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上,像素顆粒微微閃爍,畫面定格。
那是一棟典型的日式深宅大院。
門前黑松如蓋,蒼勁壓抑,院墻即便是稍顯低矮,也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勢。
這里最扎眼的,當屬門口那塊黑漆木質門牌。
兩個漢字,筆鋒如刀。
伊藤。
第一張照片視角刁鉆,帶著明顯的偷拍抖動感。
畫面里,劉建軍和他那七名護衛的身影,正定格在跨進門檻的那一瞬。
緊接著是第二張。
他們出來了。
劉建軍臉上看不出絲毫緊繃,反而掛著一絲輕松的笑意。
嘴角微微上揚,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傲然,還有那種……胸有成竹的篤定。
“伊藤家……”
錢振國盯著屏幕,率先打破了死寂,“是東京那個伊藤家?我有印象。”
他眉頭緊鎖:“戰前就是赫赫有名的老牌財閥,戰后雖說被米國人拆分了,但這種老錢家族就好比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幾十年,怕是早就緩過勁來了。”
“他去見伊藤家的人做什么?”
陳道行一臉費解,“難道他這次的行動,和伊藤家有什么交易不成?”
“這怎么可能?”
旁邊一位軍部將領立刻反駁,“劉建軍除了兩次境外戰爭,其他時候都在國內的基地內外,哪有可能結識日國的政治家族?更何談交易?”
但這番解釋,并沒能吹散眾人心頭的疑云。
這事兒透著古怪。
就像一滴墨汁滴進了清水,疑問迅速在每個人心頭暈開。
大家開始在大腦里復盤:
劉建軍立下軍令狀的內容,是讓現任內閣倒臺,讓那個瘋婆子首相下野。
而他落地后的第一站,不去找執政黨的政敵,不去找媒體,偏偏直奔執政黨的金主,伊藤家。
這兩者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到底有什么邏輯?
在座的都是大夏軍界最頂尖的大腦,可此刻,他們感覺自已的大腦都要燒干了,完全跟不上劉建軍這個瘋子的節奏。
這步棋,太邪門!
還沒等眾人討論出個所以然,王欽城突然動了。
“等等,先看看這個。”
他快步走到屏幕前,一把拔下U盤,迅速將自已的加密手機連上了大屏數據線。
“這是一分鐘前,外交部潘家那位老三,繞開正常渠道,給我發來的私貨。”
屏幕一閃,再次亮起。
這次不是照片,而是一份份正在飛速解壓的絕密文檔。
最先彈出來的,是一張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家族關系網圖。
正中心只有猩紅的兩個字,“伊藤”。
以此為圓心,無數條紅線密密麻麻地輻射出去,像無數只的觸手,死死纏繞著一個個響當當的名字和職位。
伊藤正男,六十歲,現任家主,日國銀行名譽理事,掌控著半個日國的錢袋子。
長子伊藤波文,日國傳媒巨頭“早讀新聞”的幕后掌舵人,控制著國民的眼睛和嘴巴。
長女伊藤美結衣,聯姻對象是……現任防衛大臣!
一條條,一樁樁。
金融、傳媒、重工、軍政……
這一張網,根本不是什么商業版圖,分明是一頭潛伏在深海里的巨獸!它正用那龐大的身軀,將整個日國的上層社會緊緊連接其中。
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錢振國剛才那句“百足之蟲”,還是說輕了。
這哪里是緩過來了?這分明是進化成了控制這個國家的“影子政府”!
文檔滑到最后一頁,一行加粗的紅字,如同驚雷般炸開:
【伊藤家,系日國現任執政黨‘自民黨’,最大的非公開政治獻金來源,占比超過40%。】
“嘶……”
這下,所有人都懂了。
但懂了之后,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荒謬感。
原本眾人以為,這伊藤家只是一個普通的權貴家族,沒想到冰山之下的巨大,遠超想象。
這伊藤家,看起來似乎真的有讓本屆內閣、本屆首相下野的實力!
“我明白了!”陳道行猛地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劉建軍這個瘋子……他是想釜底抽薪!”
“他想說服伊藤家切斷資金鏈!只要斷了奶,執政黨內部為了錢就會狗咬狗,那個女首相的位置自然就坐不穩了!”
邏輯通了。
這確實是理論上唯一的解法。
但……
“不可能。”
蘇建國緩緩搖頭,只吐出了這三個字。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等著這位定海神針的解釋。
“為什么?”
“很簡單。”
錢振國替老搭檔把話補全了,語氣冰冷透徹,“如果是大選期間,金主倒戈確實能定生死。但現在,那個女人已經穩穩當當地坐在首相位置上了。”
他頓了頓,眼神如刀掃過全場。
“伊藤家砸了無數真金白銀,才把自已的代理人捧上臺。他們現在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正等著收割果實呢,你讓種樹的人親手把搖錢樹砍了?除非……”
“除非劉建軍能給出一個天大的籌碼!一個大到足以讓他們背叛自已國家的利益。”末席的光頭將領沉聲接道。
話音落地,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天大的利益?
現在的劉建軍,在國內是人人喊打的“軟通緝犯”,在國外是無權無勢的喪家犬。
他現在兜里,只怕比臉還干凈,能拿出什么籌碼?
這就是個悖論!
這就好比一個乞丐跑到皇帝面前說:“你把皇位傳給我,保你富貴。”
荒誕!可笑!
“那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干什么?”有人忍不住低聲咒罵了一句。
未知的,才是最恐怖的。
劉建軍就像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身上還綁著事關大夏臉面的炸彈,沒人知道他下一步會撞向哪里,會引爆什么。
蘇建國環視一周,將眾人臉上的驚疑盡收眼底。
他和錢振國對視一眼,幾十年的默契讓他們瞬間達成了共識。
想不通,那就別想了。
既然看不透對手的牌,那就把自已的槍上好膛!
“老王。”
蘇建國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軀微微前傾,深沉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我在!”
“繼續加強對劉建軍那伙人的監控!動用暗線,我要知道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個字!哪怕他一天去廁所幾次,你也得給我想辦法弄清楚!”
蘇建國聲音驟然轉冷:“另外,通過潘家那條線,給我死死盯住伊藤家!從家主到門口保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匯報!”
“明白!交給我!”王欽城重重點頭,眼中精光爆閃。
“其他人聽令!”
蘇建國目光如電,聲若洪鐘:
“從這一刻起,東海艦隊進入二級戰備狀態!所有針對日國的既定預案,全部推翻,重新評估!”
他一字一頓,殺氣騰騰:
“把最壞的情況,再給我往前推演三步!不管那個瘋子想干什么,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扎緊籬笆,把刀磨快!”
“是!!”
一聲令下,滿座皆驚。
山雨欲來風滿樓。
無論劉建軍這局棋下的多大,大夏軍人的脊梁,必須時刻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