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正在想著這些，耳畔便傳來一道喜悅的呼喚。
“林默，你出來了？”
這聲音讓林默感到熟悉又陌生。
陌生的是，好像整整四年都沒聽到過了。
而熟悉的是，仿佛就在昨日，這聲音還在自己的耳畔回響。
循著那道喜悅的聲音，林默將目光看了過去，便見到另一個方向，慕容秋實一襲白衣，一塵不染，還是那么美的讓人心動。
此刻她正欣喜的向自己招手。
而在她身邊還有一位個子矮矮，臉蛋圓圓的漂亮姑娘，倒是個生面孔。只是看起來，她們兩個關系似乎不錯。
見到久違的陽光，也見到了久違的慕容師姐，林默感覺渾身上下包括精神在內，都變得松快了起來。
他邁開步子，步伐穩健，一步步走下樓梯。
剛來到塔下，慕容秋實便帶著那個臉蛋圓圓的姑娘一起向這邊迎了過來。
“慕容師姐，好久不見。”林默笑了笑。
慕容秋實語氣有些感慨：“四年了……你在里面還好嗎？”
聽到這話，林默便猜出慕容師姐是知道這無名塔內的情況的。
果然。
從剛才起他就有些在意，明明他在里面已經過了四年，可眼下出來，眼前的一切仿佛都沒有變化。
這也讓林默證實了自己內心的猜測。
看來無名塔內的時間流動和外界是完全不同的，里面雖然過了漫長的四年，可外界還是他入塔的那一天。
這一點，林默倒是見怪不怪。
畢竟，書院有的是手段。
“多謝師姐關心。”林默微微一笑道：“我在里面一切都好，而且里面很安靜，倒是很適合看書。”
“噗。”
可這話一出，一旁的蘇淺頓時忍俊不禁的調侃道：“里面那么安靜，我看，倒是適合用來睡覺吧？”
這話說不上什么敵意，但顯然透著一股嘲諷和挖苦的味道，甚至是調侃。
林默挑了挑眉。
看了蘇淺一眼后，才向慕容秋實問道：“慕容師姐，這位是？”
“啊，我來介紹一下。”
慕容秋實先是輕輕的瞪了蘇淺一眼，接著才向林默介紹：“她叫蘇淺，與我同在忘憂峰，是我的二師姐。”
二師姐……
林默想起來了，慕容師姐的確和他說過忘憂峰好像只有五個弟子，而且五個弟子全都是女子。
這蘇淺，也是其中之一。
接著，慕容秋實又對蘇淺道：“二師姐，他就是……”
蘇淺個子雖然不高，站在林默面前，甚至連他胸口都沒到，身高怕是只有可憐的一米五。
不過……
看起來小巧玲瓏的，而且稍稍有些嬰兒肥，皮膚白凈如雪，倒也透著可愛。
只是她說話的語氣，卻透著一股驕傲的味道。
在打量了林默一眼后，便脆生生道：“得了，老四，你就不用介紹了，我眼睛又沒瞎，這小子不就是那個姓林的嗎？”
聽她說話有些隨意，慕容秋實倒有些不好意思，旋即對林默欠然道：“你不要介意，我師姐就是這樣，生性率真，直來直去。”
“不過……雖然有時這嘴巴會有些得罪人。”
“沒事。”
林默倒不在意，反而一笑置之：“心直口快，沒什么不好，在我看來這都是優點，做人貴在說真話。”
“哦？”
可蘇淺卻忽然壞笑一聲，抓住林默話里的漏洞，一臉笑嘻嘻的反問：“這么說來，看來是被我言中了？”
“你在那無名塔里當真是呼呼大睡的四年，書是一點沒看？”
她對林默也沒什么敵意。
甚至之前在看過林默第一關的表現后，她都還有些佩服這小子。
只不過……
對外人，她性格有些傲嬌，生來就這樣。
聽了蘇淺的話，慕容秋實這才回過神來，趕忙緊張的問林默：“對了，你只用了四年就出來了，而且還是這場考核第一個出來的。”
“我聽說那無名塔的房間里藏書共有十萬冊，你可都看完了？”
“切。”
蘇淺撇了撇小嘴道：“老四，你在說什么呢？十萬本藏書，怎么可能短短四年就能看完，而且別忘了，就算出來后，還要接受院長親自考核的。”
“這么短的時間，他怎么可能看得完，又怎么可能記得住？”
“你呀，別抱太大希望！”
倒不是蘇淺故意要貶低林默，只是她在給慕容秋實提醒。
雖然老四像被灌了迷魂湯似的，對這小子無條件信任，只怕給她賣了，她都要給別人數錢。
而短短四年時間，蘇淺根本不認為林默能看完那些藏書。
只怕是偷奸耍滑，得過且過，根本沒有認真對待過。
否則，怎么出來這么快？
如此一來，院長的題目他必定答不出來，因此她想著提前潑點冷水，也免得老四待會過度失望。
可誰知，慕容秋實卻有些不悅，輕輕的呵斥一聲：“二師姐，林默還沒說話呢，你為何要這樣貶低他呢？”
“你再這樣，我真要生氣了。”
“我……”
蘇淺一時愣了。
她沒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居然讓老四生氣了，這可真是頭一遭。
不過她也是個不服輸的，此刻也嘟著小嘴嚷嚷道：“我說的是事實嘛！四年看完十萬本藏書，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而且你看，被我拆穿了，他一言不發，分明是被我料中了。”
“心虛，才無言以對呢！”
慕容秋實聽得刺耳，正打算反駁她一句。
可這時，一道蒼老而威嚴聲音傳來。
“林默，你過來。”
孫無忌發話了。
這會，他也多少認為林默是主動放棄了，心里多少有些失望。
