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天色漸暗,街道上的路燈亮了起來。
維修店里的存貨幾乎被林見疏清空了。
她放下手里的螺絲刀,揉了揉酸痛得快要斷掉的脖子。
“老板,沒東西修了。”
林見疏站起來,滿懷期待地看著老板,“結賬吧。”
按照約定,這一天的提成,至少也有幾百美元了。
足夠她找個便宜的小旅館,再買張船票離開這里。
老板正坐在柜臺后面數錢。
聽到林見疏的話,他慢吞吞地抬起頭。
那張原本笑瞇瞇的臉上,此刻卻透著一股古怪的冷漠。
他從那厚厚的一沓鈔票里,抽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幣。
隨手扔在柜臺上。
“喏,拿著滾吧。”
林見疏愣住了。
她拿起那張紙幣。
五元斐濟幣。
換算成美元,大概只有兩塊錢。
在這高消費的旅游島上,這點錢連一瓶礦泉水加一個最便宜的面包都買不起。
“老板,你是不是弄錯了?”
林見疏皺起眉,壓著心里的火氣,“我們說好的提成,我今天修了至少三十件東西,光是那個衛(wèi)星電話你就賣了一千塊!”
“弄錯?”
老板冷笑一聲,一臉橫肉抖了抖。
“給了你五塊錢你還嫌少?”
“要不是看你可憐,這五塊錢我都不想給!”
說著,他伸手一把將那五塊錢又抽了回去。
“你以為你這手藝很值錢嗎?”
“我們這當地的大學生,隨便抓一個都比你厲害!我雇他們一天才給幾個錢?”
“更何況中午我還管了你一頓飯!”
“那盒飯不要錢啊?那是我從高級餐廳買的!”
林見疏氣得渾身發(fā)抖。
“你這是欺詐!”
林見疏咬著牙,“把我的工錢給我!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
老板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猛地站起來,推搡著林見疏往外趕。
“你個黑戶你還敢報警?”
“趕緊滾!別逼我喊保安把你趕出這條街!”
“把錢給我!”
林見疏死死扒著門框不肯松手。
“嘿!給臉不要臉是吧!”
老板惱羞成怒,一把用力將林見疏推了出去。
“砰!”
林見疏腳下不穩(wěn),摔在堅硬的水泥地上。
手掌擦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維修店的大門在她面前“哐當”一聲關上了。
“開門!你不能這樣!”
林見疏從地上爬起來,拼命拍打著門。
“把工資給我!那是我應得的!”
“誰在那大喊大叫?!”
不遠處,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聞聲沖了過來。
“是個女的!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抓起來!”
林見疏心頭一顫。
要是被抓到警局,查到她的身份……
顧不上身體的疼痛,林見疏轉身拔腿就跑。
“站住!別跑!”
林見疏慌不擇路,鉆進了一條漆黑的小巷子。
她不敢停,拼了命地跑。
直到肺里的空氣被榨干,直到身后再也沒有腳步聲。
她才扶著滿是青苔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息。
“咳咳咳……”
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林見疏順著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
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海浪聲。
天已經黑透了。
海島晚上的風很冷,吹透了她單薄的衣衫。
林見疏抱著膝蓋,蜷縮在散發(fā)著霉味的墻角。
一整天。
她拼盡全力干了一整天。
換來的卻是一身的疲憊,和空空如也的口袋。
“呵……”
林見疏忽然笑了一聲,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沒有錢。
沒有身份。
哪怕再有本事,也抵不過人心的險惡。
林見疏把頭深深埋進膝蓋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許久后,她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眼神在黑暗中透著一股狠勁。
只能等天亮了,再想辦法。
她實在太累了。
最后靠著潮濕生霉的墻角,不知不覺就昏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