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陽一聽媳婦這話,眉頭就擰起來了。
“誰托你問的?鎮上的?”他往炕沿一坐,伸手把沈知霜拉過來挨著自己。
沈知霜嘆了口氣:“還能有誰,吳書記媳婦唄。今兒個下午專門來辦公室找的我,客客氣氣的,拎了一網兜蘋果。”
“嘖。”陳光陽咂咂嘴,“老吳這媳婦,倒是會找人。”
“她說她弟弟,就是四馬子,手底下有個工程隊,十來號人,都是鎮上的青壯。
聽說你年后要在紅星市里干大買賣,肯定得用上人,就想讓我幫著遞個話,看看能不能攬點活兒。”
沈知霜說著,抬眼看了看陳光陽的臉色,“我聽著那意思,是吳書記不好自己開口,讓他媳婦來的。”
陳光陽沒馬上吱聲,掏出煙卷叼上一根,劃火柴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昏黃的燈泡下慢慢散開。
四馬子這人,他太知道了。
勝利鎮有名的街溜子,早幾年偷雞摸狗、打架斗毆啥沒干過?
仗著姐夫吳志超是鎮書記,在鎮上橫著走。
后來嚴打了幾回,消停了些,不知咋就搗鼓出個工程隊,說是包點零碎活兒,實際上就是聚了一幫閑漢,干點修修補補、力氣活。
這種人,能正經干活?
陳光陽那院子,是他打算在紅星市扎下的根,往后說不定就是陳記的大本營。
收拾利索了,不光住人,還得當倉庫、當門臉,甚至當以后談買賣的據點。
交給四馬子?
他怕房子沒蓋好,先給自己惹一身騷。
“不行。”陳光陽吐了口煙,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媳婦,這事兒不能應。
四馬子那人,你就算沒打過交道,也該聽說過。
純純地痞一個,他能干出來什么好項目?到時候活兒干得稀爛,錢沒少要,咱還得給他擦屁股。這買賣干不得。”
沈知霜其實心里也打怵。
她如今在勝利鎮當副鎮長,分管農業經濟,雖然剛上任,可也聽過四馬子的名號。
吳志超對她有提攜之情,當初她剛來,吳志超當著夏紅軍的面把爛石坡的難題推給她,是陳光陽硬生生用錢和魄力扛下來的。
后來她在鎮里開展工作,吳志超明里暗里也算支持。
人情世故,她不是不懂。
可她也清楚自家男人的脾氣,更知道那院子對陳光陽、對這個家有多重要。
“我知道你顧慮。”
沈知霜輕聲說,“可吳書記那邊……我畢竟還在他手底下干活。直接駁了,怕他面子上過不去,往后給我穿小鞋倒不至于,但工作上難免別扭。”
陳光陽瞇著眼,煙頭在指間明明滅滅。
他當然明白媳婦的難處。
新官上任,根基不穩,鎮里頭人際關系盤根錯節。
吳志超是地頭蛇,媳婦這空降的副鎮長,要想把攤子支棱起來,少不了得跟老吳打交道。
直接讓媳婦回絕,確實讓媳婦難做。
可讓他用四馬子,那是萬萬不能。
陳光陽腦子轉得快,幾口煙抽完,心里有了主意。
他把煙屁股摁在炕沿下的泥地上碾滅,扭頭對沈知霜說:“這樣,媳婦。這事兒你別管了,我去找四馬子說清楚。”
“你去?”沈知霜一愣。
“嗯。”陳光陽點頭,“冤家宜解不宜結。
老吳既然讓他小舅子找上門,咱也不能直接打臉。
我親自去一趟,跟四馬子嘮嘮。
就說市里那院子,我已經外包出去了,找好人了,合同都簽了,改不了。
他要是明事理,聽了也就拉倒。要是不明事理……”
陳光陽嘿嘿一笑,眼里閃過一抹光:“你男人我也不是吃素的。在東風縣這片地界兒,我陳光陽還沒怕過誰。”
沈知霜看著他這副混不吝又透著精明的樣兒,心里那點擔憂忽然就散了。
是了,她男人就是這樣。
看著糙,可心里頭門兒清。
該硬的時候硬,該軟的時候軟,人情世故拿捏得比誰都到位。
“那你……好好說,別嗆火。”沈知霜叮囑道,“四馬子畢竟是個渾人,萬一急眼了……”
“放心。”陳光陽摟了摟她肩膀,“我心里有數。你該上班上班,該干啥干啥,就當不知道這事兒。”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陳光陽套上那件厚實的舊軍大衣,戴好狗皮帽子,跟沈知霜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
鎮子比靠山屯熱鬧些,臨街有幾家鋪子已經開了門,供銷社門口有人排隊。
他打聽了一下四馬子家在哪兒,有個賣豆腐的老頭往西街一指:“最里頭那趟房,紅磚墻那家,門口停個破三輪的就是。”
陳光陽道了謝,順著街往里走。
西街這邊房子舊些,大多是土坯房,就四馬子家是紅磚砌的,院墻挺高,鐵皮門刷著綠漆。
門口果然停著一輛銹跡斑斑的三輪車,車斗里還扔著幾把鐵鍬和鎬頭。
他上前敲了敲門。
里頭傳來個粗聲粗氣的嗓子:“誰啊?大清早的!”