畢竟這小子沒有修為，根本連參加考核的資格都沒有，是他破例給了機會。
因此不論結果如何，他有必要詢問一下。
“院長叫我了，我先過去。”
林默也沒有多言，身形挺拔，氣質如松如竹，步步走向孫無忌。
“你瞧！”
蘇淺這語氣輕蔑道：“他都不敢回我話，分明是心虛，看來是真的沒戲了！”
慕容秋實也有些緊張起來。
她現在很為林默擔心，也顧不得蘇淺在說什么，急忙快步跟上前去，想要快點得到一個結果。
“哎，老四你……”
蘇淺見慕容秋實不搭理自己，氣的嘟著小嘴在原地跺了跺腳，無奈之下，也只能跟了過去。
罷了！
明明結果就擺在眼前，可老四居然還是不死心，真是個糊涂的家伙。
恐怕待會只有院長親自宣布這小子淘汰，她才會徹底死心吧！
很快。
林默信步來到院長孫無忌面前。
站定后，他抬眼望向眼前這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嚴肅院長，無懼對方眼中深沉的威光，微微頷首點頭。
“見過院長。”
孫無忌手捧茶盞，人坐在那張太師椅上，穩坐如山。
目光，卻在林默身上來回打量。
四年……
四年可是漫長的時光。
雖說在無名塔中，不會讓人感到任何的饑渴和饑餓，可那無盡的孤獨和寂寞與黑暗，卻絕非一般人能承受。
更遑論還要閱遍十萬藏書，牢牢記于心中。
這需要絕對的堅韌和驚人的意志。
堪稱折磨。
但林默這小子卻有些奇怪。
即使經過整整四年的摧殘，可這小子卻依舊是紅光滿面，精神十足，目光清明，渾身透著一股意氣風發的勁頭。
甚至就連那衣服都是工整凈潔，一絲不茍。
這……
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個在黑暗的小黑屋里，被一片書海折磨四年的人該有的樣子，他看起來輕松過了頭了。
心里雖然疑慮，但孫無忌很快便定了定神，沉聲詢問。
“無名塔中有藏書十萬，哪怕是聰慧過人，天資再高的人，看完那些海量藏書并牢記于腦海，也要六到七年。”
“可眼下，那塔內的時間不過才區區四年而已。”
“你為何提前出來？”
他的語氣依舊是冰冰冷冷，不摻雜任何一絲情感和溫度，這番話也不過是一次例行詢問。
但若細看之下，孫無忌的眼神里多少流露出幾分失望。
這小子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第一關考核時也給了他足夠的驚喜，本以為這小子能創造出一次奇跡，讓他再驚喜一回。
只可惜，結果卻不如人意。
到底是沒有修為的凡夫俗子，意志力稱不上強大，能熬過四年，已算不錯。
“噗嗤。”
可還沒等林默回答，身后的幾位峰主，卻都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哈哈！”
“院長，恕我直言，您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才區區四年，斷然不可能閱遍海量藏書，這小子提前出來，必然是想當逃兵了！”
“院長，您瞧這小子光鮮亮麗的，和進去時沒什么不同，只怕這四年里每日呼呼大睡，休息的倒是很舒坦呢！”
“也是，這無名塔中安靜得很，可不適合睡覺嗎？”
“……”
“咳。”
雖然他們說的或許不錯，可孫無忌還是輕咳一聲，冷冷的回頭瞪了眾人一眼。
幾位峰主頓時收斂起笑容，不再多言。
“林默，到底怎么回事，回答我。”
“你為何現在出來？”
孫無忌的語氣明顯沉了下去，他似乎感到有些不滿。
而他那張臉本就不茍言笑，常年都嚴肅到了極點，就像一座冰山一樣，讓無數遇見他的弟子聞風喪膽。
此刻，那一身威壓也仿佛無形的散發出來。
威氣十足。
“嘶……”
見他那一身無形的寒氣，就連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蘇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打了個寒顫。
慕容秋實的心也懸了起來，滿眼都寫著擔憂。
現在……她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心里，有些擔心。
而林默則昂首挺胸，直視著院長孫無忌那充滿威嚴的視線，不卑不亢的語氣，卻道出一句驚天之言。
“院長，根據你定下的規則，只要看完那十萬本藏書，便能出來接受考驗。”
“我既出來，自然是看完了。”
“什么？！”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這一刻，他們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還有人覺得林默是在開玩笑，是在胡言亂語。
短短四年時間，看完十萬藏書？
別逗了！那根本不可能！！
“哎……”
蘇淺則搖頭嘆息一聲：“這小子……都什么時候了？居然還敢在院長面前吹牛，他還真不怕死！”
