?
兩千人?
沖擊特別軍區(qū)?
這特么是什么鬼?
“走!看看去!”
蘇建國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動作快得根本不像個八十歲的老人。
他顧不上整理衣服,大步流星地往外沖。
錢振國和王欽城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底的震撼和疑惑,于是二話不說,連忙起身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