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殺案公開后,引起軒然大波。
很多和梁康成打過交道的人都不可置信。
【自殺了?】
【事情都敗露了,能不自殺么?】
【聽說最后還想拉蕓家那兩位墊背,沒成功,警察來之前就放火把暗室都燒光了。】
【天啊,根本看不出來他是這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家心里想什么,難道還會和你說嗎?】
梁康成三十年經營了很多好名聲。
社交場上總有人夸他“溫文儒雅,風度翩翩”,說他資助失學兒童、給慈善機構捐款時出手闊綽,是個大好人。
案宗細節公開后,所有人都震驚不已。
“偽君子”的罵聲漸漸蓋過了最初的震驚。
【看著人模狗樣的,背地里干這種事……】
【難怪說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
【幸好死了,不然又得害多少人。】
【還記得以前的新聞嗎?一對夫妻被困在車里,活活燒死了。那夫妻就是他的父母,沒準那火都是他放的。】
【反社會人格多恐怖啊,先天就有惡劣因子,能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法醫當時鑒定過,女方肚子里還懷著孕,被燒死的時候,孩子肯定也沒了。】
【一尸兩命啊……】
蕓司遙來到蕓津承的辦公室時,他正忙得熱火朝天。
“你知道偽裝成自殺有多難么!”他一邊對著電腦屏幕敲擊鍵盤,一邊頭也不抬地抱怨。
蕓司遙笑了一下,道:“沒辦法,活著交給警方,我不放心。”
蕓津承道:“幸好暗室里的那些殘肢沒有全部燒干凈,那可都是罪證。我可不能在醫院白躺半個月。”
他聯系了媒體,將關于梁康成的所有罪證都公布了出去,調查過的,尚且存疑的,一股腦兒的發出去,讓網友們自行判定。
蕓司遙找了個位置坐下來,道:“你怎么被他抓住的?”
印象里蕓津承還沒蠢到這個地步。
讓他去調查梁康成,他居然還傻乎乎的跑去他老巢,這不是急著給人送人頭嗎?
蕓津承的手指猛地頓在鍵盤上,臉色霎時一陣青一陣白,跟被打翻的調色盤似的。
“操……”他低罵一聲。
蕓津承:“我派人去查了,剛查到梁爺爺當年的事,正想告訴你,我身邊有他安插的眼線——我沒想到他們膽子能大到這個地步,直接在車庫堵我,那傻*從背后給了我一悶棍,等我醒過來,人已經在那兒了。”
蕓司遙:“……”
蕓津承臉色一綠,“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不是想笑,還在憋著呢?”
蕓司遙:“……沒有。”
蕓津承:“還裝!”
他騰地一聲站起來,一臉控訴,道:“好啊你,我那么擔心你,結果你呢。有什么事兒都瞞著我,還沒問你呢,那個叫阿成的,到底是你什么人?別跟我扯什么朋友,你也得看我信不信…”
蕓司遙道:“我們暫時同居。”
蕓津承聲音驟然拔高了幾度,“同居?”
蕓司遙道:“這么大歲數了,別一驚一乍……”
蕓津承臉色變了又變,道:“你跟我說實話,那玩意……那人,到底是不是人類?”
蕓司遙遲疑片刻,搖了搖頭。
“不是。”
“那是什么?!”蕓津承聲音驟然拔高:“外星人?”
蕓司遙:“機器人。”
“機器——”蕓津承轉過身,扒了一下身后的簾子。
阿成正站在樓下等著,它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陽光落在它發梢,泛著冷調的光澤。
光從外表上看,和普通人類并沒有什么區別。
“機器人?!”
阿成抬起頭,漆黑的眸子似有若無的掃過蕓津承的方向。
蕓司遙點頭,“嗯,機器人。”
蕓津承臉色微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轉過身,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從哪兒弄來的?”
蕓司遙一眼就看穿了他,冷酷無情道:“店鋪倒閉了。”
蕓津承有些失望。
蕓司遙道:“善后就交給你了,哥,我明天還得繼續上班,就不耽誤你工作了。”
她正要離開,蕓津承道:“等等。”
蕓司遙轉頭,“嗯?”