“我,陳光陽。”
里頭靜了一瞬,隨即響起踢里踏拉的腳步聲。
鐵皮門“吱呀”一聲開了,探出個腦袋。
這人三十出頭,瘦長臉,顴骨高,眼睛有點瞇縫,留著兩撇小胡子,身上裹著件油漬麻花的棉襖,正是四馬子。
他一見陳光陽,臉上立刻堆起笑,那笑里頭帶著點討好,又有點江湖氣。
“哎呦!光陽哥!真是你啊!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四馬子趕緊把門拉開,側身讓道。
陳光陽點點頭,邁步進了院子。
院子不大,收拾得倒還算利索,墻角堆著些磚頭水泥,看樣子是工程隊用的材料。
正房三間,也是紅磚的,玻璃窗擦得挺亮。
四馬子把陳光陽讓進東屋,屋里生著爐子,暖烘烘的。
炕上鋪著花褥子,桌上擺著茶壺茶碗。
“光陽哥,你坐,坐炕上暖和!”四馬子忙不迭地招呼,又沖著外屋喊,“翠芬!沏茶!拿好茶葉!”
“別忙活了。”陳光陽在炕沿坐下,擺擺手。
“我說幾句話就走。”
四馬子搓著手,也在對面坐下,臉上笑容不減:“光陽哥,你能來我這兒,真是蓬蓽生輝!早就想拜訪你,一直沒找著機會。你可是咱東風縣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陳光陽笑了笑,沒接這茬,直接開門見山:“四馬子,我聽我媳婦說,你姐找過她?”
四馬子一聽,表情更熱切了:“對對對!是我讓我姐去的。光陽哥,不瞞你說,我手底下有個工程隊,十來號人,都是鎮上的棒小伙兒,干活不惜力!
聽說你年后要在紅星市收拾個大院子,我就尋思……能不能跟著你干點活兒?你放心,價錢好說,保證給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他說得唾沫星子橫飛,眼里閃著光。
陳光陽心里明鏡似的。
四馬子這工程隊,估計也就是個名頭,平時接點零碎活兒,掙不了幾個錢。
聽說他陳光陽要在市里干買賣,這是想傍上大樹,撈點油水。
可惜,他陳光陽不是冤大頭。
“四馬子,”陳光陽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勁兒,“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市里那院子,我已經找好人了。”
四馬子笑容一僵:“找好了?”
“嗯。”陳光陽點頭,“早先就定下的,紅星市本地的工程隊,合同都簽了,改不了。”
屋里靜了幾秒。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
四馬子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眼神里閃過失望,但很快又擠出一絲笑容:“啊……這樣啊。那……那真是可惜了。我還說能跟著光陽哥學學本事呢。”
陳光陽看著他,心里倒有點意外。
他本以為四馬子這種渾人,被拒絕了會急眼,至少也得拉下臉說幾句難聽的。
沒想到,還挺能繃得住。
“以后有機會再說。”
陳光陽站起身,“你這工程隊,要真是想正經干,鎮上、鄉里修橋補路的活兒也不少。好好干,一樣掙錢。”
四馬子連忙也站起來,點頭哈腰:“是是是,光陽哥說得對。我肯定好好干,不給我姐夫丟人。”
陳光陽往外走,四馬子趕緊跟上。
到了院門口,四馬子忽然轉身跑回屋,很快又拎著兩條凍得硬邦邦的大鵝出來,往陳光陽手里塞:
“光陽哥,大老遠來一趟,沒啥好玩意兒,這兩只鵝你拿回去燉了吃!自家養的,肥實!”