可慕容秋實，卻眼神一亮。
她竟有些信了。
因為他知道林默是正人君子，從不說謊。
既然他都說看完了，或許就是真的做到了，而并非是在吹牛呢？
而在場的幾位峰主在聽到林默這話后，卻已經快要憋不住了。
只見那岳力冷哼一聲，當場發問道：“小子，你說你看完了那十萬本藏書，只花了四年？別吹牛了，你小子是不是還沒睡醒呢？！”
“我可告訴你！”
“立刻老實回答院長的話，不許撒謊！否則，我一定收拾你！”
此刻，孫無忌沒說什么，可那一雙犀利的老眼卻始終盯在林默身上。
仿佛，在等一個解釋。
面對眾人的質疑甚至嘲諷，林默卻依舊面不改色，淡定從容的又重復了一句：“我的確看完了，不就區區十萬本藏書嗎？”
“花了四年才看完，我還覺得有些慢了呢。”
“當然，我現在沒了修為，淪為凡人之軀，自然熬不得夜，在塔中光是睡覺我就占了快一半的時間。”
“我原計劃，會更快。”
這番話林默說的輕描淡寫，一點也沒吹牛的樣子，那語氣平靜的就像在講述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實。
可越是如此，卻更令人發笑。
“哈哈哈！聽聽這小子在說什么呢？都到這時候了，他居然還敢吹牛！”
“區區一個毛頭小子，口氣倒是不小！”
“可不是嘛，他這番話騙騙自己就行了，鬼才不信他的話呢！！”
“……”
峰主們根本不信，甚至被逗的一陣哄笑，停都停不下來，就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
這時，青木峰峰主姑蘇秋還冷笑一聲：“院長，這小子信口雌黃，胡說八道，分明是沒把你放在眼里。”
“我看，不如讓執法弟子把他轟出去算了！”
孫無忌的臉色已經肉眼可見的有些陰沉。
顯然，他心里有些不快。
這小子，真是越說越離譜！
哪怕是天賦最高，意志力最強的天之驕子，看完那十萬藏書也必定要花六到七年。
可這小子才四年就出來了，居然還大言不慚？
哼。
異想天開！
原本孫無忌還對林默抱有幾分期望。
可現在在聽到這番話后，對林默的好感度直線下降，可謂是跌到了谷底。
他甚至有些后悔，后悔在第一關時不應該心軟給這小子參加考核的機會，以至于讓他在這兒如此兒戲，如此胡鬧！！
“嘖嘖！”
一旁蘇淺忍不住直搖頭：“這小子，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啊？這牛吹的個個都在天上飛呢！”
“他怕不是把我們都當傻子呢！”
莫說是她。
就連向來相信林默的慕容秋實，此刻都已經有些不淡定了。
她也覺得林默在夸夸其談，把話說的太大了，以至于一聽就像在吹牛，根本就沒一點真實感。
眼見著院長孫無忌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她急忙輕輕扯了扯林默的衣服，語氣焦急的小聲提醒。
“林默！”
“快別這么說了，院長都有些生氣了，你小心點！”
她真擔心林默這番吹牛的話，把院長孫無忌徹底激怒，到那時……后果不堪設想！
可偏偏林默還搖了搖頭，一臉認真的表情：“慕容師姐，莫非你也覺得我在說謊嗎？你知道的，我從不說謊。”
“是真的！”
“你……”
慕容秋實無言以對了。
誠然。
她始終是相信林默的，她也認為林默絕非那些夸夸其談的庸俗之輩，向來只要說得出，必能做得到。
也正是這品性，才博得了她的好感，讓她義無反顧，不論如何都要幫助林默到底。
可……
眼下林默這番話，實在太讓人難以置信，就算她想要相信，她的內心卻已經無法說服自己了。
真奇怪。
為什么做事向來成熟穩重又靠譜的林默，今日會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屢屢口出狂言，驚世駭俗？
難道……是在里面的四年，他被那無邊無際的書海折磨，導致精神有些恍惚，甚至不正常了？！
慕容秋實在心里暗暗的想著，可卻越想越迷糊，越想越覺得驚訝。
她無法理解。
“夠了。”
孫無忌也不想再和林默浪費時間，因為他現在是越來越覺得荒唐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破例讓這小子來考核。
現在，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只聽他面無表情，望著林默冷冰冰道：“既然如此，不必多言，你自己下山去吧，你沒有資格了！！”
身為院長，孫無忌的話，在這青云書院里就像是圣旨，除了夫子之外，所有人都要聽他的命令。
而這話一出，也無疑當場宣判了林默的結果。
他輸了！
而且，再無機會！
而明眼人也都看得出來，院長孫無忌臉色之所以如此難看，是因為他的面子有些掛不住了。
這小子本沒有參加考核的資格，是孫無忌網開一面，給了他一個機會。
可結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