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陌跟在娜塔莎身后，進了孤兒院里邊。
建筑內部同樣破舊，但打掃得很干凈，空氣里沒有下層區常見的臭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娜塔莎的辦公室在一樓最里面的房間。
辦公室很小，只有一張破舊的木桌和幾把椅子。
娜塔莎坐到椅子上，示意江陌也坐。
江陌沒有坐，就這么站在桌前，靜靜地看著她。
娜塔莎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
“剛才的事情，我都看到了……”
“是那男孩先挑釁的，他想搶布洛妮婭的東西，還想動手。你出手制止，是對的。”
江陌沒有說話，等著她的下文。
“但是……”娜塔莎的語氣變重了，“你下手太重了，江陌。他只是個孩子，你把他打成那樣。而且我教育過他了，他也已經反省了。”
江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只是個孩子？
那個孩子剛才想用石頭砸布洛妮婭，搶她手里的冰山。
如果他沒有反應過來，布洛妮婭可能就受傷了。
在這個地方，仁慈是最奢侈的東西。
“他應該慶幸，我只打了他兩拳。”
江陌冷冷道。
娜塔莎看著他，一時竟不知道說什么好。
她在這個下層區見過太多暴力。
但從一個六歲的孩子嘴里聽到這樣的話，還是讓她感到心驚。
“他已經知道錯了。”娜塔莎說，“我也教育過他了。”
“那就好。要是還有下次，要是他再敢欺負布洛妮婭……他不會好過的，我保證。”
江陌的眼里閃著威脅，像在說一件必然發生的事情。
娜塔莎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瘦弱但眼神卻無比銳利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無力感。
下層區的生存法則，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里。
娜塔莎換了個話題。
“江陌，我知道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面討生活不容易。孤兒院雖然條件不好，但至少有住的地方，有吃的。”
“我還是那句話……你愿意留下來嗎？”
娜塔莎是真心想收留他，“在這里，至少能安全一點。”
然而，江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拒絕道：
“不用了。”
“我不會留下的。”
娜塔莎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自已這次還是沒說服他。
要怎么才能留下他呢……
鬼使神差地，娜塔莎突然上前抓住江陌的手臂。
她的手不大，因為長年累月的工作有些粗糙，但力氣卻不小。
江陌的身體被她固定住，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一股淡淡的藥水味撲面而來。
“留下來吧，江陌。”娜塔莎勸誘起來，“孤兒院雖然條件差，但至少能吃飽穿暖，有個安全的地方住。”
她捏了捏江陌瘦弱的手臂，“我保證，只要你留下來，就不用再過那種日子了。孤兒院最近雖然困難，但我正在想辦法，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到時候也能吃上肉。”
“我不想看到你這樣的孩子，在外面白白丟掉性命……”
說到最后，娜塔莎神情已經非常激動，抓江陌的手更緊了，似乎江陌只要不答應留下來，她就不讓他走了。
這時，江陌腦中瞬間閃回了一個畫面。
夜晚，孤兒院側巷。
娜塔莎裹著厚厚的衣服，神色緊張。
她對面，站著一個看不清臉的蒙面人。
娜塔莎手里拿著一個東西，泛著奇怪的光，江陌當時離得遠，看不真切，但感覺得出那東西溢出來的危險。
那個蒙面人從懷里掏出一個布袋。
里面傳來了金屬碰撞的聲音，像是裝著錢幣，又或者是什么小塊的硬物。
兩人低聲說了幾句什么。
聲音很小，江陌沒聽清具體內容。
他當時只是一個饑餓的流浪者，滿腦子只想著怎么填飽肚子，沒太在意他們想做什么，但本能地察覺到那肯定是什么見不得光的事情。
現在，結合娜塔莎說要想辦法改善伙食，以及那個像裝著錢的布袋，他瞬間明白了。
那是娜塔莎為了孤兒院的孩子們，在和一名流浪者交易裂界怪物零件，換取資金。
閃回結束。
江陌被娜塔莎越抓越緊，但沒有掙扎。
娜塔莎見江陌眼神變了，以為他是終于動搖了，正準備趁熱打鐵，再多說幾句。
然而，江陌卻用看似天真的口吻問她：
“娜塔莎姐姐，我一直很好奇……私下交易裂界怪物的零件，會有什么后果？”
娜塔莎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僵，抓住江陌的手瞬間松開，似被燙到了一樣。
她的眼神里閃過肉眼可見的慌亂，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張。
“啊？你說什么？”
江陌見到娜塔莎失態，心中更加確定了。
“聽說那種東西很危險，被查到的話可是重罪吧？”他歪了歪頭。
娜塔莎強作鎮定，試圖掩飾內心的震驚。
她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在說什么呢？江陌，我聽不懂。”
她的視線開始回避江陌的目光，不敢與其對視，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角。
江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他向前一步，靠近娜塔莎，身體的壓迫感讓對方更緊張了。
“哦？是嗎？”
“我還以為娜塔莎姐姐對這些會很清楚呢。”
“我上次看到……明明你拿著一個零件，在孤兒院后面和一個奇怪的人做了什么交易……”
娜塔莎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緊張地看著江陌：
“江陌，你……你肯定看錯了，沒有什么奇怪的人，我也沒有什么怪物的零件……”
江陌沒有理會她的否認，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娜塔莎姐姐，如果讓銀鬃鐵衛知道這事……”
“他們會怎么樣做呢？”
這話擊中了娜塔莎最深的恐懼。
交易裂界物品是絕對的禁忌！
一旦暴露，她不僅會身敗名裂，甚至會面臨嚴酷的審判，甚至孤兒院也會被連累關閉！
她辛苦建立起來的一切，她拼盡全力保護的孩子們，都會瞬間崩塌！
江陌看著娜塔莎姐姐瞬間變得慘白的臉，心底暗笑。
他知道，自已贏了。
江陌現在甚至能感受到娜塔莎那急促的呼吸。
接著，他用更低的聲音，狡黠道：
“娜塔莎姐姐，你也不想被別人知道那個交易的事情吧？”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娜塔莎看著眼前這個只有六歲的孩子，仿佛看到了一只披著羊皮的小狐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