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道目光，或明或暗，如同實質的鉤子，死死釘在寧凡身上——更準確地說，是釘他此刻緊握在掌心、那縷散發著古老玄奧氣息的黑白氣流上。
倒不是寧凡不想將這道古老的陰陽氣收走，而是這東西……進不到儲藏戒里。
排斥??！
眾位峰主、長老眼中的赤祼祼貪婪，幾乎化為實質的壓力，讓重傷的寧凡感覺呼吸都更加困難。
“哼！”
一聲冷哼落下，瞬間驅散了部分無形的覬覦。
長明峰峰主環視四周，強大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將周圍投來的貪婪目光硬生生逼退。
“諸峰會武第一階段既已結束，我長明峰弟子重傷在身，就不在這里留了。”
陰風月的聲音冰冷而強硬的開口。
“陰峰主且慢?！?/p>
她蓮步輕移，走到陰風月身側，美目流轉，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向眾人。
“陰峰主愛徒心切，自是應當，不過事情還沒完呢?！?/p>
“難不成，長明峰峰主怕別人搶你峰弟子的機緣，且不提宗規，在場的人皆是有頭有臉，誰會搶奪一個小輩的東西？”
她的話語輕柔，卻像一把軟刀子，精準地將心懷不軌者架了起來。
是啊。
宗規、身份，都讓在場的大能不能輕易出手。
“……”
長明峰峰主陰風月詫異的看向虞姬，這已經不是六長老第一次袒護寧凡，寧凡何時和六長老勾搭在一起？
虞姬對著陰風月眨了眨眼，見效果達到，滿意地微微頷首，環顧四周后朗聲道。
“好了，陰陽塔試煉已畢，按照慣例，諸峰會武第二階段——陰陽臺擂臺戰，將于七日后正式開啟！”
“屆時，擁有第九層的屏障的弟子獲得資格者，一較高下，決出最終名次！”
“諸位峰主，請帶各自弟子回去好生休整、準備吧！七日后，陰陽臺見分曉！”
“……”
隨著虞姬將話題拉回諸峰會武，廣場上的緊繃氣氛終于有所緩解。
各峰峰主紛紛檢查起本峰弟子，確認無礙后，陸續離開這片狼藉的廣場，寧凡也抱著云清瑤，在眾多長明峰弟子的簇擁下，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人群漸漸散去。
三長老鳳棲梧臉色鐵青，冷冷地看了一眼寧凡離開的方向，心中恨意滔天，她正欲拂袖離去，一道身影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側。
“三長老，留步?！?/p>
一道蒼老的聲音在三長老鳳棲梧耳畔響起。
——趙家，趙乾！
鳳棲梧腳步一頓，側目看向趙乾，雍容的臉上寒意未消。
“趙乾？”
“怎么，你趙家因寧凡折損了十五名精銳子弟，還不夠嗎？你還不死心？”
“……”
趙乾眼聞言中寒光一閃，嘴角卻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三長老說笑了，血海深仇，只會不斷加深，秦政長老乃你繁樓的肱骨悍將，更是您多年心腹，如今慘死在這豎子之手，難道三長老就打算這樣算了？”
鳳棲梧沉默，周身冰冷的氣息昭示著她的答案。
“三長老，請你助老朽一臂之力，老朽保證，定能讓那寧凡和云清瑤死在擂臺賽中?！?/p>
趙乾操著蒼老的聲線開口道。
三長老深深凝視著趙乾，不過半晌，她便是深深頷首，開口吐出一個字——
“可?！?/p>
兩道身影隨即分開，消失在廣場邊緣。
……
片刻后
乾陽洞，議事大廳。
趙無情高坐主位，手中的龍頭拐杖重重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人心頭發顫。
她渾濁卻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盯著下方跪伏在地、臉色慘白的九長老趙波。
“趙波?！?/p>
趙無情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恐怖的威壓。
“你身為九長老，心胸狹隘，為一己私怨，結怨寧凡?！?/p>
“導致我趙家十五名精銳子弟，在陰陽塔中因針對寧凡而盡數隕落，連第五層都未能闖過，此乃我趙家數十年來未有之慘重失敗?！?/p>
“失敗！”
“這一切，皆因你而起，你，該當何罪？！”
“……”
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趙波心頭。他額頭冷汗涔涔，渾身顫抖，想要辯解，卻在趙無情冰冷的目光下，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脫不了干系。
寧凡在陰陽塔發跡成這幅樣子，今日責難，其實趙波心中早就有數。