陳光陽推辭:“不用,家里有。”
“哎呀!光陽哥你別客氣!”
四馬子硬往他手里塞,“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四馬子!”
陳光陽看了他一眼。
四馬子眼神誠懇,不像作假。
這人雖然是個街溜子出身,但看樣子,也不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知道買賣不成仁義在,還想留條后路。
陳光陽心里轉了個念頭,沒再推辭,接了過來:“行,那我收了。謝了。”
“謝啥!光陽哥你以后有啥活兒,盡管吩咐!”四馬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陳光陽點點頭,拎著兩只大鵝,轉身出了院門。
外頭冷風一吹,他緊了緊衣領,沿著來路往回走。
心里倒是松快了些。
四馬子這人,看來不是那種一根筋的渾球。知道進退,心里有數。
這樣最好,省得以后麻煩。
他剛走出十幾步,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那聲音是從四馬子家隔壁的倉房里傳出來的。
那倉房是土坯壘的,門板破舊,窗戶用塑料布釘著,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陳光陽本來沒在意,可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被捂住了嘴的嗚咽。
他腳步一頓。
這大冷天的,倉房里咋還有人?
他皺了皺眉,扭頭看向那倉房。
哭聲又響了一下,這回清晰了些,是個女人的聲音,帶著絕望和恐懼。
陳光陽心里一沉。
他想起四馬子那幫人的德行,想起鎮上那些關于四馬子欺男霸女的傳聞……
該不會是?
有什么情況啊?
陳光陽腳步一頓,那倉房里頭的嗚咽聲像根細針,直往他耳朵眼兒里扎。
他拎著兩條凍鵝的手緊了緊,眉頭擰成個疙瘩。
這聲兒不對。
不像是尋常吵架拌嘴,更不像是挨了揍的哼唧。
那聲兒里頭透著股子絕望,像是讓人捂住了嘴,從嗓子眼兒里硬擠出來的,還帶著點顫,聽著就讓人心里頭發毛。
陳光陽腦子里瞬間閃過四馬子那張堆笑的臉,還有他那幫子游手好閑的跟班。
這逼養的倉房里頭,咋還關著人?還是女的?
他幾乎沒咋猶豫,身子一轉,就朝著那土坯倉房走了過去。
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他故意放輕了步子,貼著墻根。
倉房的門是兩塊破木板釘的,縫隙挺大,里頭黑咕隆咚,但借著雪地反光,勉強能瞅見點輪廓。
嗚咽聲就是從門板后頭傳出來的,斷斷續續,聽著更清楚了。
陳光陽把凍鵝輕輕放在墻根雪堆上,搓了搓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湊到門縫前往里瞅。
這一瞅,他眼神瞬間就冷了下來。
倉房不大,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柴火和破家什。
地上蜷著兩個人,看身形是兩個年輕姑娘,手腳都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嘴里塞著破布團子,頭發散亂,臉上臟兮兮的,滿是淚痕。
其中一個姑娘棉襖袖子都被扯破了,露出里頭凍得發青的胳膊,正拼命扭動著身子,發出壓抑的哭泣。
“操他媽的……”陳光陽心里頭那股火“噌”一下就起來了。
這他媽是干啥?綁人?囚禁?
四馬子這狗操的,果然沒干好事!
剛才還他媽跟自己裝得人五人六的,轉臉就在自家倉房里頭干這喪良心的勾當!
他直起身,也顧不上那兩條大鵝了,抬腳就要踹門。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低喝:“光陽哥!你嘎哈呢?!”
陳光陽回頭,只見四馬子不知啥時候從正屋又出來了,正站在院子當間兒。
臉上那點假笑沒了,換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陰沉相。
他身后,呼啦啦又跟出來四五個漢子,都是剛才在屋里頭探頭探腦的那幾個,一個個吊兒郎當,眼神不善地瞅著陳光陽。
四馬子快步走過來,橫著身子就擋在了倉房門前,胳膊一伸,攔住了陳光陽。
“光陽哥,這倉房堆破爛的,埋汰,沒啥可看的。
你東西也拿了,路我也讓了,咱這事兒就算翻篇了,你趕緊回家吧,嫂子該等著急了。”
四馬子話說得還算客氣,但語氣里已經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勁兒,那雙瞇縫眼盯著陳光陽,里頭閃著光。
陳光陽沒動,就那么站著,比四馬子高了半個頭,垂著眼皮看他:“四馬子,里頭啥聲兒?”
