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深處,小村入口。
楚瑤的直播已經開始了。
現在觀眾已經挺多了,不少都是被韋悠昨晚的直播吸引過來的。
大家聽說大學生村官搶老太太西瓜,還貪污貧困生生活費,都來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楚瑤面前有三個男生,都是剛畢業沒幾年,模樣都有些靦腆。
陳碩算他們里面最開朗了,由他跟觀眾介紹。
“我們都是村里負責定點扶貧的,我工作兩個月了還沒轉正,他們倆都已經工作三年了。我們的履歷在楓浦政府官網上都查得到。”
“我家的車和房子都是我媽開辦草莓園賺來的,雇傭的工人也全都是附近幾個村的中老年村民。并不是網上傳的貪污所得。”
后臺技術人員立馬把官網公示截圖發上去。
不少觀眾已經有點相信他了,紛紛發彈幕:【實習生工作兩個月,確實不可能貪出一套別墅一輛車。】
一行人邊聊邊朝著村里走去。
他們的目的只是澄清網上的爭議,并不想對村民做什么。
所以接下來的錄制,不會拍到任何村民的臉。
村民說話的聲音也會經過處理。
楚瑤翻看著實時彈幕,提出觀眾目前詢問最多的問題:“你們團隊里面為什么只有男生?”
陳碩:“這個問題,和我們接下來要解釋的‘搶老人家西瓜’的事有關……”
話音未落,一個門口曬太陽的老太太忽然主動跟他們打招呼:“小陳,你們又來新的女同志啦?”
楚瑤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昨晚韋悠發的那個老太太嗎?
說話這么友好,態度這么親切,看起來和陳碩關系很好啊。
怎么在視頻里那么控訴他?
陳碩的表情有些尷尬和古怪,下意識地往楚瑤面前擋了一步,解釋說:“不是的,她是市里面來的記者,是來記錄我們工作的。”
老太太熱心腸地過來招呼他們:“你們天天往山里跑太辛苦了,快進來坐坐,喝口水,中午就在我家吃。”
陳碩:“不用了,謝謝奶奶。我們馬上還要去其他地方。”
“進來坐會兒,我一個老太太還能吃了你嗎?”
那老太太完全不把陳碩的話放心里,直接就伸手抓楚瑤,把她往屋子里拉!
陳碩趕緊把楚瑤拉遠。
另外兩個男生過去攔著老太太,語氣很兇:“你干什么?你別動手動腳啊!我們要扣你補貼了啊!”
觀眾也被這突然間的吼聲嚇了一跳。
【一個老太太而已,你們至于這么兇嗎?】
【還隨隨便便就扣補貼,補貼是國家發給貧困戶的,你們憑什么說扣就扣啊!】
正印了楚瑤說的那句話,大部分人對弱勢群體抱有天生同情的。
有沖突,也會本能地偏向他們。
陳碩把楚瑤拉遠,跟她解釋。
“剛才大家不是問,為什么我們沒有女生嗎?其實我們一開始有個女生的,叫小趙。”
“她剛過來的時候,這個老太太也是這么親切,還給她送自家種的西瓜。”
“小趙也自掏腰包給老奶奶買了牛奶,她覺得這是有來有往的善意和感恩,她就收下了西瓜。”
“有一天晚上,老太太給小趙打電話,說自己摔跤了。”
“小趙擔心她,馬不停蹄地跑過來……到這邊就被老太太鎖在房間里,非要小趙和她45歲的光棍兒子當場洞房!”
“好在小趙給我們留言了,我們馬上趕過來……結果她把我們也鎖起來了!”
