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兒只知道,爹爹之前娶過妻子,大哥和她是同父異母。她不知道娘的過去。
張德全嘴巴快,見孩子問了,覺得也沒瞞著的必要,她早晚都得知道。就一股腦兒的說出來。
待說完了,又道:“都怪你娘心狠,她當(dāng)初要不和離,或者投胎路上你跑快點(diǎn),皇帝就是你爹,你就是嫡長公主。
除了天上的月亮星星,皇帝摘不來,你要啥皇帝都得給你,那是把你捧手心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乖乖寶貝蛋兒的寵你。”
棠兒低垂著腦袋,她之前問過祖母,娘和皇帝到底是怎么認(rèn)識(shí)的,可祖母不告訴她。
現(xiàn)下明白了,原來娘十五歲就嫁了皇帝,棠兒兩只小手絞在一起,心里悶悶的,低聲道:“那幸好我跑慢了,誰做他女兒,誰倒霉。”
“你這倒霉孩子,怎么說話呢!”
張德全聽不得別人說司燁一句不是,剛板起臉又見孩子眼圈紅了,當(dāng)即又賠著笑:“好乖乖不哭,先吃飯。”
棠兒不怎么餓,可想著下雨天,張公公親自給她端面來,不吃就辜負(fù)了他的心意。
見棠兒吃了,張德全又嘴閑的難受,碎嘴的毛病犯了,念叨著:“等過兩年,你娘生個(gè)男娃娃,就皇帝對你娘那稀罕勁兒,肯定要立他為太子。
有個(gè)做弟弟的太子多風(fēng)光啊!你多疼疼他,待你弟弟將來做了皇帝,一準(zhǔn)封你做大長公主,有他做靠山,誰也不敢欺負(fù)你。
等明個(gè)兒天亮,你也去勸勸你娘,叫她給你生弟弟,多生幾個(gè),大弟做太子,后面跟著三五個(gè)王爺?shù)艿堋D銓淼姆蚓掖舐曂阏f一句話,咱都不能饒了他,一個(gè)弟弟打一拳,能把他打的滿地找牙············”
嘮嘮叨叨,一低頭,發(fā)現(xiàn)一碗面還剩了一半,小人兒窩在軟榻上,睡著了。
半夜,雨停了!
偏殿門“吱呀”一聲開了!高大身影走到床前,一雙泛紅的鳳眸死死盯著床上的小人兒。
張德全立在門邊,雙手捏的緊緊的,司燁飲了酒,他唯恐司燁發(fā)瘋,把小人兒害了!
忽然,見司燁朝人伸出手,張德全臉色一白,抬腳就往里面走,走了兩步,又猛地收住。
就見司燁將小人兒抱在懷里,張德全讓開身子,看著他將人抱出屋子,趕忙跟上去。
御前十幾人全都跟著,行過之處皆是燈火通明。
小人兒熟睡中往溫暖堅(jiān)硬的胸膛里蹭了蹭,嚶嚀一聲:“爹爹,別飲酒。”
司燁腳步猛地一頓,低下頭,凝視著棠兒的臉,他十八歲與阿嫵大婚,那時(shí)候最喜歡做的事,就是跟阿嫵在床上癡纏。怎么要都要不夠。
也時(shí)常會(huì)想,阿嫵給他生的孩子會(huì)長什么模樣。
他覺得女兒要像她,男孩子隨自己,他們的孩子無論男孩女孩,一定生的很好看。
不覺間又想起張德全的話,這孩子一開始是奔他來的。
可這句“爹爹”不是喊他的,那股苦澀從胸膛里沖到喉嚨里,似沙子在里面用力磨礪,疼的難受!