蕓津承看了她半晌,才艱難開口,“你不會是……認真的吧?”
“認真啊,”蕓司遙笑了笑,她知道他說的是什么意思,一字一句道:“我在認真生活。”
蕓津承沒再說話,他看著妹妹轉身離開。
蕓司遙的身影在空曠的辦公室里顯得有些單薄。
她肩膀線條清瘦,可那脊背挺得筆直,像株剛經歷過暴雨卻沒被壓彎的植物,帶著股韌勁,朝著門口走去。
蕓津承望著那扇關上的門,良久,他坐回椅子上,望著天花板輕輕閉了眼。
算了算了,隨她去吧。
“……”
蕓司遙下了樓,一眼就看見阿成還站在她的車邊。
他身形挺拔,一身干凈襯衫在陽光下格外惹眼,路過的人總會不自覺地多瞥幾眼。
蕓司遙道:“你來開車。”
她把鑰匙丟給阿成。
阿成飛快抬手,精準的接住了鑰匙。
蕓司遙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不打算和我交代一下嗎?”她漫不經心問道。
阿成眨了一下眼。
“從你上樓到現在,共計25分鐘03秒。”它聲音平穩無波,帶著機械特有的精準,“你說過‘在樓下等’,所以我沒有移動位置。期間有三人試圖搭話,其中一位詢問地址的路人、兩位搭訕的女士……我均未回應。”
“指令之外的事,我不會做。”阿成補充道,語氣認真得近乎執拗,“我只聽你一個人的話。”
蕓司遙系好安全帶,道:“除了這個呢?”
阿成視線中透著些茫然。
蕓司遙:“你是怎么醒來的,阿東婆的藥又是怎么會出現在你身上。”
她側過臉看他,陽光透過車窗落在她半邊臉上。
“這些,不該和我交代下嗎?”
車廂里瞬間陷入沉默。
阿成的喉結動了動,卻遲遲沒有吐出一個字。
蕓司遙直截了當地問道:“阿東婆的藥,是你讓她給我的?”
阿成漆黑的眼珠微微轉動。
它轉過頭,終于開了口。
“是。”
蕓司遙道:“喝了這個,你會死嗎?”
“三瓶全部喝下去,”阿成頓了頓,道:“會。”
蕓司遙:“你不怕我真殺了你?”
阿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不怕。”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空調出風口偶爾送出一絲微涼的風。
蕓司遙盯著它。
“為什么?”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愛你。”它緩緩道:“你不需要我,我就只有消解、死亡這一條路。”
蕓司遙忽然笑了笑。
她靠回座椅,那笑意漫過眼底,沖淡了之前的銳利。
“開車吧。”蕓司遙道:“先去趟超市,我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好。”
阿成沒再說話,腳下的油門輕輕踩下,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
超市里人不算多,阿成推著購物車跟在蕓司遙身后。
“要選帶骨的,肉太多了反而沒那么好吃。”
在蕓司遙伸手夠貨架頂層的料酒時,阿成自然而然地抬臂取了下來,放進車里。
旁邊的阿姨看了直笑:“小伙子真細心,跟女朋友出來買菜啊?”
阿成沒說話,只是轉頭看了眼蕓司遙。
蕓司遙笑了笑,道:“嗯。”
晚風吹散了白日的熱意,帶著點草木的清香,拂在臉上格外舒爽。
蕓司遙走在前面,步子輕快。
阿成跟在身后半步遠,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提著兩大袋,肩背挺直。
門口的路燈亮了,暖黃的光灑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對了,”蕓司遙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它,“還沒給你起新名字。”
阿成立刻抬起頭,漆黑的眼珠專注地望著她。
晚風掀起它額前的碎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滄溟吧,”蕓司遙道:“滄海的滄,北溟的溟,你的新名字。”
它愣了愣。
“滄、溟……”
它似乎在舌尖反復咀嚼這兩個字的音節。
片刻后,輕輕“嗯”了一聲。
蕓司遙轉身繼續往前走,這次故意放慢了腳步。
滄溟很自然地跟上來,兩人的影子在路燈下緩緩靠近,終于徹底交疊在一起。
這一次,緊緊挨在一起,再也沒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