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入城主府,一股混雜著死氣與血腥的寒意便撲面而來。
西跨院的禁制微光流轉,數十具尸體直挺挺地排列在院中,青黑色的皮膚緊繃如革,即便被符文禁錮,周身仍有細碎的黑氣絲絲縷縷往外滲,落在地面,竟將青石板蝕出點點黑斑。
秦河緩步走近,目光掃過這些尸體,眸底金黑紋路微不可察地動了動。
都是被鎮壓的兇尸。
尸體不祥,這是橫跨東土、深淵與上界的鐵律。
就像黑夜必然降臨,只要有尸骸留存,便有滋生詭異的可能。
若是鄰近不祥之地,這概率更是會成倍攀升。
焚尸場與焚尸人,也就成了任何城池的標配。
稱呼或許不同,東土叫焚尸匠,深淵稱焚尸人,上界也稱焚尸人,亦或者焚士、焚修等。
但這份與亡者打交道的職業,從未消失過。
上界修士眾多,尋常變異尸體,大多被修士隨手解決。
畢竟再兇的尸體,本質仍是死物,一人不濟便兩人,兩人不行便群起而攻之,總能碎了它。
能被送到這里,等著秦河動手的,只有一種。
不化骨!
秦河蹲下身,指尖輕觸一具尸體的手臂。
觸感堅硬如鐵,指尖傳來的不是肉身的綿軟,而是帶著陰寒的滯澀。
他微微用力,指節泛出金黑微光,竟只在尸體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痕,轉瞬便被尸身的黑氣修復。
普通的火,燒不動。
這便是不化骨的詭異之處。尋?;鹧媛湓谏砩?,如同水滴澆在頑石上,連一絲焦痕都留不下。
也正因如此,普通修士不愿招惹。
焚尸是對亡者的不敬,卻是對變異尸體最大的體面。
秦河對此再清楚不過。
若是用刀劍將這些尸體砍成臊子,或是打成碎塊,只會讓尸身內的不祥之力徹底爆發。
靈異也是一種規則,一旦破壞了這份“體面”,引來的詭異,遠比尸體本身更難纏。
他站起身,周身緩緩縈繞起淡淡的金黑法則之力。
久違了。
秦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焚尸這事兒,做久了是會成癮的。
指尖躍動火焰,看著那些不祥在火中湮滅,久而久之,竟成了一種習慣。
久不動手,指尖都有些發癢。
“都出去!”
秦河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強大的威壓。
院外值守的修士聞言,連忙躬身退去,不敢有半分停留。
他們能感覺到,上人的氣息變了,不再是先前模仿紫陽上人的暴戾火意,而是一種更沉、更玄的力量,仿佛連空氣都被凝固。
秦河抬手,掌心赤藍交織的蓮火悄然浮現。
與以往不同,這一次,蓮火剛一出現,便引動了天地間的法則共鳴。
院上方的云層驟然翻涌,金黑相間的法則紋路從云層中滲透下來,如細密的蛛網,籠罩住整個西跨院。
那些不化骨似是察覺到了威脅,原本靜止的身體竟開始微微顫抖,周身黑氣暴漲,試圖沖破禁制。
可在法則蛛網的籠罩下,這些黑氣剛一升空,便被無形的力量碾碎,化作點點青煙消散。
“靈異是規則,火更是,本座當面,還是老實點比較體面。”
秦河嘿嘿一笑,指尖輕輕一彈。
蓮火化作數十道細小的赤藍火絲,精準地落在每一具不化骨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火絲落在尸體上,竟直接滲透進去。
下一刻,那些不化骨的身體開始從內部亮起赤藍光暈,光暈中,生滅法則的紋路清晰可見。
“滋啦——”
詭異的聲響從尸體內部傳來,不是火焰焚燒皮肉的噼啪聲,而是法則侵蝕不祥之力的悶響。
那些堅硬如鐵的尸身,在蓮火的作用下,竟開始緩緩變得透明,體內纏繞的黑色不祥之力,正被赤藍火焰一點點吞噬、煉化。
天地間的法則波動愈發強烈,云層中的金黑紋路愈發清晰,隱隱有法則之音傳來。
西跨院的地面開始微微震顫,那些被尸氣侵蝕的青石板,在法則之力的沖刷下,竟慢慢恢復了原本的色澤。
秦河負手而立,周身法則之力緩緩流轉,操控著蓮火的每一縷力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不化骨內的不祥之力,帶著一股扭曲的規則氣息,試圖反抗蓮火的煉化。
這便是靈異的本質,一種游離在常規法則之外的扭曲規則。
秦河眸底寒光一閃,空中的法則蛛網驟然收緊,無數金黑法則之力匯入蓮火之中。
原本細小的赤藍火絲瞬間暴漲,從尸體內部沖破出來,化作一團團赤藍交織的火焰,將每一具不化骨徹底包裹。
這一次,火焰不再內斂,而是帶著生滅法則的霸道,瘋狂焚燒起來。
那些不化骨在火焰中劇烈扭動,卻再也無法維持形體,開始一點點消融。不同于普通的焚燒,它們的消融沒有留下任何灰燼,而是直接化作一縷縷純粹的能量,被蓮火吸收。
半個時辰后,西跨院中的數十具不化骨已消失無蹤。
蓮火緩緩收斂,重新回到秦河掌心,赤藍光暈中,似乎比先前更盛了幾分。
天地間的法則波動漸漸平息,云層散開,陽光重新灑落,驅散了院中的最后一絲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