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宴會里有教坊司安排的歌姬舞姬表演，不管好不好看，眾人臉上露出的都是欣賞之色。

　　當朝圣上并不重色，從建國以來宮里也只選過兩次秀女，加上明年年初的一次，也才三次。

　　這就導致了他下面的皇子皇孫，包括朝臣們也不敢好色成性。

　　這會他們看著歌姬舞姬，就算心里有什么心思，也不敢在明面上表現出來。

　　等表演結束，圣上攜同眾人一起觀看了宮中的煙花表演。錦衣衛負責皇宮大內安全，這一整晚都警惕著心神。

　　等煙花表演結束，燕述白被崔公公叫去了養心殿。

　　而宋九兮在偏殿里等著。

　　宋九兮一直都知道圣上不喜自己，這不喜的來由大概是由于娘親。娘親的死當今圣上肯定又插了一手，那些從宮里出來的人，想翻她娘東西找出乾坤圖，這里面一定有圣上的人。

　　但在此之前，她娘能以女子之身份封為紅纓將軍，說明圣上對娘親還是重視的。

　　他也不拘人才，只要有本事的人，他都是重視提拔。

　　但進了京之后，娘親卻推了圣上的封賞，甘愿留在內宅。宋九兮以前覺得是宋文智阻攔的原因，但如今她也明白，是圣上覬覦到她娘親身上的乾坤圖，所以娘親才不得不隱在后宅。

　　這個乾坤圖到底在不在娘親的身上？

　　若是不在娘親身上，那又在哪里。若是在的話，娘親為何沒交出來？

　　這乾坤圖放在自己身上只會是一個麻煩事，而娘親自己已經投入了大衍的陣營。若這圖真是藏寶圖，交給皇室就能將一切麻煩甩了出去。

　　宋九兮根本沒想過娘親會因為貪財而留下乾坤圖這個可能，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乾坤圖不在娘親身上。

　　既然如此，只怕娘親否認，暗中的人也只以為是娘親在說謊。

　　宋九兮想著這里面涉及的人，每個人都記下一筆后，走進來一個宮女。

　　她朝宋九兮行了一個禮說：“貴妃娘娘請明夫人去宮里坐坐。”

　　*

　　養心殿里。

　　圣上坐下后，讓燕述白在旁邊也跟著坐下。

　　宴席上兩人都喝了酒，圣上因為高興還多喝了兩杯。如今他臉龐上漫上了紅暈，已經生了皺紋的臉，如今看起來更老了幾分。

　　崔公公讓人端來醒酒湯，圣上和燕述白都喝了一點。

　　圣上叫燕述白過來，其實心里也沒什么話想說，只是看到燕述白好好地站在他面前，他才忍不住將人叫到自己跟前來。

　　圣上打量著燕述白，燕述白這一年過去才剛過二十，正是玉樹臨風，風流倜儻的年紀。

　　而這張臉又太過好看，圣上看著看著就想到那個二十年都不見他的女子。

　　燕述白跟她長得太像了，五官、眉眼都像她一樣漂亮，而不是跟他一樣粗獷。也幸好燕述白長得不像他，而是像自己的娘親。

　　這二十年他也只有看著燕述白時，才能憶起當初自己一顆心迅速淪陷，為一個人敢將天下拋了的勇氣了。

　　他如今老了，朝政大事他都處理得游刃有余，就算哪天撒手也沒什么不放心的。

　　他唯一不放心，或者說唯一不甘心的，就是當初沒給那個人至尊的榮耀。

　　圣上看著燕述白，眼眶漸漸濕了。崔公公自然明白圣上是想到什么了，他偷偷看向燕述白，卻發現燕述白面無表情。

　　圣上說：“述白，年后你就到兵部任職，從兵部侍郎做起。如今北地有秦家鎮守著，暫時沒人敢動了，你就留在京好好好學學其他本事。等歷練一段時間，我調你去其他五部。”

　　至于是什么本事，兩人心照不宣。

　　燕述白應道：“是。”

　　圣上一喜，臉上涌出更激動的紅暈來。“你答應了？”

　　燕述白垂著眼說：“臣也覺得自己能力不足，得陛下信任，自然聽陛下安排。”

　　“好。”圣上龍心大悅，卻一不小心興奮過頭了，猛地咳住了。

　　他咳嗽起來，一聲比一聲響，臉頰漲得通紅。燕述白看著他臉上不正常的紅色，忙說：“快去請太醫來。”

　　圣上低咳著卻擺了擺手，啞聲說：“崔福把藥拿過來。”

　　還沒等燕述白問是什么藥，就看到崔公公拿著一個瓷瓶過來，從里面倒出了一個紅色的丹藥。

　　燕述白狠狠皺了下眉，圣上在服下藥之后，臉色漸漸緩了過來。

　　燕述白忍不住說：“陛下，這藥是白云道長煉制的嗎？太醫院的太醫可看過了？”

　　圣上笑著說：“放心，太醫院的人都看過了。白云道長在丹道上很有研究，他制出的丹藥確實能緩解朕身上的一些病痛。”

　　燕述白的關心讓他無比的慰貼，這比他后宮那么多嬪妃，還有那么多兒子女兒的關心來得更難得。

　　“述白，這些年委屈你了。不過你放心，只要你留在京城就沒人敢動你了。”圣上說完忽然笑臉一收，露出屬于君王的威嚴來。

　　圣上憤怒地說：“這些人不是站在太子后，就是站在端王后，世家外戚盤根錯節。大衍建立才十二年，這些人就想禍亂朕打下的江山嗎？！”

　　“朕的江山想給誰，便給誰！”

　　圣上氣憤地說完，崔公公忙端了杯茶過來。圣上喝了一口壓下心里的憤怒后，看著燕述白，眼神頗有深意地說：“只要朕沒死，這天下就是朕說了算。那些人一個個敢對你動手，朕非要剁了他們的爪子！”

　　燕述白眼神更加復雜，卻沒應他的話。

　　圣上也不失望，從燕述白答應他明年開始進六部后，他就放下心來了。

　　燕述白離開后，圣上望著已經看不到他背影的方向，失神地問：“崔福，你說我這樣做，明雪會不會再來見我一面？”

　　他連“朕”都沒用，臉上流露出哀色。

　　崔公公抬頭看了一眼，又立馬低下。

　　圣上老了，這一生他建立過豐功偉業，也坐過最至高無上的位置，享盡了榮華富貴。

　　臨老了，只會想起那一個刻在心里的人。

　　崔公公說：“陛下一定會見到想見的人的。”

　　圣上聽完不管信沒信，他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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