四馬子臉色一變,隨即又擠出點笑:“啥聲兒?耗子吧?這破倉房年頭長了。
耗子鬧得歡實。光陽哥,你聽岔了。”
“耗子?”陳光陽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譏諷,“耗子能哭出人動靜?還能捆著耗子爪兒?”
四馬子臉上的笑徹底掛不住了,他身后一個留著鍋蓋頭、穿著油漬麻花棉襖的漢子往前湊了半步,斜著眼看陳光陽:“陳光陽,我大哥好言好語讓你走,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啊。
這勝利鎮,還不是你靠山屯呢,輪得著你在這兒扒眼兒?”
另一個瘦高個,顴骨突出,也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拿了東西趕緊滾蛋,別他媽找不自在。
真以為在縣里有點名號,就哪兒都能橫著走了?”
四馬子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別吵吵,他盯著陳光陽,聲音壓低了,帶著點威脅:“光陽哥,我知道你能耐,夏縣長跟前紅人,李衛國孫威是你兄弟。
可有些事兒,你不知道深淺,最好別瞎摻和。這里頭……”
他拇指往后指了指倉房,“里頭的事兒,水太深,你蹚不起。聽兄弟一句勸,現在轉身走,咱就當啥也沒發生過,那兩條鵝算兄弟一點心意。
往后在鎮上,有啥事兒,我四馬子還能幫你遞個話。”
陳光陽樂了,是真樂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這冷天里看著有點瘆人。
“四馬子,你他媽跟我玩里格楞呢?”
陳光陽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貼著四馬子的臉,“水太深?我陳光陽自打從靠山屯出來,蹚的哪條河溝子水淺?
嗯?老子追過火車攆過敵特,干過人販子滅過搶劫的,單槍匹馬揍過老虎,也他媽收拾過比你橫十倍百倍的癟犢子!
你跟我扯水深?”
他眼神陡然轉厲,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給我滾開!”
話音未落,陳光陽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四馬子橫擋著的胳膊,往旁邊狠狠一掄!
四馬子沒想到陳光陽說動手就動手,而且勁兒這么大!
他只覺得胳膊像被鐵鉗子夾住了,一股巨力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踉蹌著向旁邊摔去。
“噗通”一聲撞在堆在墻根的爛木頭上,摔得七葷八素,眼前金星亂冒。
“我操你媽陳光陽!”四馬子疼得齜牙咧嘴,破口大罵。
陳光陽看都沒看他,抬腿,軍靴厚重的鞋底帶著一股惡風。
“咣當”一聲,狠狠踹在那兩扇破木板釘成的倉房門上!
那破門哪經得住他這一腳?
門軸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斷裂聲,整扇門板向內猛地崩開,撞在里頭的柴火堆上,揚起一片灰塵。
倉房里的景象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兩個被捆著的姑娘嚇得渾身一抖,驚恐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向門口逆光站著的那個高大身影。
院子里,四馬子帶來的那五六個地痞全都炸了毛。
“媽的!真動手了!”
“干他!”
“廢了這逼養的!”
鍋蓋頭第一個吼叫著沖了上來,手里不知啥時候多了根半截鍬把,掄圓了就朝陳光陽腦袋砸來。
那瘦高個也從側面撲上,伸手想去抱陳光陽的腰。
另外三個也嗷嗷叫著圍攏過來,有的空手,有的從旁邊抄起了柴火棍、破板凳腿。
陳光陽踹開門,一眼掃清里頭情況,心里怒火更盛。
聽見身后惡風襲來,他根本不回頭,身子往下一矮,鍋蓋頭的鍬把擦著他后腦勺掃過,砸了個空。
躲過這一下,陳光陽動作不停,矮身的同時右腿如同蓄滿力的彈簧。
一個迅猛的后蹬,軍靴的硬底子結結實實踹在鍋蓋頭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著鍋蓋頭殺豬般的慘叫:“啊……我的腿!”
