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都的喧囂與王宮深沉的暗影被逐漸拋在身后。
周客乘坐的車輛駛離貴族區,穿過大半個城市,熟悉的、充滿青春活力的神牌學院建筑群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高聳的古典塔樓,爬滿藤蔓的教學樓,寬闊的大操場……一切都與離開時似乎并無不同,卻又讓剛從權力漩渦中脫身的周客感到一絲奇異的疏離。
他換下了那身彰顯家主身份的正式禮服,只穿著一套簡潔的深色便服,看起來與學院里那些注重實用性的高年級學生并無二致。
踏入學院大門時,他甚至主動向熟悉的門衛點了點頭,對方也如常回以問候。
正如小丑神所料,那場震動王都頂層的審判與冊封,其正式公告尚未傳開。
在神牌學院,流傳的更多是模糊的傳言:“周客好像立了大功”、“可能得到王室賞識”……但“梅花家主”這四個字,對于絕大多數師生而言,仍屬于無法想象的范疇。
周客樂得如此。他需要一點時間來銜接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先去了教務處辦理簡單的返校登記,負責的教員對他態度頗為客氣。
隨后,他走向自已所在年級的教學區。
就在穿過連接兩棟主樓、人來人往的中央長廊時,麻煩不期而至。
“嘖,看看這是誰?我們的大忙人周客同學,終于舍得回來了?”
一個粗聲粗氣、帶著明顯挑釁意味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周客抬首望去。
是一個臉上有一道醒目刀疤的男生。
是刀疤臉,周客一直這么叫他。
他算是葉凌天的核心跟班之一。
但平日里,刀疤臉根本不敢跟周客叫板。
周客就離開學校幾天,這是怎么了?
周客強壓住內心的疑惑,用著探尋的目光,看向刀疤臉,神色平淡:“有事?”
隨后,便靜靜盯著刀疤臉,等待他下一步動作。
雷彪見周客反應冷淡,更覺被輕視,上前兩步,幾乎要撞到周客,他故意挺了挺身子,居高臨下地瞪著周客:
“事兒?當然有事!你小子一聲不吭消失好幾天,架子夠大啊?怎么,立了點功,尾巴翹上天了?見了葉少也不知道過來打個招呼?懂不懂規矩?”
刀疤臉嗓門洪亮,帶著一種刻意張揚的底氣,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學生的注意。
許多人認出了周客和葉凌天一伙,知道雙方素有舊怨,紛紛駐足圍觀。
周客的目光從刀疤臉身上移開,再次投向后面的葉凌天。
葉凌天察覺到他的視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抱著手臂的姿勢顯得有些不自然。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將目光偏向一旁,避開了與周客的直接對視,臉色卻更加陰沉,仿佛憋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悶氣。
他沒有出聲喝止刀疤臉,但也沒有進一步鼓勵的表示,更像是一種……猶豫不決的默許,甚至帶著點聽之任之的疲憊。
周客心中了然。
看來,葉凌天確實已經從官方渠道知曉了自已“繼任方塊家主”的消息,但這個“喜訊”背后是父親倒臺、家族被監管、自身權力被架空的事實,滋味恐怕復雜難言。
他既不能、也不敢向跟班們吐露實情,很可能還不得不強撐場面,維持著葉家“依舊鼎盛”、自已“前途遠大”的假象。
刀疤臉此刻的囂張,恐怕正是基于這種被刻意營造出的錯誤認知。
果然,刀疤臉見周客沉默,又見葉凌天沒有阻止,氣焰更盛,挺著胸膛繼續叫囂:
“我告訴你,周客!別以為在外面搞了點小名堂就了不起!在神牌學院,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講的是實力,是背景!”
他刻意側身,用手掌虛引了一下葉凌天的方向,聲音帶著諂媚與炫耀,“看到沒?葉少!”“葉少如今可是被王室器重,即將擔當大任的人物!未來不可限量!”
“甚至葉少,前兩天剛跟我們說,他很有可能要成為新的方塊家主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真正的貴族底蘊?”
他這話,既是在拍葉凌天馬屁,也是在敲打周客,暗示葉凌天的“前途”遠非周客這種“僥幸立功”的平民可比。
周圍一些學生聽到“被王室器重”、“擔當大任”“方塊家住”等字眼,看向葉凌天的目光多了幾分驚疑和重新評估。
葉凌天感受到這些目光,背脊挺直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難看,甚至眼神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和羞惱——
刀疤臉這蠢貨,吹得越響,將來摔得可能越慘。
但葉凌天依舊是好面子的人物,為了維持住自已的人設,依然沒有出聲阻止。
周客將這一切細微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無趣。
他再次看向擋在面前的刀疤臉,語氣平淡:“說完了?可以讓開了嗎?”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仿佛對方只是一只聒噪的蚊蠅,讓刀疤臉感覺受到了莫大侮辱。他臉上刀疤抽動,怒道:
“讓開?你他媽這是什么態度!老子是黑桃系,是武力!專治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你一個玩梅花的,耍點小聰明還行,真動起手來,老子一只手就能捏死你!”
他周身肌肉賁張,隱隱有暗色的魔素光芒流轉,屬于黑桃神牌的兇悍氣息散發出來,讓附近的學生不由自主后退幾步,露出了畏懼之色。
黑桃神牌在打架方面的能力,是公認的。
在學院低年級中確實頗有威懾力。
刀疤臉當然知道,周客的魔素水平比他高太多,但氣勢上不能輸。
更何況,周客是梅花系,比拼武力,專業不對口,神牌等級在高也沒用。
在打架上,刀疤臉認為還是自已占些優勢。
周圍一片低聲議論。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學院風紀隊制服、表情嚴肅的男生從人群后擠了過來,他胸前別著“執勤”的徽章。
他先看了一眼劍拔弩張的刀疤臉,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周客,最后目光掃過后面臉色陰沉的葉凌天,眉頭緊皺,沉聲道:“雷彪!中央長廊禁止私斗挑釁!立刻散開!”
原來這刀疤臉叫雷彪。周客頭一次聽到這葉凌天龍套的名字。
風紀隊員顯然認識他。
雷彪正在氣頭上,加上自覺背后有“即將飛黃騰達”的葉少撐腰,對風紀隊員的制止并不太買賬,梗著脖子道:“我這是按規矩提出正當切磋挑戰!難道這也不許?”
風紀隊員臉色一沉:“你現在是在公然威脅同學,擾亂公共秩序!立刻停止,否則我將上報處理!”
雷彪一時語塞,但臉上兇色不減,狠狠瞪著周客,仿佛在說“算你走運”。
風紀委員不再理會他,轉向周客,語氣稍緩:“周客同學,需不需要我通知教授?”他顯然也聽說過一些關于周客的傳言,態度比較客氣。
周客對這位及時出現的風紀隊員點了點頭:“謝謝,不用了。”
他并未多看雷彪一眼,仿佛剛才的挑釁只是微不足道的雜音,邁步準備離開。
然而,雷彪見周客要走,又見風紀隊員似乎只想息事寧人,覺得自已被落了面子,尤其是當著葉少和這么多圍觀同學的面。一股邪火沖上頭頂,他竟不管不顧,猛地伸出手,一把抓向周客的肩膀!
“想走?沒那么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