“我……我……”
趙波嘴唇哆嗦。
“哼！”
趙無情冷哼一聲，拐杖再次頓地。一股無形的恐怖威壓如同山岳般轟然壓向趙波！
“噗——！”
趙波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萎頓在地，氣息瞬間衰敗下去，臉色金紙一般。
“念在你為家族效力多年?！?/p>
趙無情的聲音毫無感情。
“死罪可免，即刻起，你自己請辭九長老之位，自去悔過崖最深處禁閉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半步！”
“……”
趙波聞言，整個人身體一軟，直接軟在地上。
立刻有幾名趙家弟子將趙波夾起。
拖到后面。
——是趙無情那一脈的弟子。
“過了吧。”
就在趙波被拖走后，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趙乾大步走了進來，臉色陰沉地看著看向主位上的趙無情。
趙無情眼皮微抬，渾濁的目光落在趙乾身上，帶著一絲嘲弄。
“過了？”
“趙乾，若非你這一脈教導無方，又怎會引出后續這諸多禍事，趙波有罪，你這一脈，同樣難辭其咎！”
她頓了頓，龍頭拐杖指向趙乾，語氣不容置疑。
“陰陽峰親傳弟子的名額，你這一脈，讓出三個來，還有，離宗的名額分配權，也都交給老身?！?/p>
“可行？”
明明是詢問的語句，趙無情卻是說的理所應當。
畢竟……
這就是她的目的啊！
趙乾瞳孔驟然收縮，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陰陽峰親傳名額，是家族核心資源的分配依據，更是培養未來頂尖戰力的關鍵！
讓出三個，對他這一脈是傷筋動骨的打擊！
他死死盯著趙無情，微微凹陷的眼眸中閃爍著滔天怒火。
可僅僅一瞬，趙乾臉上的怒容便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好，既然是道主開口，那么……”
“可以?！?/p>
“……”
趙無情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言語，而是合上眼睛，眼觀鼻，鼻觀心。
還沒完呢。
她和趙乾的爭斗，不過才剛剛拉開序幕。
真正的廝殺。
還在后面！
……
長明峰。
寧凡的洞府內。
濃郁的草藥味彌漫在空氣中。
石床上，云清瑤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雪，呼吸微弱而均勻，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夢境。
寧凡守在一旁的石凳上。
三日來幾乎寸步不離。
他身上的外傷在丹藥和自身強悍恢復力下已好了大半，塌陷的胸口也重新挺起，但眉宇間的疲憊和眼中的血絲卻清晰可見，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顯得有幾分憔悴和邋遢。
他的目光始終未曾離開云清瑤的臉龐，充滿了焦慮、擔憂和后怕。
陰陽塔第九層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幕猶在眼前。
令寧凡如坐針氈。
時間在煎熬中一點點流逝。洞府內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突然間。
寧凡感覺到掌心中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他身體猛地一僵，瞬間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住云清瑤的臉。
只見她那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顫動了幾下，然后緩緩地、吃力地掀開。
那雙清澈如同山澗最純凈泉水的眼眸，帶著初醒的迷茫和虛弱，映入了寧凡布滿血絲、寫滿擔憂的眼簾。
“夫……夫君？”
云清瑤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微弱得如同呢喃，卻如同天籟般瞬間驅散了寧凡心中所有的陰霾。
寧凡緊繃了三日的神經驟然松弛，巨大的狂喜涌上心頭，他猛地俯身，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哽咽。
“清瑤！你醒了！”
“你終于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