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夫人揉揉手,娓娓道來:“阿赫小的時候,他父母偶爾會過來看看他,但這世上哪有不想回到父母身邊的孩子?但他們對阿赫沒有什么感情?!?/p>
“阿赫小時候很乖很乖的,聽話,懂事,又聰明,讀幼兒園就認識幾千個漢字,數學算得很溜,她媽給了他一個接他回家的條件,小學三年,必須每次考試都拿一百分。”
“他真的做到了。那年他八歲,高高興興地跟著爸媽回錦繡山莊。阿澤十歲,當時阿南剛出生不久。”
“不到一周時間,我去接阿赫的時候,他已經在醫院了,全身都是傷,沒有一塊皮膚是好的?!碧K老夫人回憶曾經,淚水忍不住濕了眼,沉重地呼一口氣,偷偷抹掉淚水。
許昭意震驚,雙手捂嘴,“誰打的?”
“他爸媽用棍子和皮帶抽的?!碧K老夫人難過地呼氣,搖搖頭,很是無奈。
“為什么?”許昭意覺得蘇之赫很壞,偏執,瘋狂,又可恨,但八歲的他,應該還是一張白紙,奶奶口中那個聰明乖巧又懂事的小男孩。
“他弟弟那時候才6個月,被扔到泳池里了。他當時不會游泳,就站在池邊拿棍子撈,阿澤說是他扔下去的,他說是阿澤扔下去的。兩人各執一詞,沒有人看到,也沒有監控?!?/p>
“一個是自己養了十年的大兒子,百分百相信他品性純良,絕對不會做出謀殺親弟的行為?!?/p>
“一個是在奶奶身邊長大的二兒子,剛回家一周,覺得他沒有受到父母的照顧而心理扭曲。”
“所以,他們認定是阿赫想要淹死半歲的弟弟,氣在頭上,兩夫妻輪流抽打了一個多小時,如果不是痛暈過去,估計要被打死?!?/p>
許昭意心頭一緊“所以,他的性情就變了?”
蘇老夫人搖頭:“不是的,八歲的年紀,即使父母把他打死,他也還是很愛很愛自己的父母,轉過頭就原諒父母打的事,依然希望父母繼續愛他,依然想回到父母身邊。”
許昭意感覺心情挺沉重的,認真聆聽。
“阿赫出院之后,又被送到蘇園來了。即使父母不相信他,他依然很努力讀書,覺得只要每年都考第一,父母就一定會再次接他回錦繡山莊住的?!?/p>
“小學六年,他幾乎所有功課和考試都是滿分,幾乎零閃失。但他父母不但不接他回去,來看他的時間也變少了。只是逢年過節,或者我生日的時候,他們全家來蘇園找我,順帶見見阿赫。但感情上越來越疏遠。”
“初中兩年,阿赫的成績依然是全校第一,他拿著成績回錦繡山莊,主動跟父母提出想回去住。他媽打擊他說全校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有本事拿個全省第一。他爸告誡他不要驕傲自大,一點點小成績就沾沾自喜?!?/p>
“阿澤和阿南倒是兩個妥妥的學渣,各種補習班也堆不出幾十分,拿個c+就被夸得上天,又是鼓勵又是獎勵,偏心過頭了,讓阿赫心里逐漸扭曲?!?/p>
“初三那年開始,他就叛逆了。打架,逃課,抽煙,喝酒,去網吧通宵玩游戲,跟社會上的混混去酒吧混,每次考試故意交白卷,被叫家長的次數多了,他就越放肆,經常跟社會上的混子打架,把人打進醫院,他也進了少管所?!?/p>
“后來,他爸爸給他收拾殘局,放出來后,他爸爸失去耐心,想著一勞永逸,把他送去非常嚴厲的私人訓練機構,把他關著?!?/p>
“在那些機構里面,他太叛逆了,被教官毆打,電擊,洗腦,各種精神折磨。我去見過他一次,好好的一個孩子,被折磨得皮包骨,精神萎靡不振。我勸他裝乖一點,很快就會出來?!?/p>
“大概過了半年吧,他學乖了,終于從里面出來,上了高中不久就生病了。很嚴重的抑郁癥,有自殺傾向,幸好我派人每天24小時偷偷跟著他,才在他幾次自殺的情況下,把他救回來?!?/p>
