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提醒了。
“陛下，您既然知道了簡單的方法，為何還要用手挖？”
“您看，您的手都流血了。”
榮成帝卻是輕笑了一聲。
“朕不告訴你！”
這小孩一般的話，讓顧景春一噎，不由悄悄地瞪了榮成帝一眼。
榮成帝用余光看見了，輕笑一聲。
“朕知道鶴川為何會喜歡你了。”
“你啊，和阿好年輕的時候一個樣。”
阿好？
顧景春問道：“是皇后娘娘嗎？”
“是啊！”
榮成帝道，“當初，阿好也是你一樣的性子，可是……進宮后，她的性子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沉默。”
“哎，是朕的錯。”
“當初，朕勸鶴川放棄你的時候，他曾經用我和阿好來做對比，好讓我同意你們在一起。”
“那個時候，朕說，朕后悔了。”
“那小子以為，朕是后悔跟阿好在一起。”
“其實，朕是后悔將阿好困在了這深宮里。”
“朕當時一直以為阿好喜歡的是旁人，但還是將阿好困在皇宮里，也因此讓阿好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所有的快樂。”
“所以，朕后悔了。”
“后悔讓阿好困在這宮中。”
“這皇宮啊，還真是一個吃人的地方。”
顧景春想起曾經看過的小冊子，也明白榮成帝和江羨好之間的事情。
但是，她卻不認同榮稱帝的話。
“我并不這么覺得。”
顧景春開口，讓榮成帝轉過頭，看向她。
“我覺得皇后娘娘既然跟您留在這宮中，定然是因為她是快樂的，最起碼剛開始時這樣的。”
“而她后面之所以會變化，并不是因為這吃人的皇宮，而是因為，她身邊的人變了罷了。”
顧景春說完，榮成帝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他眼底的情緒翻涌，讓人不寒而栗。
顧景春根本就不害怕，不卑不亢地跟榮成帝對抗。
其實，顧景春當初在看完那本小冊子的時候，便為江羨好而感到憤怒。
畢竟當初，兩人是多么好的一對。
在那個帶著任務來的傅詩予的口中，兩人天造地設的一對。
是畫本子里面的男女主角，是大圓滿故事的大結局。
可是，誰又能想到榮成帝竟然會變了那么多。
這也讓她對榮成帝始終沒有好印象，即使他是帝王，她都忍不住地怒斥。
這可以說是大逆不道的，但是顧景春就是覺得心中難受，忍不住的為江羨好抱不平。
榮成帝卻忽而輕笑了一聲。
“呵呵。”
“敢這樣直視朕的，你是第一個。”
他說完，又自嘲一笑。
“不過，你說的也對，朕確實是變了。
也是因為朕，阿好才會變成那樣。
所以啊，朕后悔了，朕多么想重來一次。”
“重來一次，朕一定不會再無端地猜疑她，一定不會再聽信慧貴妃的讒言而冷落了阿好。”
顧景春無聲地打破他的幻想。
“還是不要重來一次了，我相信，按照皇后娘娘的性子，如果能重來一次，她一定不會再跟您在一起了。”
反正已經大膽一次了，也不差第二次，顧景春索性便直言不諱。
但，榮成帝聽到這話，立刻暴怒，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你放肆！”
“你又不是她，憑什么覺得她會如此？”
顧景春：“因為如果是我，我也不會再跟您在一起。”
“男人這東西，一旦背叛就是臟了，不管是重來多少次，臟了就是臟了。”
“不是說，日后改了，認認錯便能改變的。”
“如果說，他再靠近我的話，我不但不會覺得開心，反而會覺得惡心、反胃，說不定還會吐呢！”
最后幾個字讓榮成帝立刻沉默下來。
他喃喃地開口。
“你憑什么這么說？”
顧景春想了想。
“因為我覺得，皇后娘娘應該跟我是差不多的性子。
所以，我推測，皇后娘娘也會這么想。”
顧景春說著，從懷中掏出一本冊子遞給了榮成帝。
“我不知道陛下有沒有看過這本冊子，這上面寫的應該是皇后娘娘和您的故事。
我也是看了這個故事，才覺得皇后娘娘的性子，跟我很像。
她只是困在皇宮太久了，折斷了翅膀，不會飛了罷了。”
“但是，她也沒有妥協，既然飛不了了，便選擇了自己死在宮中，那也好過在宮中磋磨，徹底地迷失自己。”
榮成帝看著這本冊子，覺得眼熟，隱約記得似乎是什么時候看到過，但是他卻沒有打開。
現在，他看著這本冊子，卻覺得有些顫抖。
半晌后，他將冊子收在懷中，并未打開。
之后，便再次用手不停地挖著泥土。
一邊挖，還在一邊地說著。
“你剛剛問朕，朕為何要用手挖？”
“那是因為，朕犯了錯，我若是不用手，阿好一定會覺得朕沒有誠意，萬一再生氣了怎么辦？”
顧景春：“可是皇后娘娘說，她并不在意你到底挖了多少條，只要是你挖了就可以。”
“她只不過是找了一個合適的理由罷了，不管你做不做，皇后娘娘都會嫁給你的。”
顧景春說完，榮成帝正在挖著泥土的動作一頓，而后才擺了擺手，讓顧景春離開了。
等顧景春離開之后，榮成帝那佝僂著的身影才緩緩地顫抖了起來。
他的阿好啊！
為何，顧景春都懂得事情，可他偏偏現在才懂。
******
當晚，中書令和鏢旗大將軍兩人連夜進宮。
兩人在宴會結束之后，便得知了所有的事情經過，將自己的女兒狠狠地教訓了一通，便匆匆來到東宮賠罪。
但是，此時的太子殿下并不在東宮里。
兩人沒有辦法，便一直等在東宮的門口，而這一等就等了一夜。
此時的沈鶴川正和顧景春走在天都的街道上。
現在，天都的宵禁已經取消。
所以，每到晚上，天都的街道上便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地好不熱鬧。
今日又是端午佳節，所以街道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人。
顧景春被沈鶴川拎著，一路上走走停停，還買了不少的小東西。
買來好吃的東西，顧景春都會嘗一口，覺得味道不好便會扔給沈鶴川。
沈鶴川吃了幾口，再扔給身后的顧瑾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