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景站在她身后,神色溫和地望著這一幕,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凌小丫看著京都的車站廣場,高聳的大樓,車水馬龍,一切都像夢一樣。
沒想到有一天,她也能跟著嫂子來到這樣繁華的地方。
七十年代末的京市,空氣中彌漫著煤爐與塵土混合的氣息,街巷間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人群穿著樸素卻步履堅定。
這里,暫時沒有后世的喧囂與霓虹,卻自有其沉靜的力量。
凌小丫攥緊了嫂子的衣袖,生怕在這陌生的洪流中走散。
權馨望著眼前這座古老而新生的城市,仿佛聽見時代齒輪緩緩轉動的聲音——舊的正在褪去,新的正悄然生長,而她,也正站在命運轉折的路口,屏息凝望。
“安全到了就好。
走,天氣熱,我們快回家。”
見到女兒,付玲玉那是一個開心。
在京都的這段時日,她一直擔心的都是女兒是否能適應蘭市以及婚后的生活,能否和凌家人相處融洽。
權馨沒來之前,付玲玉會經常抱著女兒的相片默默流淚。
“也不知道凌家父母會不會看不起小馨啊。
畢竟那個殺千刀的方天宇差點與咱們的小馨結婚。
咱們在時,凌家人的態(tài)度還都算好,可小馨一個人要面對一大家子人,我怕她會吃虧。”
想到自己情路坎坷的女兒,付玲玉就一陣擔心。
想到別人會刁難她,欺負她,付玲玉就坐立難安。
權學林攬著老妻的肩頭堅定道:“你放心吧。
司景那孩子是個很好的孩子,凌家父母,包括那一大家子人也都是明事理的,不用怕他們會不疼小馨。
再說了,咱女兒的本事你會不知道嗎?
她就不是個能受欺負的人。”
“是啊媽,妹妹可不是一個人,她還有我們呢。
要是凌家對妹妹不好,我們立即就去蘭市把妹妹接回來。
再說了,凌叔他們人很好的,您啊,就放寬心吧。”
權學林也在一旁幫腔,眼神中滿是堅定。
付玲玉聽著丈夫和兒子的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眼中還是有著化不開的擔憂。
一直到看見自己笑顏如花女兒,以及親親熱熱和小輩玩到一起的凌小丫,付玲玉懸著的心,終于落回了實處。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回到了權家在京都的宅子。
權馨看著這陌生又溫馨的四合院,心中感慨萬千。
重活一世,她終于有家人了。
凌司景感受到她的情緒,輕輕握住她的手,給她無聲的安慰。
權馨轉頭看向他,嘴角揚起一抹淺笑,那笑容里滿是依賴。
權學林看著凌司景拎來的煙酒以及一背簍的臘肉,不禁笑罵道:“你這孩子,來就來唄,還帶這么多東西干什么?
蘭市距離京都可是很遠的。”
坐車得三十幾個小時,也不嫌累。
“爸,媽,家里也沒啥好東西可帶,這也是我和小馨的一點心意。”
“好好好,來了就好,快去客廳里坐著喝茶。”
權學林對這個女婿那是一百個滿意。
別看凌司景是鄉(xiāng)下人出身,但長得好,氣質好,做事穩(wěn)重,待人謙和,舉手投足間自有股令人舒心的從容。
更難得的是對小馨一心一意,眼里有光,干什么都很有擔當。
周圍鄰居都探頭往權家這邊看。
“老權,來親戚了啊?”
權學林笑得一臉和煦。
“女兒和女婿回來了。”
鄰居們紛紛探出頭來打招呼,有人笑道:“女婿長得可真精神,一看就靠譜。
女兒更是沒的說,長得真漂亮。”
權學林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
“我女兒是今年全國高考狀元,女婿是地方縣的縣長,現(xiàn)在在黨校進修學習。”
“嚯,厲害呀。
看看你家這姑娘,長得真俊,和付老師年輕的時候有七分像呢。”
“那可不?付老師當年可是咱京都一枝花呢。”
“行了,別打擾人家團聚了,都回去忙自己的事吧。”
“老權啊,閑了帶姑娘女婿來串門啊。”
權學林連連應著,領著一家人進屋坐下。
茶香裊裊升騰,映著窗外艷陽斜照的暖光,屋里笑聲不斷。
凌司景雖初次登門,卻舉止得體,談吐自然,幾番交談下來,竟與權學林聊起了文化振興的政策與實踐,兩人相談甚歡。
只是進了四合院的重任沒有發(fā)現(xiàn),不遠處的院門口站著一道身影,靜靜凝望著院中歡聚的場景,手中提著的舊布包微微顫抖。
“小艷,別看了,快回家。”
院內,中年女人拉著她的手輕聲喚道。
“你也看見了,權向黨根本就不愿意理你,你何必熱臉去貼冷屁股?
再說了,你和權紅林就快要結婚了,別再鬧出笑話讓自己難堪。
你模樣這么好,現(xiàn)在又成了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沒必要非要用自己的熱臉去貼權向黨的冷屁股。”
要是權馨注意看,一定會發(fā)現(xiàn)這個女同志是她的一個老熟人:孫思燕。
就是第一次去申城時在火車上遇見的那個囂張跋扈的女同志。
孫思燕轉身回屋,并甩上了房間的門。
她背靠在房門上,臉上滿是不甘和怨懟。
她從情竇初開時便暗戀權向黨,后來通過努力成了他的女朋友。
權向東學識淵博,為人溫文爾雅,待人接物皆有分寸,是她心中最理想的伴侶。
他對她也是關懷備至,體貼入微,兩人曾有過一段平靜而溫暖的過往。
可某日的某天,他們一家被貼上了臭老九的標簽,被人拉著去PD,游街示眾。
權家族人紛紛登報和這家人劃清界限,孫思燕也在驚恐不安中選擇與權向黨斷了關系,從此形同陌路。
并在離開權向黨不久后,投入了權紅林的懷抱。權紅林雖不及權向黨儒雅,長得也還算順眼,對她也還算不錯。
可與優(yōu)秀的權向黨一比,終究是云泥之別。
她以為一輩子和權向黨再沒交集了,可短短兩三年的功夫,權家一家人,居然全全乎乎從下放地回到了京都,且權學林一家還被平反昭雪,恢復了名譽與職位,那身份,更是水漲船高,成了人人艷羨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