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振國的臉色已經(jīng)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死死盯著安德森，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周振邦的警告言猶在耳，可現(xiàn)在，“節(jié)外生枝”已經(jīng)變成了潑天的大麻煩！
安德森猛地抓住趙振國的胳膊，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混合著痛苦和決絕的光芒。
“這不僅僅是私人恩怨！我那個生物學(xué)上的父親，理查德·柯林斯，他跟計劃有直接關(guān)系！或者說……沒有他提供的關(guān)鍵便利，那個針對你們代表團的刺殺計劃，根本沒辦法順利進行！”
“只要你們能幫我救出母親，我不僅給你們完整的情報，我手上掌握的關(guān)于柯林斯議員的那些骯臟證據(jù)，也可以交給你們！那或許……對你們也有用！”
“你說什么？！”趙振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柯林斯議員？他參與其中？！”
“不是直接參與動手，但他至關(guān)重要！”安德森語速極快，仿佛要將所有的秘密和盤托出，“那些人需要武器，需要某些場合的通行權(quán)限，需要避開某些常規(guī)的安保檢查……這些，都需要一個在本地有深厚根基、掌握實權(quán)的人提供‘綠色通道’！而柯林斯，他就是那個提供內(nèi)部掩護的人！我偷聽到過他的一些通話和看到過一些文件碎片！”
安德森的眼中充滿了諷刺和恨意：
“想想看，一個鼓吹對華強硬的州議員，如果能在自己的地盤上，‘意外地’讓一個重要的中方代表團出事，這能為他帶來多少政治資本？能多么迎合某些極端勢力的口味？這比他那個不光彩的過去被揭露，更能鞏固他的地位！”
他緊緊盯著趙振國，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力：
“所以，幫我救出我母親，不僅僅是為了那份后半部分的情報清單。扳倒柯林斯，就能直接破壞他們的行動計劃！你們要保護的人，才能真正安全！我們現(xiàn)在，是在同一條戰(zhàn)線上了！”
趙振國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真相竟然如此駭人聽聞！
一個州議員，竟然是刺殺計劃的內(nèi)部同謀和保護傘！
安德森這個看似瘋狂的營救計劃，竟然陰差陽錯地直指敵人的核心環(huán)節(jié)！
他現(xiàn)在面臨的，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麻煩”，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能夠從根源上瓦解刺殺計劃的突破口！
但同時，風(fēng)險也呈指數(shù)級上升，一個有權(quán)有勢、老奸巨猾的政客！
趙振國看了一眼那棟象征著權(quán)力和罪惡的宅邸，又看了看身邊這個因為仇恨和救母而變得極其危險又極其有用的“合作伙伴”。
他們好像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周振邦的“謹慎”囑咐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不僅要去救一個被囚禁的母親，還要去掀翻一個參與刺殺陰謀的議員的老巢！
“安德森，”趙振國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但眼神卻銳利如鷹，“你最好保證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否則，不用‘地獄天使’或者你那位議員父親動手，我會讓你知道，騙我的代價是什么。”
趙振國可不光是口頭威脅安德森，他喂安德森吃下一枚金櫻子，當然，這東西在他口中，是來自東方的神秘毒藥！
——
波士頓近郊，一棟由組織秘密安排的安全屋內(nèi)，燈光昏暗，窗簾緊閉。
趙振國與周振邦相對而坐，中間的木質(zhì)茶幾上放著兩杯早已涼透的茶水。
趙振國剛剛將自己跟隨安德森前往貝爾蒙特區(qū)，發(fā)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周振邦做了匯報。
房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周振邦靠在舊沙發(fā)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久久沒有說話，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顯示著他內(nèi)心極不平靜。
終于，他猛地坐直身體，雙手用力抹了一把臉，發(fā)出一聲帶著濃濃疲憊和難以置信的低吼：
“……這他媽的叫什么事兒！”
他看向趙振國，眼神里充滿了無語和棘手：
“振國，你知不知道你帶回來的這個消息，把我……把我們整個計劃都掀了個底朝天？！”
不等趙振國回答，他語速加快，帶著一種近乎宣泄的焦慮：
“就在你來之前，我已經(jīng)跟上級做了初步匯報！基于我們拿到的那前半部分情報，已經(jīng)足夠顯示威脅的嚴重性和真實性。
“上面經(jīng)過緊急研判，已經(jīng)原則上同意，在進一步核實后，通過保密渠道向美方相關(guān)安全部門進行有限度的通報，尋求他們的合作與協(xié)助！這是目前最穩(wěn)妥、最符合外交慣例的做法！”
“現(xiàn)在倒好！”周振邦的聲音陡然拔高，“你告訴我，這背后還他媽的有他們自己的一位州議員參與其中？還是保護傘？這讓我怎么跟上面匯報？難道說‘領(lǐng)導(dǎo)，我們查到了，想搞刺殺的是他們自己人，請批準我們?nèi)ザ肆怂麄冎葑h員的老巢’？我敢保證，我那組長聽到這話，能當場把桌子掀了！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的安全事件，這是足以引發(fā)外交地震的政治炸彈！”
趙振國沉默地聽著，他能感受到周振邦肩上瞬間增加的巨大壓力。
原本相對清晰的路徑，因為一個議員的卷入，變得迷霧重重，危機四伏。
“振國，那個安德森，他手里既然有證據(jù)，為什么不走他們的司法程序？反而要繞這么大一個圈子，設(shè)局把我們拖下水？”
這個問題，趙振國在回來的車上已經(jīng)仔細盤問過安德森。
他迎上周振邦的目光，沉聲復(fù)述：
“我問過他了。安德森說，理查德·柯林斯在馬薩諸塞州經(jīng)營多年，手眼通天，司法系統(tǒng)、警察部門、甚至部分媒體都有他的關(guān)系網(wǎng)。以他母親的身份和他自己的混血兒背景，在法庭上根本毫無勝算。
“如果貿(mào)然走法律程序，不僅救不了母親，柯林斯很可能還會動用勢力，給他按上個罪名讓他徹底消失，或者讓他母親‘被自殺’。他隱忍這么久，就是知道正常的途徑行不通，反而會打草驚蛇。”
趙振國頓了頓，補充了安德森那句點睛之筆：
“他說，用我們國人的智慧講，他這叫‘借力打力’。他需要一股柯林斯無法輕易掌控和壓制的‘外力’，而我們，恰好在這個時間點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