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來的太醫和王大夫范大夫很想進去觀摩手術。

　　對于這個歸閑靜不能做決定，她沒辦法和整個世俗對抗。

　　雖然說醫者眼里無性別，別說在古代男女大防的禮教規矩之下，就是現代多少女人去婦科看病，見是男醫生都退出去。

　　袁將軍能把產婦帶出來已經是出格了，之后還不知道產婦婆家怎么鬧哪。

　　一個太醫悄悄和歸海波商量，歸海波搖搖頭說幫不了。

　　這時，軍營里的軍醫急匆匆進來，跟著他的是一位十七八的姑娘。

　　他給袁將軍行禮道：“將軍，這是小女，跟著在下學了點醫術，可否讓小女進去幫忙。”

　　袁將軍眼睛一亮，道：“趕緊進去。”

　　那位姑娘走到門口，守在門外的李四媳婦拿著個噴壺對她一頓噴，院里飄著酒味。

　　又是一人跑進來，歸海波一看是產婦的丈夫劉衛兵，他瞪眼道：“你媳婦要生了你不知道？之前給你說過管著點你娘，對你媳婦好點，童養媳就不是人了？又想抱孫子，又苛待兒媳，孫子從石頭縫里蹦出來？”

　　劉衛兵低頭受訓，支支吾吾道：“我給我娘說了，我娘說我為了媳婦不孝親娘……”

　　歸海波上去又一腳，道：“戰場上是個漢子，回家連自個媳婦都護不住。”

　　他一說話嗓門太大，袁將軍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趕緊閉嘴。

　　門開了，李四媳婦伸手進去拿出一個方子，王大夫接過來往外跑。

　　一會又一個方子，范大夫接過往外跑。

　　一會李四媳婦又問：“穩婆哪？叫穩婆進來。”

　　歸海波踢了產婦丈夫，問道：“你家請的穩婆哪？”

　　衛兵急急回答：“我不知道，我回家問問。”

　　這時正院外沈姨娘的聲音：“桂花婆婆沒請穩婆，舍不得花錢，說是母雞就會下蛋，浪費那個錢哪。”

　　歸海波沖著門口說道：“你不是會接生嗎？你進去看看。”

　　沈姨娘低著頭快快走過去，李四媳婦給她身上一頓噴。

　　過了兩刻鐘，聽到嬰兒哭聲，微弱，哭兩聲沒動靜了。

　　歸海波對著袁將軍說道：“這么快？真是圣手呀。”

　　袁將軍也好奇，剖腹取子如此簡單？衛兵腿被劃了，縫針也沒這么快。

　　門有動靜，李四媳婦又伸手進去拿出一個方子，神色緊張道：“要快，趕緊抓藥，救命的。”

　　那個衛兵著急伸手，被歸海波一把搶過去，道：“我去。”

　　他飛似的跑出去。

　　一會，歸閑靜和楊元穿著一樣的院里人看著奇怪的長衣走出來。

　　歸閑靜走到產婦丈夫跟前，冷冷說道：“是個閨女，三斤，還有氣。你媳婦等著救命。你家沒吃的還是沒喝的？你媳婦還沒一個孩子重，養豬指望豬下崽還要給豬養膘，你娘口口聲聲保孫子，就這么對待給她生孫子的兒媳？”

　　劉衛兵通紅著臉，一句話不敢說。

　　楊元說道：“不配當個男人。”

　　袁將軍聽到話里的冰冷，之前接觸的楊太醫雖然話不多，但總歸是溫和，剛才說的話像冰涼的蛇，帶著一絲血腥。

　　“我們寨子要是有這樣的惡婆娘，扔到蛇坑里喂蛇！孩子從女人肚里生出來，家里沒男人，女兒可以招婿生子。沒女人，男人自己生孩子嗎？”

　　馬千戶在最外面靠墻站著，盡量不讓人注意到他。

　　他聽了楊元的話贊同，他馬家祖上就是獨女招婿延續子孫，所以他馬家從來不會嫌棄閨女，娶進來的媳婦也都是母老虎，他夫人是一只斯文的母老虎。

　　楊元給袁將軍解釋，沒動手術，用了針灸孩子生了。

　　正在這時，屋里傳出嬰兒的哭聲，比之前聲音大，還有沈姨娘急迫的喊聲：“桂花桂花，你要干嘛？你瘋了嗎？”

　　歸閑靜趕緊屋里跑，見虛弱的產婦正把嬰兒往剛才給嬰兒洗澡的洗澡盆里摁，沈姨娘從她手里搶奪，歸閑靜跑過去拽開。

　　沈姨娘抱著大哭的嬰兒，軍醫閨女攙扶起桂花，沈姨娘把孩子往她懷里一塞，說道：“袁將軍在外面，快去求他，有什么當著袁將軍的面去說。”

　　歸閑靜見桂花眼睛亮了，她抱著嬰兒掙扎著站直，沈姨娘和軍醫閨女攙扶著她走出去，歸閑靜跟著后面。

　　桂花抱著啼哭的嬰兒跪在袁將軍面前：“大將軍，求求你救救我閨女，我婆婆只要孫子不要孫女，她活不下來呀！”

　　沈姨娘在旁邊抹眼淚但：“剛才桂花要把孩子淹死，是我從水盆里搶過來。”

　　桂花抱著嬰兒磕頭，抬起身子，那模樣十分嚇人，眼睛賊亮，臉色慘白。

　　“我要是死了，孩子落到張屠夫閨女手中，她活不成，與其長大了和我一樣遭罪，還不如這會兒淹死她！”

　　沈姨娘在旁邊解釋：“桂花她婆婆貪圖張屠夫平時給她點碎肉下水，就想餓死桂花，好娶張家寡婦閨女當兒媳。”

　　桂花尖利的聲音：“就讓我們娘倆死了吧，活著遭罪呀！”凄慘的聲音響破整個院子，她喊完暈倒。

　　沈姨娘眼疾手快撲通跪下把桂花連嬰兒一起抱住，她拉開劉桂華的手臂，哭道：“大家看看，桂花身上沒有一塊好肉，童養媳也是人，她不是劉家的奴婢，就算是奴婢也不能這樣虐待。”

　　歸閑靜站在臺階上看到桂花的整個手臂，新舊傷痕，觸目驚心，還有她裙子底下的一灘血。

　　她扭過頭不敢看，雖然知道底層老百姓很多女子過得很不好，但是頭一次看到。

　　歸海波一腳把劉衛兵踹倒，“你是不是男人？你就看著你娘虐待你媳婦？你晚上睡覺黑燈瞎火不脫衣服？這樣的身子你睡得下去？”

　　劉衛兵爬起來跪下，哭了，“我說了我娘，我管不住。”

　　祝姨娘忍不住從外面沖進來說道：“桂花她公公她男人壓不住桂花婆婆，她公公活著的時候還好一點，自從她公公過世，她婆婆就不拿桂花當人對待。桂花餓得吃豬食，我們偷著給吃的，她婆婆知道了就打桂花。”

　　桂花沒有眼淚，可是那副面容讓人恐怖，她大聲喊道：“我不是童養媳，我姓劉，我婆婆沒花錢買我，說劉家沒閨女，留下我當閨女養，我爹娘沒拿一分錢只想留下我給我一口飯吃，我不是買來的！”

　　全體驚愕。

　　桂花又給袁將軍磕頭道：“求大將軍讓我們母女離開劉家，我們母女就是死也不埋進劉家墳！”

　　歸海波又是一腳踢向那個衛兵，罵道：“畜生！一窩子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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