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的百姓發(fā)現(xiàn)，雖然這些狼群看似兇猛，實(shí)則很有規(guī)矩。
他們從不主動靠近城鎮(zhèn)，只是每日在規(guī)定的地區(qū)巡邏。
邊境的所有百姓逐漸開始接納這群新的士兵。
雖然看到他們時依舊會本能地恐懼，但已經(jīng)沒有了最開始的敵意。
甚至有些膽子大的孩童，還會主動靠近狼群觀察。
整個邊境形成了大御王旗和狼并存的奇異景象。
而遠(yuǎn)在雪山的大宛國，受到的沖擊更劇烈。
演練過后，陳息直接將鹽、鐵、糧食、御寒衣物預(yù)支給了庫蘭。
并且派出了一支專門部隊(duì)護(hù)送他回國。
臨走前，陳息親手將一張草原的地契，交到庫蘭手中。
庫蘭看著手中這張沉甸甸的紙片，有些不可置信。
“這，是不是太早了。”
他就不怕自己一去不回嗎？
陳息拍了拍庫蘭的肩膀，開口道：
“去吧，我相信你。”
大宛國皇室中，眾人看著庫蘭帶回的一車車物資，個個眼神中透露出喜悅。
當(dāng)庫蘭將陳息的約定，擺在眾人面前時，笑容從每個人臉上凝固：
“庫蘭，我們是冰原上自由的狼，什么時候要向外人低頭。”
一位素來和他們不和的皇室成員，開口嘲諷道。
大宛國的將軍巴爾摸了摸身邊躁動的雪狼，開口道：
“這就是你說的出去為族人找出路？你的出路就是向別人臣服？”
庫蘭看著手中的骨笛，手指反復(fù)地摩挲，隨后艱難地開口：
“自由的狼，沒有食物，也會餓死在冬天。”
“看看這些糧食，能夠讓多少人不用再寒冷的冬天，出門打獵。”
“看看這些布匹，以前的我們需要多少野獸毛皮去換。”
他拿出一塊白花花的鹽磚：
“而這個我們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才能從鄰國拿到一小塊。”
隨后他話鋒一轉(zhuǎn)，透露出屬于王室的威嚴(yán)：
“是永遠(yuǎn)受制于鄰國？還是抓住這個救命稻草活下去？我選擇活下去，我要帶著狼群，帶著所有百姓活下去！”
巴爾看著身邊的雪狼伙伴，語氣中帶著一絲落寞：
“可是它已經(jīng)很久沒有自由地奔跑狩獵了。”
“巴爾，自由的代價是饑餓和死亡。但現(xiàn)在我們活著，至于奔跑……”
庫蘭頓了頓，腦海中浮現(xiàn)出陳息的樣子：
“我們只是換了一條路，對方會遵守我們的約定，世人也不會忘記我們是誰。”
庫蘭的話，完完全全是從百姓的角度考慮，不摻雜一絲的私心。
“即便如此，那也不能向外族俯首稱臣。”
庫蘭看向反對的聲音，隨后緩緩開口，拿出了最后的底牌：
“大御的陳王，答應(yīng)給我們土地。”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眾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土地？你是說他答應(yīng)給你土地？”
庫蘭看著眾人掙扎的面龐點(diǎn)點(diǎn)頭。
“有了固定的土地，我們的狼群就不用再拼命奔波。”
“我們可以帶領(lǐng)族人，在更合適的地方搭建房屋。”
“我們也可以像外邊的人一樣耕種，收獲。”
隨后在眾人的目光中，庫蘭從懷中掏出了那張重若千鈞的地契。
眾人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地契上所寫，以及那鮮紅的官印，才確定這件事是真的。
大御只是讓雪狼為他們所用，其實(shí)他們還是自由的，大宛國依舊是大宛國。
有時候人的驕傲在生存需求面前，顯得如此的脆弱。
年輕的王室們看著堆積的鐵器，眼中滿是對新鮮事物的興奮，老人們則是憂心忡忡地看著遠(yuǎn)方。
消息一夜之間傳遍整個大宛國。
“聽說了嗎？我們皇子給自己在外邊弄了塊封地！”
“大御陳王給的？”
“那可是草原啊！能讓狼群自由奔跑，能耕種的肥美之地啊！”
巨大的震撼，往往伴隨著貪婪。
貴族們開始合計土地的歸屬權(quán)，一時間前去拜訪庫蘭的人絡(luò)繹不絕。
草原上，陸陸續(xù)續(xù)遷來了大宛國的居民。
他們大多數(shù)人，一輩子也沒走出雪山，眼前廣袤的草原帶給他們的震驚，是無法用語言描述的。
這是連做夢都不敢想象的地方。
一些駐守在草原的老兵嗤之以鼻：
“果然是蠻族，瞅著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大宛國的居民對這樣的嘲諷并不在意，他們開始在草原上筑起房屋，開墾出一塊塊耕地。
“我們以后就算有個家了，再也不用搬來搬去了！”
這樣的喜悅終究是感染了草原上的土著，是啊，跟他們一樣，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然而負(fù)責(zé)管理草原的官員，卻感覺壓力巨大。
土地分封，意味著他的管理模式徹底改變。
他要重新劃定邊界，預(yù)防接下來可能出現(xiàn)的邊境摩擦，還要防止這些大宛國的居民隨時造反。
陳息坐在營帳中，看著地圖上劃給庫蘭的那片草原。
圖蘭朵忍不住開口問道：
“殿下，直接將土地分給他國，此舉前所未有，實(shí)在過于冒險。”
陳息沒有抬頭，聲音低沉地緩緩說道：
“你以為，我給的只是一塊土地嗎？”
他目光飄向遠(yuǎn)方，語氣中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思念：
“我給的，是一個他們無法輕易舍棄的根？”
圖蘭朵似乎感受到了陳息話語中的思念，緩緩重復(fù)著：
“根？殿下的根呢？”
他怕是再也回不去了，不理會圖蘭朵的問題，繼續(xù)說道：
“大宛的百姓終其一生都在冰原上流浪，如今有了土地，有了房屋，有了固定的住所，便有了牽掛。”
“這一切看似恩賜，實(shí)則也是一種牽制，他們從此和這塊土地捆綁在一起。”
“我給他們提供保護(hù)，他們則是永遠(yuǎn)臣服于我。”
圖蘭朵繼續(xù)問道：
“殿下不怕他們造反嗎？”
陳息哂笑：
“反抗我，就意味著失去這一切！”
圖蘭朵恍然大悟：
“如此一來，他們便徹底和我們捆綁在一起了！”
陳息這招“裂土封疆”，看似慷慨，實(shí)則是高明的統(tǒng)治之術(shù)。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每個大宛國百姓的骨子里，融入大御的血脈，這片土地，就是給大宛套上無形的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