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江衍市,新華書店(公交站)。
大英雄起銀鴻正蹲在站臺旁抽煙,背影看去,就像個和父母吵架離家出走的叛逆小學生。
他時不時低頭瞅一眼右腕上的小天才電話手表(勞力士),現在才晚上九點,站臺上卻只有他孤零零的一個人。
原因出在昨夜江衍市治安管理局發布的一則緊急通告上:
【近期,我市發生多起夜間可疑人員活動事件,疑似存在有組織犯罪團伙流竄作案,涉嫌人口拐賣等嚴重罪行。為保障廣大市民人身與財產安全,自即日起,強烈建議居民減少不必要的夜間外出......】
【同時,為配合治安強化排查,并基于夜間客流量大幅下降的實際情況,全市所有夜班公交線路即日起暫停服務,恢復時間另行通知。晝間公交線路運營時間不做調整。】
失蹤者大多在公交站臺旁失蹤,那我直接把公交都停了,沒人等車你該如何應對?
這法子雖會引發市民恐慌,但也實屬無奈,就當提前打個預防針了。
起銀鴻打了個哈欠,也不知道那輛傳說中的公交車今晚會不會出現。
不出現也無所謂,他已經搭好帳篷,大不了就在這兒守一夜。
他四下望去,整條街道空曠得過分,幾乎看不到人影。路燈倒是亮著,只是那光線昏黃昏黃,照在地上像隔了層臟兮兮的毛玻璃。
不管曾經多么熱鬧繁華,只要沒了人氣,地方就會變得陰森詭異起來。
還好,鴻子的心理素質過關,他只是覺得有點無聊,于是拿出手機,三國殺啟動!
“蜀道艱險,糧草如何運送......北伐空耗國力,不如效仿東吳......五虎僅剩一人,誰敢當北伐先鋒......文長可敢擔太守之責?”
“有何不敢!”起銀鴻玩的太過入迷,忍不住跟著一起喊了出來。
誰說三國殺不行?三國殺就是世界上最好玩的游戲!誰再敢刷差評,他一定會跳起來狠狠踢那人的膝蓋!
快樂的時光總是飛逝,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夜里十一點。
這時,一輛公交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起銀鴻面前,他眼皮都沒抬,一邊玩手機一邊邁步上車,順手從口袋里摸出張五十元鈔票,往投幣口里一塞。
車廂里很吵,后排坐著幾個像是剛散酒局的中年人,正臉紅脖子粗地高談國際局勢,唾沫橫飛。
起銀鴻找了個離他們遠的位置坐下,專心玩游戲。
公交車每隔幾分鐘就停一次,每站都有人上,卻始終沒人下。一個年輕人在起銀鴻身邊坐下,無意間掃了眼他的屏幕,立刻震驚了:“哥們你這是氪了多少啊?”
“不多不多。”起銀鴻擺擺手,“也就半天零花錢。”
“大戶啊!”年輕人一臉羨慕,把頭湊過去欣賞操作。
手機突然震動,一條微信彈出,“怎么樣了,你那邊什么情況?”是林源發來的。
起銀鴻愣了愣,打出一張“南蠻入侵”,隨后點開窗口回復道:“什么什么情況,我在玩三國殺,你來一起不?”
林源:“我來你老媽啊!你去干嘛的?”
你去干嘛的......你去干嘛的......你去干嘛的......
這五個字在起銀鴻腦海里不斷回蕩,等他回過神來,汗水已經浸濕內褲,一種如同蟒蛇纏繞般的窒息感讓他喘不過氣。
可惡......到底是什么時候......都怪該死的三國殺......
“不是兄弟,壓力這么大的嗎?”年輕人看著起銀鴻,懷疑他已經尿了。
起銀鴻沒有理會,他放下手機站了起來,環顧一周......車廂里已經坐滿了人。
他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吵鬧的中年大叔,玩手機的學生,低聲聊天的情侶,還有剛才討論游戲的年輕人。
每個人都再正常不過,表情生動,沒有麻木和僵硬,看起來不像是厲鬼。
他稍稍松了口氣,轉頭看向窗外。
這一看,心臟猛地一沉。
窗外是一片濃稠的黑暗,沒有路燈,沒有霓虹,沒有半點城市該有的光暈,兩側什么也看不見,這輛公交車仿佛行駛在虛無的隧道中。
江衍市的街道,絕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果然有問題!
寒意順著脊椎悄然爬升,起銀鴻定了定神,臉上沒露半分異樣。他拍了拍旁邊的年輕人:“哥們,讓讓,我上個廁所。”
“哦哦。”年輕人下意識側身,等起銀鴻擠過去后才反應過來,公交車你上個毛的廁所啊!
起銀鴻朝著車廂前部走去,他的動作很自然,腳步放輕,盡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走過聽歌的小情侶身邊,走過閉目養神的老太太,一直來到駕駛座后方。
隔著一道半人高的擋板,他抬眼朝駕駛座望去。
“......”
駕駛座上沒人,方向盤兀自打轉著......
好嘛,無人駕駛。
看到這一幕,起銀鴻反而是松了一口氣,公交車沒有司機,是個人都能覺察出不對勁,說明上車的人都是受到了靈異的影響。
“我還以為我唐到玩游戲被人刀架脖子上都沒反應了......”
“別慌,別亂,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反正我本來就要上車的。”
鴻子安慰著自已,拿出手機想給林源回消息,卻發現信號當著他的面一格一格消失,眨眼變成了“無服務”狀態。
“也正常,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習慣性地抬眼,想確認一下公交車的行駛路線,視線投向車廂前方,那里本該有顯示起點和終點的電子屏。
屏幕亮著,紅色的LED字跡清晰地顯示著:
江衍市 → 靈江市
起銀鴻的表情瞬間凝固了,嘴角那點強撐的弧度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眨了眨眼,懷疑自已是不是眼花了,或者這屏幕壞了在亂碼。
但“靈江市”三個字,就像燒紅的烙鐵,死死釘在他的視網膜上。
他的腦袋“嗡”地一下,像是被鈍器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