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雪菲聲音冰寒,帶著屬于古老世家的無上威嚴。
那兩名護道者被這尊者威壓一沖,身形頓時一滯,臉色難看至極,但在澹臺家的地盤上,面對一位態度強硬的澹臺家尊者,他們終究不敢真的硬闖,只能焦急地看著空中那即將崩潰的金剛法身。
此刻的盧沉松,識海徹底混亂,精神力反噬之下,那失去精血支撐的金剛法身非但沒有順利解除,反而開始劇烈波動,隱隱有失控、反過來吞噬他自身生命本源的跡象!若無人干預,他恐怕頃刻間就會被這反噬的法身吸干,魂飛魄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唉……”
一聲仿佛穿越了無盡空間,帶著滄桑與威嚴的嘆息,突兀地在萬寶殿二層響起。
下一刻,一道模糊的、由純粹精神力凝聚而成的老者虛影,憑空出現在了即將崩潰的盧沉松身前。
這虛影面容古樸,眼神深邃,周身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浩瀚氣息,其目光首先落在了七竅淌血、意識混亂的盧沉松身上。
正是萬象圣地的那位盧長老,留在伏魔杵或盧沉松身上的保命后手被激活了!
盧長老虛影沒有立刻對顧盛出手,他先是伸出虛幻的手指,點向盧沉松的眉心,試圖以其強大的精神力強行平息那混亂的識海。
然而,他的精神力剛一探入,便感覺到一股極其詭異、充滿破壞與混亂意志的力量盤踞其中,如同附骨之疽,竟連他一時間也難以輕易驅散!若是強行而為,恐怕會直接傷及盧沉松的靈魂根本!
盧長老虛影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緩緩收回手指,轉而將目光投向了始終靜立一旁、神色從容的顧盛。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將顧盛從里到外看個通透。
片刻的沉默后,盧長老虛影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卻也透著一絲審慎。
“小友,得饒人處且饒人。今日之事,或許是個誤會。不如就此作罷,老夫可代表沉松,向你賠個不是。
那賭約,也可作廢,如何?”
顧盛面對這位至少是尊者境巔峰強者的一道精神虛影,臉上卻沒有絲毫懼色,他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
“作罷?可以。”
他伸手指向那柄已然黯淡、被盧沉松無意識抓在手中的伏魔杵。
“此物,歸我。”
接著,他又報出了賭約內容。
“賭約上的一千萬極品靈石,一門附帶道韻的尊者境武技,三斤地蘊茶。限你們一日之內,送到萬寶殿。否則……”
他目光掃過那氣息奄奄、法身即將崩潰的盧沉松,冷冷道。
“就算你這道精神印記能暫時護住他,一旦我這‘亂神’之力徹底引爆,他依舊會被這失控的伏魔杵法身,吸干一切生命本源。”
盧長老虛影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眼中寒光閃爍。
“小友,胃口未免太大了些!這伏魔杵乃是老夫耗費心血煉制的本命神兵之一,豈能給你?”
顧盛聞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目光直視盧長老虛影,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二十息。”
“二十息內,若他未能清醒,自行解除這反噬的法身,那么這伏魔杵,照樣歸我。至于賭注,你們照樣得賠。”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若你們萬象圣地覺得虧了,大可以派人來搶。我就住在萬寶殿,恭候大駕。”
盧長老的虛影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顧盛那強硬的態度和精準的拿捏,讓他感到無比的憋屈與震怒。
那伏魔杵乃是他耗費無數心血才煉制而成的本命神兵之一,更是他留給孫子的重要保命底牌,豈能輕易交出?但孫兒識海中的那股詭異力量如同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引爆,讓他投鼠忌器。
他死死盯著顧盛,仿佛要將這個膽大包天的年輕人刻進靈魂里,最終,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三件賭注,老夫認了!一日之內,必當奉上!但伏魔杵……絕無可能!”
