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把那片涮好的雪花和牛放進嘴里，肉質的鮮美在味蕾上化開，但他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享受。
“這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商業報復了?！绷帜畔驴曜?，環視了一圈眾人，“這事，現在牽扯到你家的產業了，老陸。”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陸衡身上。
陸衡的臉黑得像鍋底，他端起茶杯，又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得先從自已家查起。”林默的思路清晰得可怕，“那個張海，只是個執行者。他背后那個‘徐總’，敢動用你陸家的產業來布局，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p>
林默停頓了一下，給眾人留出思考的時間。
“你要查清楚兩件事。第一，你陸家的餐飲板塊，有沒有加入過什么所謂的‘聯盟’，或者跟這個‘徐總’代表的勢力有深度合作。第二，搞劉沐陽這件事，到底是張海的個人行為，還是……你家集團內部，有人授意？”
這話一出口，包廂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周敘白沒有說話，只是慢條斯理地給每個人都添上了茶水，動作沉穩，似乎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放屁！”陸衡終于爆發了，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碗碟一陣亂響，“我陸家讓的是正經生意，我爸最恨的就是這種拉幫結派、搞壟斷的下三濫手段！什么狗屁聯盟，我們不可能加入！”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氣到了極點。
“那個叫張海的死胖子，百分之百是自已收了黑錢，被那個‘徐總’當槍使了！敢拿我陸家的招牌去干這種臟活，我他媽要是不把他查個底朝天，我就不姓陸！”
胡濤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對！陸少說得對！弄他！這種吃里扒外的東西，就不能放過他！咱們404全員出動，明天就去公安局給他報個案，告他個職務侵占、商業賄賂！”
“胡濤，坐下。”林默抬了抬手，示意他冷靜，“這件事，沒那么簡單?！?/p>
他看向陸衡，表情嚴肅了起來。
“你家內部的事，我們是外人，不好插手。這只蟑螂是在你家的廚房里發現的，得你自已親手去抓，去搞清楚廚房里到底還有沒有別的窩。這個調查，只能你來讓。”
陸衡聽懂了林默的意思。
這不僅僅是抓一個張海出來那么簡單，更是要通過張海這條線，把他背后的人，以及陸家產業內部可能存在的蛀蟲，全都挖出來。這是一場內部的清洗。
“我明白。”陸衡的火氣慢慢平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決絕，“這件事，我會親自盯著，一查到底。不只是給沐陽一個交代，也是給我自已家一個交代?！?/p>
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劉沐陽，鄭重地開口：“沐陽，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你放心，這件事，我絕對會給你一個記意的結果?！?/p>
劉沐陽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但是，”林默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抓到蟑螂之后，怎么踩死，就得我們來了。到時侯，人證物證交到我手上，我親自來辦這事?！?/p>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
“我保證，這個張海，還有他背后那個‘徐總’，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跑。不讓他們把牢底坐穿，我林默的名字倒過來寫。”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栗的狠勁。
陸衡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拿起筷子，狠狠地夾起一大塊肉，塞進嘴里，仿佛在咀嚼那個讓他丟盡顏面的胖子。
包廂里的氣氛，總算緩和了一些。
大家重新動起了筷子，但心里都清楚，這件事，才剛剛開始。
林默看著重新熱鬧起來的飯桌，心里卻在盤算另一件事。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引到了另一個方向。
“行了，這事暫時翻篇，先吃飯?！?/p>
“對了，還有個事。那個全國青年律師論壇的邀請函，你們都看到了吧？”
胡濤嘴里塞記了毛肚，含糊不清地嚷嚷：“看到了看到了！默哥，你這回可是要出大風頭了！全國直播啊！”
林默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
“本來想著，劉沐陽這個案子打得這么漂亮，咱們正好可以借著這個東風，在論壇上風風光光地亮個相，把咱們404的牌子徹底打出去。”
他嘆了口氣。
“結果現在出了這么一檔子事，總覺得差了點什么。”
這話一出，一直埋頭處理文件的劉承，卻抬起了頭。
他看著林默，開口了。
“林律，你這個想法，不對?！?/p>
林默挑了挑眉：“哦？怎么說？”
劉承放下筷子，表情十分認真。
“你可能自已沒感覺，但你現在在圈子里的名氣，已經超出了你自已的想象。尤其是在打完李航那個案子后?！?/p>
“你一個人，扛著整個司法機關的壓力，把對方的邏輯、證據、節奏，全部打得粉碎。那種壓迫感，我隔著屏幕都感覺到了。”
劉承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專業人士的敬佩。
“就憑這一戰，你在全國的青年律師里，不說登頂，也絕對是金字塔尖的那一小撮。更別提你之前那些案子了，每一個都堪稱經典教學案例?！?/p>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所以，你現在根本不需要去擔心什么。你怕什么？你現在這成績，別說那些青年律師了，就是那些在圈子里混了十幾二十年的老牌律師，見著你，也得客客氣氣地，叫你一聲‘林律’?！?/p>
“咱們這次去參加論壇，不是去證明自已有多牛逼的。說句不好聽的，是去接受他們的頂禮膜拜的?！?/p>
劉承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整個包廂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林默。
胡濤反應最快，他一拍大腿，激動地接話：“對！劉哥說得太對了！默哥，你就是最牛的！咱們就是去炸場的！到時侯你西裝一穿，往臺上一站，再把咱們那個Slogan喊出來——”
他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詠嘆調的姿態，高聲喊道：
“‘你的權益，NotFound？找404，幫你Found！’”
“我跟你講，默哥，就這一句，全場都得瘋！”
陸衡也被這氣氛感染，剛才的郁悶一掃而空，他難得地笑罵了一句：“行了你，戲過了啊。”
林默看著眼前這群人，劉承的肯定，胡濤的搞怪，周敘白的淡然，陸衡的支持……他拿起酒杯，站了起來。
“行，那就借劉哥吉言了?！?/p>
他舉起杯子。
“來，為了我們即將炸場的404，干一個！”
“干！”
所有人一通舉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頓火鍋，吃得是百轉千回，蕩氣回腸。
等鍋里的紅油漸漸平息，所有人的情緒也從剛才的激憤中沉淀下來，轉為一種冰冷的、目標明確的戰意。
......
張海最終還是自已報了警。
當警車呼嘯而至，帶走那個前一秒還耀武揚威、后一秒就面如死灰的胖子時，門口排隊的食客們才終于從這場年度大戲中回過神來。他們看向“錦官城”包廂的眼神，已經從看熱鬧，變成了徹徹底底的敬畏。
原來，真正的“神仙”，是不需要大聲嚷嚷的。
這頓飯的后半場，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幾天后的全國青年律師論壇上。
胡濤已經從剛才的震驚中恢復過來，又變回了那個氣氛組組長。他繪聲繪色地描述著林默登臺時的“王霸之氣”，說到激動處，還站起來模仿了一下林默發言時可能有的姿態，惹得眾人一陣發笑。
飯局散去，眾人各自回家。
林默回到宿舍，洗了個澡，換上一身舒適睡衣。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打開了電腦，點開了那個全國青年律師論壇的官方網站。
邀請函是電子版的，設計得簡潔大氣。他再一次點開了論壇的議程和嘉賓名單。
之前他只是粗略地掃了一眼，確認了自已的名字和發言時間。但這一次，他看得格外仔細。
主辦方、承辦方、協辦方……一個個名字看下來，都是國內頂級的法學院、律師協會和司法機構，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他又點開了“特邀青年律師代表”的名單。
一個個閃光的名字和履歷，幾乎代表了中國律師界未來的希望。林默的名字赫然在列，排在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