“最后我們把門撞破了,才跑出去。”
“沒想到第二天老太太就去舉報小趙,說小趙拿她家西瓜,收老百姓的賄賂。”
“小趙也是實習生,試用期被舉報違紀,被取消錄用了。”
楚瑤不多做評價,直接交代后臺:“麻煩把楓浦扶貧辦官網對小趙的處罰公示發一下。”
【天吶,這就是所謂的“拿西瓜”?】
【這女生太慘了吧!估計也是備考很久才考上公務員,一個西瓜全白干了!】
【對不起,我剛才不該罵你們兇……換我我直接動手了!】
那老太太也不裝了,坐地上就撒潑:“我舉報你們!你們天天搞這種面子工程!還說什么醫療全免,我都不生病我要什么醫療?你們根本就不問老百姓真正要什么!”
楚瑤采訪她:“你要什么?”
老太太:“我要個兒媳婦!你們要想真干點有用的事,就給我們發兒媳婦!能生男孩的兒媳婦!”
陳碩兇道:“起來!我們真的扣你補貼了!”
老太太依然一口一個“舉報你們”,不過好歹站起來了。
陳碩等人趕緊帶著楚瑤走。
走遠了,他拿出昨天韋悠到處發的扣款公示單。
“這份扣款是真的,但我們真的沒辦法。”
“我們已經試過和顏悅色地跟他們講道理,沒用!”
“女領導過來考察,他們都要把人家鎖在房間里!”
“所以我們就想出了獎懲制度。做得好的,就多發十塊、二十塊的補貼。違規了就扣錢。”
“這個方法挺有用的,很多人都改正了,但也有幾個重點對象一直沒改正。”
一行人繼續往深處去。
一戶人家門口,幾個人圍在一起賭錢。
陳碩直接帶楚瑤去這家人的豬圈看。
豬圈里有兩只豬,豬耳朵豬尾巴全都被砍了。
豬還活著,但被折磨成這樣,精神早就蔫了。
陳碩氣得出去質問:“大叔,這扶貧豬是給你養的,你怎么能把它們折磨成這樣?我們真的要扣你補貼了!”
“哎呦,豬又不會死!”大叔笑嘻嘻地不以為意,甩出手中的牌,“三帶二!”
陳碩記下來,這次真的扣他補貼。
大家再往前去。
看見視頻里罵陳碩貪污的那個小孩了。
小孩在家一邊吃薯片一邊看游戲直播,隨手就充了個打賞進去。
他瞄到有人過來,抬頭一看是陳碩,嚇得拔腿就跑!
陳碩在后面追:“你再把生活補貼拿去買零食、花網上,我們就不給你發了!全給你扣光!”
……
觀眾這么一路看下來,真的理解他們為什么強勢了!
有些人就是懶,就是擺爛,毫無自尊心。
這些扶貧村官的任務,不是簡單給他們發錢補貼一下,是想幫助他們改掉“窮根”。
所以給他們發種子、雞苗、豬仔……承擔小孩上學和生活費用。
但飯都已經送到嘴邊了,他們還懶得拿起筷子!
【我支持這個獎懲制度!支持扣他們錢!】
【基層工作真的好難,昨晚那個姐們居然還這么污蔑他們!我有事去她那兒一趟!】
【我有個好主意,把城管和這些大學生村官換一下工作崗位。大學生去管賣小吃的。城管帶著電棍過去,誰再敢關女生、吃豬仔,直接上物理學。】
這半天走下來,出于感性,楚瑤心情也挺沉重的。
但出于理性,她還是要正面引導一下。
“這個村大部分人都已經改好了,只是有一些人的思想還需要花時間轉變。希望大家不要在不了解的情況下去抹黑扶貧工作。今天的直播就到這里,我們下次見。”
那兩個男生還有工作要留在這里處理。
陳碩帶著楚瑤下山。
他低頭看了會兒手機,滿臉開心:“姐,我們領導讓我跟你說聲謝謝,好多人都自發去那些黑我們貪污的視頻下面幫我們澄清。”
楚瑤微笑點頭:“那就好。”
兩個人繼續朝山下走。
忽然,旁邊草叢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楚瑤朝那邊看去:“不會是野豬吧?”
陳碩伸手在自己包里摸棍子。
下一秒,一個身穿條紋病號服的女人,從草叢里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