小人兒又往他懷里蹭:“娘說了,喝酒傷身。”
這句話似刀一般扎在司燁的心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那股痛意壓下去。
須臾,到了瓊?cè)A宮,宮門未落鎖,他長驅(qū)直入。
值守的宮人一見他抱著孩子過來,俱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跪地行禮。里間傳來輕磕聲。
“快來人,娘娘又吐血了。”屋里傳來小舒驚慌的聲音。
那聲音,將棠兒驚醒,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睡在皇帝的懷里,下意識(shí)撇嘴想哭。
頭頂?shù)幕实郏纯此谎郏荒_踹開門,那聲音嚇得她一哆嗦,眼淚掉下來,卻是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
可進(jìn)到屋里,一眼瞥見盛嫵的模樣,棠兒身體猛地一顫,然后“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娘,你怎么了?”
聽見哭聲,盛嫵條件反射,抬手就要擦唇邊的血跡。手抬起的瞬間,卻被司燁猛地一把抓住。
他緊緊地捏住盛嫵的手腕,另一只手將棠兒推到床前。
聲音低沉:“好好看看你娘,你娘快死了,活不成了。”
這話在棠兒的耳邊炸響,她猛地?fù)涞绞成砩稀?/p>
“嗚嗚嗚——棠兒不要變成沒有娘的孩子,娘,你別死,你死了,棠兒怎么辦?”棠兒一邊哭著,一邊緊緊地抱住盛嫵的身體。
寂靜的夜晚里,稚嫩的哭聲,穿透人心。
司燁盯著盛嫵眼角不斷滑落的淚,心里有多心疼就有多生氣,用力把她的嘴掰開。
果然,舌尖上有傷口。
他恨極了,沖她怒吼:“怎么不演了?繼續(xù)啊!讓江棠看看你是怎么吐血的,你繼續(xù)吐啊!”
吼完了,那團(tuán)怒氣,也一點(diǎn)沒消散,反在他胸口愈發(fā)燒的刺痛。
見她一言不發(fā),甚至一眼都不看自己。司燁后退一步,一雙凌厲的鳳眸漸漸紅了。
她不在乎他,一點(diǎn)都不在乎,所以才會(huì)這般肆無忌憚的來誅他的心。
“盛嫵,你最不是個(gè)東西。”
說罷,從袖子里抽出一道明黃色的詔書,接著,又用力摔在她的面前。
“你要,朕給你。”
“最后一次,警告你,從今以后安安心心的呆在朕身邊,給朕生兒育女,再敢耍花招,動(dòng)別的心思,朕弄死你。”
說罷,快速轉(zhuǎn)身離去。
出了殿,寒風(fēng)吹過,他抬手抹了下眼角,又抬頭望了眼頭頂?shù)睦乳埽斑@該死的瓦檐滴水,給朕拆了重建。”
張德全抬頭,哪滴水了?建造宮殿的匠人,都是百里挑一的能匠,怎么可能滴水。
目光撇向司燁離去的背影,凝眉,哭就哭了唄!左右都當(dāng)皇帝了,誰敢笑話。就是嘴硬,這打小就嘴硬的毛病到老也是沒得治了。
······
靜思殿,一室寂冷。
月英身子將好,比著從前人憔悴了許多。好在,她終是熬過來了!娘娘說,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
最難的日子她們都熬過來了,如今這些,又算什么!
此刻,她端著一碗黑呼呼的藥,緩緩走到床邊:“娘娘,喝藥了。”
沈薇半依在床上,素白的寢衣將她的臉襯得愈顯蒼白,她搖頭:“不喝了,太苦了。”
“不喝藥身子怎么能好?”
沈薇抬手撫了撫肚子:“喝藥,對孩子不好。”
一聽這話,月英原本萎靡的臉色,瞬間一亮,激動(dòng)的手都顫了。
盯著沈薇的肚子,欣喜道:“娘娘,這是有身孕了?”
沈薇淡淡勾了下唇:“這個(gè)月的葵水未來,想來是有了。”
聞言,月英放下藥碗,激動(dòng)的站起身:“奴婢這就去喊門,讓守門的侍衛(wèi)將消息告訴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