他抱著小腿就栽倒在雪地里,疼得滿地打滾,那鍬把也脫手飛了出去。
瘦高個此時已經撲到近前,雙手攔腰抱來。
陳光陽擰腰轉身,左肘借著旋轉的力道,像一柄鐵錘,狠狠向后搗在瘦高個的軟肋上!
“呃!”瘦高個眼珠子猛地凸出,一口氣憋在胸口,抱著陳光陽腰的手頓時松了。
整個人蝦米一樣蜷縮下去,跪在地上,只剩下倒氣兒的份兒。
電光石火間放倒兩個,陳光陽腳步一滑,已經脫離了最初的包圍圈,正面迎上另外三個撲來的地痞。
他傷還沒好利索,剛才那幾下發力,牽扯得傷口一陣刺痛
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這點疼,比起他經歷過那些,算個屁!
一個留著兩撇小胡子、手里拎著根柴火棍的地痞,見兩個同伴瞬間被放倒。
心里有點發虛,但仗著人多,還是嚎了一嗓子,掄起柴火棍砸向陳光陽肩膀。
陳光陽不閃不避,右手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抓住了砸下來的柴火棍中段,五指如同鋼鉤般扣死!
那小胡子只覺得棍子砸進了石頭縫,再也動不了分毫,他使勁往回拽,棍子紋絲不動。
陳光陽咧嘴一笑,右手握拳,自下而上,一記兇狠的掏心錘,結結實實轟在小胡子的胃部!
“嘔……”小胡子被打得雙腳離地,又重重落下,柴火棍脫手。
雙手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哇的一聲吐出一灘酸水,臉憋成了豬肝色。
這時,另外兩個地痞一左一右同時攻到。
左邊那個舉著個破板凳腿砸頭,右邊那個揮拳打向陳光陽面門。
陳光陽抓住柴火棍的手猛地向自己身前一拉,用棍子格擋了一下左邊砸來的板凳腿。
同時腦袋向右側一偏,躲過右邊打來的拳頭。
那拳頭擦著他耳廓過去,帶起一陣風。
躲過拳頭的瞬間,陳光陽右腳抬起,一個側踹,正中右邊那地痞的膝蓋側面!
“啊呀!”那地痞慘叫一聲,膝蓋一軟,單腿跪倒在地。
陳光陽左手奪來的柴火棍順勢向下一掄,棍頭帶著風聲,“砰”地砸在左邊那地痞拿著板凳腿的手腕上。
“當啷!”板凳腿落地,那地痞捂著手腕痛呼后退。
從陳光陽踹門,到放倒這五個地痞,前后不過十幾秒鐘。
院子里橫七豎八躺了一片,呻吟聲、慘叫聲不絕于耳。
四馬子這會兒才捂著胳膊從爛木頭堆里爬起來,看見眼前這景象,臉都白了。
他知道陳光陽猛,但沒想到猛到這個地步!
自己手下這幾個雖然不算啥硬茬子,可也都是鎮上有名有號的混子。
平時打架斗毆沒少干,怎么在陳光陽手底下跟紙糊的似的?
陳光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根鍋蓋頭丟掉的半截鍬把。
鍬把一頭斷茬參差不齊,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拎著鍬把,一步步走向四馬子。
四馬子嚇得連連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磚墻,再無退路。
他看著陳光陽那雙平靜得嚇人的眼睛,還有手里那根沾著雪泥的鍬把,腿肚子有點轉筋。
“光……光陽哥!誤會!都是誤會!”四馬子聲音發顫,臉上硬擠出來的笑比哭還難看。
“你聽我解釋!這里頭真有隱情!”
陳光陽在離他三四步遠的地方站定,鍬把杵在雪地里,歪著頭看他:“解釋?行啊,我聽著。這倆姑娘咋回事?誰綁的?綁了干啥?”
四馬子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這……這倆是……是欠了錢的!對!欠了錢跑路,讓我給逮回來了!
就關兩天,嚇唬嚇唬,讓家里拿錢來贖人!”
“放你娘的羅圈屁!”
陳光陽啐了一口,“欠錢?欠錢捆成這樣?塞著嘴?四馬子,你他媽糊弄鬼呢?
我再問你一遍,誰讓你綁的?綁了要送哪兒去?”
