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霞趕緊從桌子上拿起老花鏡帶上。
仔細一看,確實是銀行的轉賬短信!
王霞趕緊給外孫女看:“你看,瑤瑤真的幫我要到了工資,一毛不少……瑤瑤奶奶請我吃飯,這么久都沒黑過臉,人家根本不像你說的瞧不起咱們……”
葉春花接過手機,震驚地盯著這條短信看。
她之所以一直都這么排斥媒體,是因為她媽媽當年的事情,一家三個女人就接觸過媒體。
媽媽彌留之際,希望那些媒體能幫幫她們。
媒體表面上說好,轉頭把媽媽的故事發出去,就再也不管她們了!
這三個月外婆做的這個工,她也知道。
她也找那個老板要過,鬧過,但是全沒用。
這種合同都沒有的散工,根本就不可能要到錢。
沒想到,楚瑤居然輕輕松松就能幫外婆要到錢!
王霞剛才那口氣還沒緩過來,還在咳嗽。
葉春花回過神,連忙輕輕拍拍外婆瘦骨嶙峋、劇烈起伏的后背,試探著問:“她沒跟你說,我拍的電影的事嗎?”
王霞斷斷續續地說:“她根本……根本沒說過你的事,今天是我……找她奶奶……她奶奶不在,她送我回來的……”
葉春花腦子亂糟糟的,想著祖孫倆如今的處境。
她們住的這個很差的拆遷房,都只是租的。
外婆身體也不好,經常生病吃藥,家里一點積蓄都沒有。
她本想著從新生醫院賺一筆,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這醫院一直拖延著,就是不給她手術。
楚瑤上次說采訪她的時候,就說過,會給她聯系什么公益組織。
她當時以為又是詐騙的,把楚瑤罵走了。
可現在也沒有別的路了……
糾結許久,葉春花拿上自己的包:“外婆,你別難過了,我現在就去她店里找她,跟她道歉?!?/p>
王霞連連點頭:“哎,好好,你快去?!?/p>
葉春花一路跑到樓下。
剛到樓棟下面,就看見楚瑤站在她的車邊,根本還沒走。
葉春花朝著她走去,表情有點別扭,糾結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楚瑤本就是帶著目的來的,也直接問:“你缺錢嗎?”
葉春花趕緊點頭:“缺。接受你的采訪,有采訪費嗎?”
看來她是同意接受采訪了。
楚瑤:“我一般不給采訪費,我采訪當事人都是憑自愿。只會在別人提供線索時給線人費。”
葉春花眼神里立馬帶了幾分失落。
楚瑤又說:“你轉做我的證人,幫我揭露新生醫院人胎素的事,我不但會給你線人費,還會幫你申請反醫療黑產基金會的援助。”
葉春花不解:“反醫療黑產?”
楚瑤:“你媽媽做代孕沒拿到錢,還因為這件事去世了,她就是醫療黑產受害者。你所接觸的人胎素也屬于醫療黑產……等你坐過牢出來,這個基金會會幫你找到正規工作,幫你改過自新、融入社會?!?/p>
葉春花這段時間最擔心的就是坐牢出來找不到工作。
能給她正規工作,這個條件比直接給錢都誘人。
她立馬答應:“好,我現在就招!我全招!”
楚瑤:“……”
這什么臺詞,搞得好像她跟逼供似的。
她把人帶回奶奶的店里。
在那邊擺好設備,開始錄影。
楚瑤需要葉春花先揭露,她接觸的“人胎素”從頭到尾是怎么回事。
葉春花講述起來:“那個傳媒公司被端了之后,有個中介找到我,跟我說了人胎素這個事,承諾我賣胎盤,會給我五萬塊錢?!?/p>
“之所以一個胎盤能賣這么貴,是因為他們不要生完小孩自然脫落的胎盤,中介解釋說,那種胎盤都沒有什么價值了,營養都被胎兒吸收干凈了?!?/p>
“新生醫院都是做藥給大人物的,所以不要質量差的胎盤?!?/p>
“一般都是要孕婦在胎兒六七個月的時候就做手術取出來,這個時候胎盤發育得最好,里面營養成分最高?!?/p>
楚瑤插了句話:“但這個時候手術,胎兒就絕對活不下來了呀?!?/p>
葉春花苦笑:“我們能在小孩活著的時候就賣胎盤,肯定都是缺錢缺到養不起孩子的。本來就沒打算生下來?!?/p>
楚瑤不帶情緒地補充:“對你身體的傷害也很大?!?/p>
葉春花目光更加苦楚。
她深深看了楚瑤許久,啞著聲開口:“我外婆還說,咱們倆都是被老人養大的,命運那么像,肯定能當好朋友……”
“其實我們根本就當不了,我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你有很高很高的底線,而我已經沒有底線了,所以我們永遠無法理解彼此?!?/p>
“我們也有地方很像,我外婆,你奶奶,都是很愛我們的老人,所以我們沒在她們身上吃過什么苦?!?/p>
她頓了頓,忍住哽咽,問楚瑤:“楚記者,你覺得教育公平嗎?你覺得高考公平嗎?”
楚瑤在工作中是不會被情緒帶著走的。
她平靜地回答:“公平是個很重的詞,不同地域的錄取分數線差異、教育資源分配不均衡,都讓我很難承認它公平?!?/p>
何況,前面有一版,她就被學閥太子爺搶走了機會,也做了一把教育不公的受害者。
“但高考確實很大程度保證了規則的透明性,和執行的基本剛性?!?/p>
頓了頓,楚瑤把問題拋回給葉春花:“你經歷了什么?為什么會這么問?”
葉春花隱忍淚意:“因為我從小到大所有的傷害,都是學校帶來的。我的人生,一步一步被學校給毀掉了!”
“我小學的時候,中年男老師說我字寫得不好看,放學把我單獨叫到辦公室,讓我坐在他腿上,握著我的手寫字。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我是被猥褻了?!?/p>
“初中的時候,我莫名其妙被班里一個男生霸凌,他居然說他打我,撕我書,是喜歡我,要我做他女朋友。”
“我一開始也告訴過班主任……這個班主任明明是個女人,居然也不同情我,罵我花枝招展,罵我賤、就知道勾引男生,耽誤男生學習。”
“我有過小學的經歷,在性方面的底線其實并不高,我為了不受欺負,真的做了那個男生的女朋友,被他……一整年?!?/p>
“上了高中,我終于擺脫了那個男生……我不惹事,不逃課,從來都不打扮,也不和任何男生玩,我變成了一個很聽話、很乖巧的女生……”
“但就算我這么老實,還是發生了一些事,導致我在高中讀到一半時,就被學校剝奪了參加高考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