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下有一具骸骨靠在那里，面前還有一個腐朽的丹爐。
四周沒有人，除了樹與金烏鳥，再沒有別的生命。
沒有生機…甚至也沒有死亡。
一切都很安靜，安靜的有些讓人覺得恐怖。
秦川凝望著那顆樹，凝望那只金烏，凝望那具骸骨與丹爐。
若非是這骸骨丹爐的存在，秦川都會認為這里的一切，與杜睿形容的完全不對。
沉默中，秦川身子一晃，走近那顆金色的大樹。
在他臨近的瞬間，忽然，樹上的金烏鳥，猛地抬頭，眼中露出一抹金光。
秦川腳步一頓，停了下來。
他能感受到，召喚自己的，是這只金烏鳥下的那顆金色大樹。
金烏鳥仔細看了秦川一眼，便是閉上了雙目。
見狀，秦川抱拳一拜，走上近前。
沒有先去觀察那顆大樹，秦川低著頭，來到了骸骨面前。
在這骸骨的手中，他看到了一枚玉筒。
將這玉筒拿起后，秦川神識一掃，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了三個字。
“玄尊丹！”
秦川雙目一閃，低頭看向丹爐，可看去的剎那。
他神色忽然有些古怪，在這丹爐的背面，有著一個窟窿。
丹爐內，沒有丹藥。
可殘留的痕跡，哪怕是歲月流逝，因秦川身為丹道大師，還是可以看出。
這丹藥破滅前，是否存在了丹藥。
“的確不屬于上古丹藥，應來自于遠古歲月。
可這丹…去哪了？”
秦川看著那窟窿，隱隱有種感覺，丹爐內煉制的遠古丹藥。
是自己破爐而出！
正沉吟間，秦川目光掃過四周，神識更是散開。
可這里除了金色的大樹，以及樹上的金烏鳥外，再沒有其他生命存在的跡象。
“莫非是逃出了此地？”
身為丹道大師，秦川也煉過具備靈性的丹藥。
那種降臨丹劫欲滅去之丹，本身就是奪天造化。
“或許是已枯化成灰…”
秦川若有所思。
那些被發現的上古丹藥，幾乎絕大多數都已成為了枯品，與藥灰無異。
更不用說這年代更悠久的遠古丹藥了。
秦川想象不出，這個破爐而出的丹藥，在這諸多歲月內，還有能存在下來的道理。
沉默中，他不再去思索此事，而是轉過頭，看向那顆大樹。
沉吟片刻，秦川右手抬起，輕輕按在了樹上。
在手與這樹觸碰的剎那，他眉心的青靈樹圖騰，立刻散發青光。
這大樹也猛地震動，隱隱間金光游走。
沒有溝通，沒有交流，有的只是一股不知存在多少歲月前。
于這顆大樹上，殘留的一絲離別之意。
在如今這一刻，釋放了出來。
似與它所認可的同類，進行一次生命中最后的告別。
秦川看著此樹，它早已沒有了生機。
有的，只是那一縷眾多歲月前的痕跡。
許久，秦川輕嘆一聲。
“這里，就是杜睿等人，極力想要到來的地方…
沒有丹藥，只有一具骸骨，一顆已歸墟的大樹。
即便是玉筒內的丹方，也是遠古之方，如今的時代，已找不到其內所說的藥草。
唯一有的，則是這只金烏鳥…”
秦川抬頭，看著樹冠上棲息的金烏鳥。
許久，秦川搖了搖頭。
正要將手抬起，他身體忽然猛地一震。
那只閉目的金烏鳥，也在這一刻睜開了眼。
于它睜開雙目的剎那，一縷生機之力，從它身上散出，瞬間融入這大樹內。
使得此樹在這一刻，似又有了煥發生機的力量。
看起來…仿佛還活著。
秦川的手，觸摸著大樹。
因這一絲生機之力，也同樣被他感受。
在感受到這生機的瞬間，秦川睜大了眼，露出無法置信。
他猛地抬起頭，呆呆看著那只金烏鳥。
這只金烏部落的古老圣物，甚至若追溯下去。
因為它，曾有一個強大的部落誕生。
即便是如今，當年強大的部落，也沒有消散，而是四分五裂成了五份而已。
“這生機…”
秦川愣在那里。
許久之后，他深吸口氣。
身為丹道大師，對丹道很是熟悉。
方才那一瞬，從這金烏身上散出的生機，分明蘊含了…
一絲獨屬于丹藥的氣息??！
那不是生機，那是丹藥之力。
“是它吞下了那枚丹藥，還是它…就是那枚丹藥！”
后面一種，才是讓秦川心神震動的重點。
他在這之前，怎么也無法想到，這崛起一個部落的金烏。
居然…會是一枚丹藥變化出來。
對于丹藥，或許是因太了解的緣故，反倒是如被遮蓋雙眼，看不仔細了。
秦川呼吸急促，幾乎可以斷定，自己想到的兩個解釋。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丹藥的氣息，一旦被吞下后，不可能保存到如今。
唯一可能的，是丹化成了妖。
故而長存，永恒常在！
急促的呼吸中，秦川看了眼金烏鳥，又看了眼那顆大樹。
他腦海里，忽然浮現了一副畫面。
畫面中，一個遠古的丹道大師，坐化在一顆青靈樹下。
臨死前，他煉制了一爐畢生最輝煌之丹。
可惜，此丹剛成，他便已絕了氣息。
若干年后，此丹的靈性到了一定程度，又或者是與那顆青靈樹有關。
它破開丹爐，出現在了天地之中。
從此，在它的世界里，只有這顆青靈樹陪伴。
一年又一年。
無盡歲月后，它崛起而成，創建了金烏部落。
直至又過去很多年，這顆青靈樹生命枯萎，慢慢死去。
可它不愿接受大樹隕落，用自身的力量，將這顆大樹化作了與它一個顏色。
且每隔一段日子，就會送出一縷生機。
可…此樹已隕。
就算是它這么去做，換來的，也只是一個虛假的栩栩如生。
但它…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愿放棄。
秦川沉默，半晌后輕嘆一聲。
他退后幾步，抱拳向著此樹，向著金烏，深深一拜。
他能看出，這只金烏正越來越虛弱。
早晚有一天，它會生機滅絕，化作飛灰。
而這顆大樹也會因為它的死亡，沒有了虛假的栩栩如生，同樣成為飛灰。
或許，金烏等的，就是彼此成為灰燼，一起飛向天空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