蘇老人聲音愈發哽咽,邊說邊抹淚眼。
許昭意連忙抽出紙巾,坐到她身邊幫她擦拭。
“謝謝?!碧K老夫人接過紙巾,抹掉淚水,呼一口悶悶的氣聲,繼續說道:“當時心理醫生說他抑郁癥太嚴重了,已經軀體化,只靠藥物是不行的,希望家人多陪陪他,多給他一些愛和鼓勵。但他爸媽心里除了事業,就只愛大兒子和小兒子,對他缺少那份親密感,完全給不了那份真誠的愛。”
“他爸為了不讓他再次自殺,又選擇最極端的方式對待他。把他強行送進精神病院治療。他當時掙扎得可厲害了,直接跪在他爸和醫生面前,求他們不要把他送進精神病院,哭著答應會好好吃藥,好好治療的??伤植宦?,在他逃到大馬路上,幾個壯漢把他按在地上,把他當瘋子一樣,五花大綁強行押送上精神病院的車里?!?/p>
“這一關,就把他關在精神病院兩年多?!?/p>
“高中三年的學業是荒廢了,但他沒有放棄學習,我安排各科最好的老師每天去醫院里給他上課,他真的很優秀,很聰明,能力非常的強?!?/p>
許昭意心里莫名地發酸,“為什么要關兩年這么久?”
“是??!”蘇老夫人難受地擦淚,哽咽道:“這就是阿赫永遠不會原諒他父母的地方。一次是私人訓練機構,一次是精神病院,他最好的青春都在牢籠里被折磨著。即使他抑郁癥好了,求著他父母簽字放他出來,他父母鐵了心,要讓他在精神病院關到滿十八歲?!?/p>
“出來之后,因為沒有完成高中學業,也錯過了高考,他選擇出國留學?!?/p>
“他雖然出國了,還會經?;貒次?,也逐漸靠著自己的能力,賺錢開公司,一步步走到現在。他身邊除了我,沒有人愛他,所以他也不懂如何去愛別人?!?/p>
蘇老夫人不禁淚流滿面,握住許昭意的手,吸著鼻子,“昭意啊!他不是一個好女色的男人,他從小到大,身邊就沒有朋友,更沒有異性朋友。沒談過戀愛,也沒跟哪個女生亂搞男女關系。”
許昭意望著蘇老夫人的淚水,眼眶也跟著濕了。
真是奇怪,她竟然可憐起年少時的蘇之赫。
“嗯。”許昭意點點頭應聲。
“所以,阿赫強行把她留在他身邊,真不是你想的那種發泄玩弄,或者桃色交易,他是真心喜歡你的。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怎么認識的,那一年在法國相處得如何,但我知道,他離不開你?!?/p>
許昭意心里沉甸甸的,垂下頭嘆氣。
這樣的喜歡,讓她覺得很窒息。
但也突然明白,蘇之赫為何這么偏執陰濕了。
最好的年少時光,都在叛逆,折磨,和抑郁中度過,沒有校園的美好,沒有家人的關愛和陪伴,交不到任何朋友,長期被關在各種牢籠里,能走出黑暗,全靠自己。
蘇老夫人擦干淚,露出一抹微笑,眼里帶著希望,“你知道嗎?阿赫從小到大都不愛笑,特別是上了初中后,我再也沒見過他笑過。你住進蘇園之后,他的笑容逐漸變多,還經常跟我開玩笑,好像找回了年少那份幼稚的純真?!?/p>
“所以,我很確定,他是真心愛你的。對你的這份愛,甚至超越他對她母親。”
許昭意淡淡一笑,“奶奶,不可能的,這世上哪有感情能超越母子之情?”
蘇老夫人蹙眉,不認可地搖頭:“人生的每個階段需求的感情都不一樣的,他已經過了需求母愛的年紀,更何況他從來沒有感受過母愛,又怎么會有這份需求呢?他現在正是需要愛情的年紀,一旦上頭,真的很難放下。”
許昭意頓時愣住,想到一年前,她在法國跟蘇之赫相處的點點滴滴。
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