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熱熱鬧鬧地過完了中秋，又給棠云婋過了生日。
然后在濟南呆到了九月放榜時。
放榜這日，最緊張的要數棠風陵。
不惑之年的人了，竟像個毛頭小子似的，緊張得夜不能寐，如今手里捧著一卷書，卻怎么也看不下去。
畢竟他是和兩個兒子一同參加秋闈的。
如果今日放榜，名次還不如兒子，那豈不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棠云麒也有些緊張，一早上打了好幾套拳了，生怕自己歇下來就胡思亂想。
陸珮君看著十分無奈。
反倒是棠云麟最淡定，早上起來該吃吃該喝喝，完全沒有等待放榜的緊張。
棠云婋原本不怎么緊張的，但是看著爹和大哥那焦急的模樣，沒由來的，心底也生出了一絲緊張和期待。
“松煙和清泉怎么還沒回來?！彼滩蛔⌒÷曕止尽?/p>
一早上，大哥二哥身邊的小廝就去看榜了。
這都等了老半天了，怎么人還沒回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顯得格外漫長。
意料之外，比松煙和清泉回來得更早的是停云。
“好消息，王爺王妃，咱們的人得手了，叱羅鳴已死?！?/p>
其他人一瞬間還沒反應過來這是誰，方青鸞便按住了房之情的肩膀，哽咽道：“娘，母親的仇，報了?！?/p>
房之情聽到這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起來。
“公主，您的仇，終于報了！您在天上看到了嗎，嗚嗚嗚，您的仇，小主子已經幫您報了。”
聽著她酸楚的哭聲，眾人這才想起來，這個叫叱羅鳴的家伙乃是方青鸞的親生父親。
當初如果不是他和狗皇帝合作，帶走了府中的護衛，屋引敏敏也不會死在自己的公主府里。
她或許有機會可以跟著房之情和方青鸞一塊逃出來的。
方青鸞小聲地給眾人解釋了起來。
那日，知曉了自己的身世之后，方青鸞便決定給母親報仇了。
只是她手上并無太多人可用，于是便尋求了女兒女婿的幫忙。
謝翊寧和棠云婋自然義不容辭，當即派人去北境尋找了屋引敏敏的駙馬叱羅鳴，替外祖母報仇。
房之情聽著她的話，從大仇得報的痛哭聲里漸漸緩了過來，有些不安。
“可，那，那畢竟是你的父親啊?！?/p>
沒想到方青鸞卻斬釘截鐵道：“母親可以有兩個，但父親這輩子我只會有一個，他叫方戎?！?/p>
一句話，又讓房之情流下了眼淚。
她畢竟上了年紀，眾人怕她哭久了傷眼睛，趕忙七嘴八舌地安慰了起來。
“外祖母，這是喜事，您怎么能哭呢?！?/p>
房之情抹掉眼淚，哽咽道：“我，我這是喜極而泣?！?/p>
“外祖母，今日還等著放榜呢，等會兒要是爹爹大哥二哥他們全中了，你怕是還要再喜極而泣一回，還得哭呢，留著點眼淚吧。”棠云婋打趣道。
眾人聽著連忙附和，房之情終于止住了眼淚。
是啊，今日還有別的喜事，她可不能繼續哭了。
萬一把喜氣給哭沒了怎么辦。
安撫好房之情沒多久，院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狂奔的腳步聲，還夾雜著松煙語無倫次的狂喜呼喊：“中了！老爺！少爺！全中了?。?！”
廳內院中的所有人“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只見松煙連滾帶爬地沖進院子，衣衫都被擠得歪斜，滿頭大汗，臉上卻因為極致的興奮而漲得通紅。
他氣都喘不勻，扶著門框，扯著嗓子嘶喊：“老爺！大少爺！二少爺！中了！全中了！”
他緩過一口氣，激動得手舞足蹈。
“老爺是文榜頭名解元！”
“二少爺是文榜第三名！”
棠云麒聽到這話，忍不住追問道：“那我呢？”
緊隨其后跑回來的清泉拔高了聲音：“大少爺高登武榜第五名，是今科武舉人了。”
棠云麒這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還好，他也中了。
不然真的要被阿娘揍得屁股開花了。
他也丟不起這個人啊。
“太好了，都中了。”棠云婋忍不住爆發出來歡快的笑意。
而棠風陵還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沒聽清，又像是魂魄被那一聲“解元”震出了竅。
他直勾勾地望著狂喜的松煙，手里的書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也渾然不覺。
方青鸞沖上前狠狠抓住他的手，激動道：“夫君，你中了，你中了解元！??！”
“解元？”棠風陵喃喃地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
呆滯的目光緩緩移到妻子臉上，仿佛在確認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直到看見方青鸞眼中肯定的淚光，他周身那股緊繃了不知多久的勁兒猛地一松，眼眶倏地紅了。
“我是解元？”他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帶上了明顯的顫抖。
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臉，不想讓孩子們看到自己這窘狀。
但他的肩膀控制不住地聳動起來，眼淚順著指縫無聲地淌下。
“解元……青鸞……我、我中了！”
方青鸞看著夫君這副模樣，心里跟刀絞似的，又酸又疼。
沒人比她更明白，這個“解元”對棠風陵意味著什么。
這本該是他二十年前就到手的東西，如今卻遲到了這么多年。
“是，我聽到了，你是解元，了不起！我就知道你這身真本事，從來就沒丟過。當年要不是那些黑心肝的缺德貨，你早該中舉了。”
她聲音清亮，直接讓整個院子都安靜了下來。
她使勁晃了晃他的肩膀，讓他把手松開。
“哭什么哭？給我笑！大聲笑！讓所有人都看看，我方青鸞挑的男人，就是這么有出息?！?/p>
一句話逗得在場的人都笑了。
就連棠風陵也忍不住將捂著臉的手放下了。
他看著自己夫人的眼睛，眼淚在太陽底下泛著光。
對視的那一瞬間，夫妻二人忍不住同時笑了起來。
棠風陵輕輕握住了夫人的手，輕聲道：“青鸞，這些年，辛苦你了?！?/p>
方青鸞搖了搖頭，爽朗一笑：“不提這些了，都過去了，反正從今往后都是好日子?！?/p>
“沒錯，這是好事，爹咱們得高興起來。”棠云麒湊了過來安慰爹娘。
棠云麟故意嘆了一口氣：“果然爹爹就是爹爹，我贏不了。唉，也不知道那第二名是什么人。我怎么就只考了第三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