四馬子見糊弄不過去,臉上那點怯懦忽然褪去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恐懼和狠厲的復雜神色。
他看了看倉房里那兩個驚恐的姑娘,又看了看地上呻吟的手下,最后把目光定在陳光陽臉上,牙關咬了咬,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他壓低聲音,帶著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勁兒,還夾雜著點威脅:“陳光陽!我他媽給你臉,你非要往糞坑里跳是吧?行!我告訴你!”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帶著狠勁:“這里頭的兩個小娘們兒,不是我要的!
是市里面的王公子點名要的‘貨’!王公子!知道是誰不?他爹是市里頭的這個!”
他偷偷比劃了個大拇指朝上的手勢,“他身后站著的人,比夏紅軍夏縣長還他媽牛逼!
你懂不懂?你他媽亂插手,壞了王公子的好事兒,別說你是陳光陽,你就是王光陽、張光陽,是誰都得死!
真以為在東風縣有點名號就了不起了?市里的天,比你想象的高!比你想的深!”
他喘了口氣,看著陳光陽沒什么變化的臉,繼續道:“現在,你他媽趕緊滾!
我就當今天你沒來過,沒看見!這兩姑娘你也別管,她們是自愿跟王公子走的!
你非要管,那就是跟王公子作對,跟他身后的人作對!到時候,別說你,你媳婦,你那幾個崽子,還有靠山屯跟你混的那些人,都得跟著倒霉!
我這話撂這兒,不信你試試!”
四馬子說完,死死盯著陳光陽,想從他臉上看出恐懼或者猶豫。
陳光陽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更沉,更冷了,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沉默了幾秒鐘,忽然,嘴角慢慢向上扯起,咧開一個笑容。
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后甚至笑出了聲,在這滿是呻吟的院子里顯得格外突兀和瘆人。
“哈哈……哈哈哈……”陳光陽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好像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四馬子被他笑懵了,心里更毛了:“你……你笑啥?”
陳光陽止住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花子,看著四馬子,眼神里充滿了譏誚和一種近乎狂傲的平靜。
“王公子?市里的天?”
陳光陽搖了搖頭,語氣輕松得像在嘮家常,“四馬子啊四馬子,你他媽嚇唬誰呢?還他媽自愿的?
你瞅瞅那倆姑娘捆得跟粽子似的,嘴里塞著破抹布,那是自愿的樣兒?”
他掂了掂手里的半截鍬把,繼續說道:“你跟我扯什么公子少爺,扯什么水深天高。我陳光陽這輩子,最他媽擅長的,就是專治各種不服,
專干你們這些違法亂紀、仗著有點背景就胡作非為的什么狗屁公子少爺!”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幾乎和四馬子臉對臉,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四馬子心坎上:
“老子在東風縣,收拾過的‘大人物’還少嗎?馬進步咋樣?寧援朝咋樣?田福剛田有富又咋樣?哪個身后沒點人?哪個沒嚷嚷著要弄死我?結果呢?”
陳光陽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自己胸口,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結果就是,老子現在還站在這兒,活得好好的!他們該蹲笆籬子的蹲笆籬子,該吃槍子兒的吃槍子兒,該滾蛋的滾蛋!”
四馬子被他這番話和氣勢震得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說不出來。
“還拿我媳婦孩子嚇唬我?”
陳光陽眼神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刀鋒,“四馬子,你聽好了。誰敢動我媳婦孩子一根汗毛,我陳光陽對天發誓,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他全家老小剁碎了喂狗!
不信,你讓那個什么王公子試試!”
說完,陳光陽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四馬子,他轉過身,面向院子里還剩下的、剛才沒敢再上的兩個地痞,以及剛從地上勉強爬起來的瘦高個和手腕受傷的那個。
手里那半截鍬把,被他握得更緊。
“剛才,是你們幾個要廢了我,對吧?”陳光陽目光掃過那幾張驚疑不定的臉。
“來,別愣著。你們大哥說了,市里的王公子牛逼,我陳光陽今天就要看看,是你們王公子的名頭硬,還是老子手里的棍子硬!”
