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英見到晏識德就撲到他懷里哭泣,晏識德扶著她的腰哄道,“回去再哭。”
他們沒有回家,直接送王夫人去了王家,王老將軍坐在正堂,花白的頭發無端生起幾分蕭瑟,他見到王夫人進來,端起茶盞扔在她腳下,“大理寺都到家里來拿人了,你還要瞞著我到什么時候?”
老將軍平常住在郊外,方便跑馬。
王夫人拿出帕子就開始哭,“你問你的好女兒,她親手把她大哥送進大理寺。”
“若不是娘騙我回來,把大哥做的證據放在春鶯身上帶回去,想要陷害我家夫君,我也沒東西送到大理寺。”王英英從晏識德身后伸出頭來。
“那就是你夫君做的。”王夫人仇恨地盯著她,“你大哥做的一切都是聽你夫君吩咐行事。”
“可惜大理寺不是岳母說了算,他們辦案講究證據,前因后果要連成一條線,我讓大哥做壞事出于什么目地?我又得到了什么好處?不會因為我娶了他妹妹,就是他的同謀。”晏識德冷靜分析。
“你娶了他妹妹,幫他頂罪又有什么關系,你家關系通天,這樣的罪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她大哥若坐實罪名,就死罪難逃。”王夫人說起,突然沖到晏識德面前跪下,“女婿,我求你,你救救你大哥,你真忍心讓我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大哥出事,我也活不成了。”
王英英去扶她娘起來,她娘順手把她也帶倒跪下,“你求求你的夫君,讓他救你大哥一命,你真要看著娘死不成?”
王英英恍恍然去看晏識德。
晏識德只看著一言不發的岳父,“岳母是個慈母,為了兒子流盡了眼淚。”
“可是那些無辜枉死的士兵,他們也有娘,他們的娘流盡了血淚也喚不回自已的孩子。”
“如果只是貪污軍餉利用軍備牟利,我可以替他還上贓款,爭取一個寬大處理,可是他殺了無辜的士兵充作匪頭,這樣的過錯我替他開脫?我祖父在地下死不瞑目,我長姐亦會棄我如敝履,她會親自廢了我。”
文臣要名,武將就是忠義,這是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王老將軍厲聲喝止老妻,“慈母多敗兒,你縱容他為禍,我戎馬一生,一世英名,都要被他所害,你還不收手,非要王家家破人亡你才甘愿?”
他看著晏識德,“賢婿,你岳母腦筋不清白,你多擔待。日后王家還要托你看顧,讓他們老弱婦孺不至于流離失所,饑寒交迫。”
“我會試著去說情,讓大舅哥的錯止于自身,不連累家小。”
老將軍點頭,讓他帶著王英英先回去,臨走還對王英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日后你只聽你夫君的話,你娘老了,糊涂了,她說的話過耳不過心,對她盡到自已的孝心就可以,不必事事順從。”
“爹。”
老將軍揮手讓他們走,不欲再說。
他癡癡坐著,直到老妻也停住哭泣,改坐在地上怔怔發呆。
“以后英英就是你最大的倚仗,你要盼著她好。”
“我有夫君兒子,我指望她干什么?”老夫人嘆氣,“何況也指望不上,什么書香門第,看著岳母跪在自已跟前無動于衷,真是好教養。”
老將軍還欲勸說,又忍住,長長的嘆息,罷,等到形勢比人強,自然就學會審時度勢。
翌日早上,他帶著半幅身家,身穿白衣去了大理寺,言稱自已教子無方,犯下滔天大禍,錢財是補償那些枉死的兄弟,他子債父償,替他伏誅。
干脆的說出來意,干脆的抹了脖子。
大理寺卿官服上還沾著他的血進宮請示陛下。
周啟泰站起,“老將軍何至于此?”
“他兒子犯的罪就真的罪不容誅?”
“罪不容誅。”大理寺卿肯定。昨天半下午進宮回稟,晏識德的控告不為實,王家禍水東引,但是人贓俱獲,抓捕王將軍回去審問,周啟泰還罵王家人心腸不好, 那也不能陷害女婿啊,必須從嚴處理。
如今王老將軍自狀,周啟泰又可憐上了,“王老將軍為朝廷流血流汗,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算了,他既然一命換一命,要救自已兒子的命,就判個流放吧。”
王家的案子要結案,朝上又有人不滿,條條罪證確鑿,王曉應當伏誅,不能因為是國舅爺的大舅哥就能從輕發落。
區區流放,等到哪一次大赦就能回京。
“聽聞晏將軍和岳父來往密切,是不是真的清白無瑕?這么多年就沒有發現王家的不法事,是不是有意偏袒縱容?”
“差不多行了啊。”蘭司鈺開口,“王曉為什么輕判大家都心知肚明,就是陛下仁慈,顧念老臣心愿,你們想找晏家麻煩,也不必在這個當口,還是朝上諸位,確定自已可以安穩歸鄉,用不上陛下這份仁慈。”
晏子歸讓晏識德進宮,他這幾日告假,人也沒有好到哪去,仿佛在大理寺關押了幾日即將流放的人是他。
“英英還好嗎?”晏子歸問。
“不好。”晏識德苦笑,“她母親不準許她去靈堂,說是她害死了她爹。”
“明明是她那個貪得無厭的大哥害死了他們的父親。”晏子歸皺眉,“也不知道這算不算他咎由自取。”
如果不是他們鼓搗著王英英進宮求情,她不會察覺到因為關系的親近晏識德處于容易被牽連的位置,如果不是她事先讓人彈劾了晏識德,王家也不會像禿鷲尋找到腐肉,不管不顧就要把黑鍋扔過來。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王英英只能順從本能行事,晏家及時反應過來,變成鐵板一塊沒有栽贓陷害的可能,但凡他們沒有驚動她,陰暗的布置好證據,把晏識德拖進來,也許真能如他們所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王老將軍沒了,英英傷心是肯定的,既然老夫人不愿意見英英,你就陪著她隔開時間去靈堂,少見面就少聽到一些不講道理的指責。”
“過段時間,你就去把東南水匪的事兒處理了,把英英帶上,她若是心軟,你就帶她看看,她哥造的孽。”
“她爹會死是為了給兒子消債,一切因由都和她沒有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