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怪物?”
蘇遠腳步一頓,立刻抬頭環(huán)顧四周——
黑暗中,那些環(huán)繞封家坳的、如同屏障般的山脊上,此刻竟星星點點亮起了無數火把!
火把想必是負責守山的封家守衛(wèi)點燃的,但此刻看起來,仿佛一群饑餓的眼睛,從高處冷冷地俯視著封家坳。
號角聲還在回蕩,從一面山梁傳到另一面山梁。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每個封家坳里的人心里都升起一股心慌感,就連蘇遠也不例外。
這四面環(huán)山的地形,平時易守難攻,可一旦被突破,就成了無處可逃的絕地。
蘇遠沒猶豫,立刻扛緊肩上的人,轉身扎進更窄更黑的巷子深處,朝著村子的另一個方向潛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去鐵匠鋪。
以蘇遠現在的腳程,哪怕肩上扛著個人,也就幾分鐘的路。鐵匠鋪在村子西頭,他專挑最僻靜無光的夾道穿行。
一路上,整個封家坳都醒了。
家家戶戶都點起了燈,昏黃的光從門縫窗隙里透出來,卻照不亮多少前路。
孩子的啼哭被大人急促的呵斥壓低,隨即是翻箱倒柜的哐當聲,菜刀、柴刀、甚至鋤頭和扁擔被抄在手里。
全村的男女老少——有精壯的漢子,也有眼神發(fā)狠的婦人,甚至半大少年,拿著這些算不上兵器的家伙就從屋里沖出來,朝著村口和圍墻方向跑,臉上的表情既恐懼又發(fā)狠。
沒人有工夫多看扛著個人的蘇遠一眼。
抗擊那些吃人的怪物,似乎是封家坳不論男女老少、每一個人都必須面對的事,沒有退路,也沒得商量。
蘇遠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柳老伯,但他最終還是選擇擦肩而過,互不干涉。
他沒興趣去管什么吃人的怪物,他有自已的事要做。
當然,如果石碑給出的是殺死一百只吃人怪物這樣簡單粗暴的任務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丟下肩頭上的年輕人,直接往回沖的。
蘇遠做事就是這樣,目標明確,最在意結果,從緬北回來后更是如此。
那段時間為了沖到五級,他有時一晚上能連做兩三個主線任務,甚至通關過后,連靈媒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就像在夢境中和宋曉夏重逢,為了任務沒有告別甚至多說幾句話;遇到一直很照顧自已的鄰居小妹陳倩,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綁架對方;他很同情為妹妹報仇的徐晨,最后親手殺了他;他明白自已的舉動會牽連王二狗一家,還是義無反顧的去做了。
他不是沒有感情,只是理性永遠壓著感性一頭。
感性會讓他死,理性才能讓他活。
一路狂奔,白天去過的鐵匠鋪就在眼前,門扉緊閉,門縫里透出一點微弱的炭火光。
蘇遠沖上去,一腳把門踢開:
“我把人給你帶來了!”
“蕪!”
鐵匠原本睡的正香,被這一聲大吼,嚇的從床上彈起來,手里已經下意識摸到了枕頭邊的鐵錘。
待看清是蘇遠那張臉,他才沒好氣地罵道:“你他娘的想嚇死我繼承我的錘子嗎?大半夜的,你把誰帶來了?”
“封家祖宗詐尸了,吃人怪物也打進村了,你還有心情睡覺?”蘇遠看著這家伙睡眼惺忪的模樣,覺得真是心大。
“我就是個打鐵的,不睡覺還能怎么辦?上陣殺敵嗎?”鐵匠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眼皮都懶得抬,“你把新郎官給我弄來了?”
蘇遠懶得跟他廢話,把肩上扛著的年輕男人往地上一放,向前一推。
“你要的人。”
鐵匠這才算徹底清醒過來。
他瞇起眼睛,借著門縫透進來的微光和屋里那點炭火,繞著靠墻癱軟的年輕人走了一圈,像是在審視一頭牲口。
幾秒后,他輕輕搖了搖頭。
“這不是我要的人。”
“怎么可能?”
蘇遠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一把抬起那年輕人的下巴,年輕人也很配合地把頭一抬,露出一張還算英俊但此刻毫無血色的臉。
“你再仔細看看,這不是封景華嗎?”
他可是親耳聽見封家護衛(wèi)管這家伙叫“大少爺”的,這封家坳還能有幾個大少爺?
“長得很像,但不是我要的人。”鐵匠說。
“長得像......?”
蘇遠臉色一變,仿佛意識到什么,一把扯下年輕人嘴里的布團:“你......”
“咳咳咳咳!”
年輕人立刻咳嗽了幾聲,大口喘氣,臉上倒是沒太多懼色,抬頭看蘇遠:“兄......兄臺,何故找我大哥?”
大哥......
蘇遠無奈的嘆氣:“雙胞胎?”
年輕人眼前一亮:
“兄臺的說法很新潮啊,也是外面來的?”
“沒錯,在下封新民,你要找的封景華是我孿生大哥。”
蘇遠轉頭看鐵匠,指著封新民:“雙胞胎應該差的不多,就不能湊合用用?”
“不行。”鐵匠搖了搖頭,“你沒明白,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唉。”
蘇遠嘆了一口氣,又問那年輕人:“你家的護衛(wèi)難道不認識你?為什么管你叫大少爺?”
“兄臺有所不知,我自小被送到山外去念書,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回來,這次大哥出事,家里才緊急召我回來。”封新民回答說:“許多年輕護衛(wèi)只知有二少爺,卻從未見過我本人。”
蘇遠沒有問他為什么不早說,因為自已把他的嘴堵住了。
這一下算是白忙活了。
他感到有些挫敗,但是不多。
因為當時那種情況,他只能挾持著封新民離開,已經沒有余力去找封景華了。
“沒關系,現在還有機會,封家的人都出去抵御怪物了,我可以趁此機會再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