顧盛聞言,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淡淡地開始倒數。
“二十……十九……”
每數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盧長老的心頭,也敲在那些關注此事的人心上。
空氣仿佛凝固,只剩下顧盛那平靜卻不容置疑的倒數聲。
“……五、四……”
當顧盛數到“三”時,盧長老虛影猛地一揮手,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帶著一絲嘶啞與無盡的怒火。
“住口!……好!伏魔杵……給你!”
“明智的選擇。”
顧盛停下倒數,嘴角微揚。
他抬手,對著意識混亂、七竅淌血的盧沉松虛虛一抓。
一股無形卻玄奧的力量掠過,盧沉松識海中那沸騰燃燒、混亂不堪的精神力,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撫平,雖然依舊虛弱紊亂,但那致命的“亂神”之力卻悄然消散。
失去了這股力量的持續破壞,在盧長老虛影的輔助下,盧沉松那瀕臨崩潰的三丈金剛相終于開始緩緩消散,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他原本的身形,只是面色慘白如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剛一恢復人形便雙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那柄黯淡無光的伏魔杵,也失去了支撐。
“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顧盛見狀,便欲隔空將那伏魔杵抓攝過來。
然而,就在他真氣即將觸及伏魔杵的剎那——
“小輩!爾敢!”
盧長老虛影發出一聲怒喝,那道本就虛幻的身影猛地爆發出最后一股強大的精神沖擊,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震開了顧盛的真氣抓攝!
緊接著,虛影卷起地上昏死的盧沉松和那柄伏魔杵,化作一道迅疾無比的流光,如同撕裂了空間般,瞬息之間便已破開萬寶殿上空的阻礙,消失在遠方天際!
只留下一道充滿了怨毒與威脅的蒼老聲音,如同寒風般回蕩在殿內。
“顧盛!今日之辱,老夫記下了!你最好永遠別離開萬寶殿!否則,我萬象圣地,絕不會與你干休!”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盧長老被迫答應,到顧盛解除“亂神”,再到盧長老虛影強行卷人帶杵遁走,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
“無恥!”
“老匹夫安敢如此!”
澹臺雪璃和澹臺雪菲幾乎同時震怒!
澹臺雪璃一把扯下臉上的易容,露出那張清冷絕世的容顏,此刻卻布滿了寒霜,她對著那位絳長老厲聲下令。
“絳長老!立刻點齊人手,隨我去萬象圣地討個說法!堂堂圣地長老,竟敢在我澹臺家萬寶殿內,公然毀諾,強搶賭注,挾私遁逃!若他們三天之內拿不出一個讓本閣主滿意的交代,我便視同萬象圣地向我琳瑯閣宣戰!”
她話語中的殺伐與決絕,讓在場所有人都心頭一凜!琳瑯閣二閣主,竟是動了真怒!
“是!二小姐!”
絳長老毫不遲疑,躬身領命,周身煞氣涌動。
然而,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顧盛卻擺了擺手,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預料之中的淡然。
“雪璃,不必如此興師動眾。”
眾人皆是一愣,看向他。
顧盛目光望向盧長老虛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位盧長老……用不了三天,他就會主動回來,求著我,收下所有的賭注,還有那柄……降魔杵。”
……
離開一片狼藉的萬寶殿二層,回到頂樓的靜室。
澹臺雪璃和澹臺雪菲依舊對顧盛最后那句話感到驚訝與不解。
澹臺雪璃忍不住問道。
“青云,你為何如此篤定那盧長老會主動回來?他今日顏面盡失,又強行帶走了伏魔杵,恐怕正想著如何報復,怎會……”
顧盛看向兩女,解釋道。
“此戰,本就是我為了在中州立足,主動挑起。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踏腳石,這盧沉松和他背后的盧長老,正合適。”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武者立足,終究要靠自身的實力。今日我以宗境修為,正面擊敗地王境,逼得一位圣地長老的保命后手不得不妥協遁走,此事傳開,足以讓許多勢力重新掂量我的分量。”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于那盧長老為何會回來……因為我留了后手。我的精神力經歷二次凝練后,掌握了一些獨特的小神通。
那‘亂神’之力,并非僅僅擾亂識海那么簡單。我在解除之時,暗中在其孫盧沉松的靈魂本源中,種下了一道極其隱晦的‘禁錮’印記。
此印記平時不顯,但會潛移默化地禁錮其精神力增長,甚至隨著時間推移,會逐漸吞噬其靈魂本源,令其修為倒退,神魂日漸枯萎。
除非有帝境強者愿意耗費本源為其仔細梳理靈魂,否則,普天之下,能解開此印記者,寥寥無幾。”
他看向澹臺雪璃。
“我早料到那盧長老不會甘心交出伏魔杵,強行帶走是必然。
但他帶走的是一個隨時可能‘枯萎’的孫子。
當他發現尋常手段無法解決,而能解決的人……只有我時,你覺得,他會如何選擇?”