他朝那幾個人勾了勾手指,臉上帶著一種混不吝的挑釁笑容:“一起上吧,節省點時間。收拾完你們,老子還得送這倆姑娘回家,沒工夫跟你們在這兒磨嘰。”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看,都被陳光陽剛才雷霆手段嚇破了膽,但被這么指著鼻子叫陣,臉上又掛不住。
尤其是瘦高個,肋叉子還疼得厲害,但眼里兇光閃爍。
“操!跟他拼了!他就一個人!還帶著傷!”瘦高個吼了一嗓子,給自己也是給同伙壯膽。
“對!拼了!”手腕受傷的那個也齜牙咧嘴地附和,從地上撿起一塊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
剩下那兩個沒受傷的對視一眼,也發了狠,一個抄起剛才被踹飛的破板凳腿。
另一個從棉襖懷里居然摸出一把一尺來長的攮子,刀刃在雪光下泛著寒光。
四個人,呈半圓形,慢慢向陳光陽逼近。
拿攮子的那個眼神最兇,死死盯著陳光陽的胸口和脖子。
陳光陽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
他眼睛瞇起,目光銳利如鷹隼,瞬間鎖定了最具威脅的目標……那個拿攮子的。
“上!”瘦高個一聲吼,四個人同時動了!
拿攮子的速度最快,一個箭步竄上來,攮子直刺陳光陽小腹!
同時,瘦高個和另一個拿板凳腿的從左右兩側夾擊,瘦高個揮拳打臉,拿板凳腿的砸向陳光陽左肩。
剩下那個扔土坷垃的,則揚手將土坷垃砸向陳光陽面門,企圖干擾他視線。
面對這幾乎同時到來的四面攻擊,陳光陽動了!
愛火小說網 > 重回妻兒落水時:渣男他改好了全文免費閱讀在線小說 > 658、陳光陽!你別裝逼!
658、陳光陽!你別裝逼!
熱門推薦:
楚皓蘇念免費閱讀全文最新章節
寧折蘇蘭若宋青鳶的小說叫什么名字
南卿顧睦霖小說全文免費閱讀完整版
南知意帝釋景小說全文免費閱讀
總裁夫人說你不行阮星瀲葉慎小說全文閱讀
重生1991開局迎娶絕美班長余年周婉完整小說
新婚夜被夫君下毒女戰神她不忍了盛景安晏東凰免費全本小說
絕世游龍醫仙蘇逸沈清月小說完整版本
顧硯之蘇晚離婚協議撕三次帶崽二婚他哭崩了
京色夜濃宋妮顧京則陸琮謹小說免費閱讀全文結局
蘇苒苒厲承淵小說免費完整版
古暖暖江塵御小說最新章節更新
南瀟謝承宇小說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洪荒:壞了,巫族出了個點子王!吳天免費閱讀完整版大結局
震驚!男友竟是恐怖副本BOSS沈嘉禾林遠舟小說最新章節更新
季縈顧宴沉梁翊之全集免費觀看
乞丐變貴少?我帶著嫁妝直接登門姜月窈陸綏小說全本免費閱讀
陳浩童倩小說1975媳婦18就跟了我最新章節
官運權途童肖媛李初年最新章節無彈窗
無敵皇子:從邊關開始制霸天下!秦燁蕭暖依小說全文閱讀
熱門推薦:
武逆弒九天江恒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莫爺前夫人才是真白月光素嫣莫南澤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穿成惡婆婆后我讓全村心慌慌林九娘小說全文閱讀
退婚后我娶了絕世女帝陳安林武惜雪小說全文免費在線閱讀
宣布離婚瘋批凌少長跪不起喬如意凌澈免費全本小說
永久一滴血我照樣無敵于世蘇沐白最新更新章節免費閱讀
重生2008誰還當接盤俠張凡徐幼清小說免費閱讀最新章節
側妃乖軟嫵媚一手茶藝上位林濃蕭承宴小說超前閱讀
主角是聞星落謝觀瀾的小說錦官藏嬌
余年周婉小說超前更新最新章節
重生:嫡女的復仇計劃魏寧瑤裴墨程小說超前閱讀
神徒游戲林墨小說超前更新最新章節
陸北城林柒柒大結局免費閱讀全文
徒兒你太優秀了,下山去吧江晨蘇曉最新更新完整版
說好禁欲系,閃婚老公怎么天天饞!小說最新章節更新
茍在修仙世界當反派全集免費觀看
我死后妻子浪翻了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秦楓蘇瀾大結局免費閱讀全文
穿成掌勺丫鬟我把病秧子喂活了免費閱讀最新更新
在姜府做奶娘的日子姜霆鈞葉蕓娘最后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