澹臺雪璃聞言,清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震撼。
“精神力二次凝練……你竟然……”
她深知精神力凝練的艱難,一次凝練已是千難萬難,二次凝練更是聞所未聞!這顧盛,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一旁的澹臺雪菲聽到“二次凝練”,臉色卻是微微有些不自然,下意識地避開了姐姐探尋的目光。
她可是知道,顧盛這二次凝練,與她和那神秘的金焰脫不開干系。
顧盛沒有在這個話題上深究,轉而問道。
“雪璃,你之前說,到了中州后有安排?”
澹臺雪璃壓下心中的波瀾,點頭道。
“嗯。我已傳訊讓夏老他們,盡力收集你父親以及你那些朋友的消息。根據目前零散的情報推斷,他們最可能被安置在‘天元帝城’。
那是中州東半部最為繁華的核心城池之一,也是我澹臺家在那片區域經營最深的地方,由我父親親自坐鎮。我們去那里,一方面可以借助家族力量更快找到人,另一方面也更安全。”
顧盛沉吟片刻,認可了這個提議。
“天元帝城……好,就去那里。”
澹臺雪菲也立刻插話道。
“我也去!顧盛,你幫我恢復肉身的大恩我還沒報呢!正好去天元帝城看看我爹那里有沒有什么壓箱底的好東西,拿來給你當謝禮!”
她說著,還對顧盛眨了眨眼。
顧盛聞言,倒是來了些興趣。澹臺雪菲的父親,那位坐鎮天元帝城的澹臺家大佬,能創造出那種奇特的通訊晶石以及子母觀天鏡的思路,在煉器與陣法上的造詣定然極高,或許真有些意想不到的好東西。
見顧盛沒有反對,澹臺雪菲臉上露出了笑容。
眾人商定,便準備動身離開萬象帝城,前往天元帝城。
在等待下面人準備飛舟的空隙,澹臺雪菲悄悄傳音給澹臺雪璃。
“姐,你真的不擔心那盧長老狗急跳墻,暗中對顧盛不利?”
澹臺雪璃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憂色,坦然傳音回道。
“擔心。
但他說得對,武者之路,不可能永遠躲在他人羽翼之下。我們能做的,是在他真正成長起來之前,盡可能為他掃清一些超越層次的障礙。至于同輩或略高層次的挑戰……相信他自己能應對。”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堅定。
“況且,若那盧長老真敢不顧身份親自出手……我澹臺家,也不是擺設。”
就在這時,已經走到門口的顧盛忽然停下腳步,像是想起了什么,轉身對眾人道。
“你們稍等片刻,我有點東西落在靜室了,去去就回。”
眾人不疑有他,便在門外等候。經過今日一戰,顧盛展現出的實力與手段,已然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可與重視。
即便沒有澹臺家的關系,單憑他自身,也足以讓任何勢力慎重對待,甚至主動拉攏。
顧盛獨自返回靜室,反手關上門,并迅速布下了一層隔絕探查的精神力屏障。
他并非真的落了東西,而是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且不受打擾的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