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清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道。
“剛才城主府那邊派人來了,讓我們準備一下,過去匯合。”
“你先過去吧,我稍后便到。”
顧盛說道。
司徒清風不疑有他,應了一聲,便先行離開了房間。
確認司徒清風走后,顧盛揮手布下了一層隔音和防止窺探的禁制。
隨后,他心念一動,一道靈光自他體內飛出,落在房間空處,化作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是顧靈兒。
“靈兒,”顧盛看著她,直接問道。
“你身為天地靈胎,如今靈體初步穩固,是否已具備‘靈胎化身’之能?”
顧靈兒歪著小腦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臉驕傲。
“當然可以啦!雖然還不能化出太多或者太強的分身,但是凝聚一道擁有我部分靈性、能夠以假亂真,并且可以遠程維持一段時間的氣息模擬和簡單行動的化身,還是沒問題的!”
“很好。”
顧盛點頭。
“我現在需要你,幫我凝聚一道化身。外形與我一般無二即可,無需具備太強的力量,但氣息要模擬得逼真,并且能夠維持至少兩個時辰?!?/p>
“小意思!”
顧靈兒嘻嘻一笑,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對著空中輕輕一點。
頓時,一團柔和而純凈的乳白色光暈在她指尖前方凝聚,光暈迅速扭曲、拉伸、塑形……僅僅幾個呼吸之間,便化作了一道與顧盛此刻容貌、身形、甚至衣著都完全一模一樣的身影!
這化身靜靜地站在那里,雙眼緊閉,周身散發著與顧盛本尊幾乎無二的、屬于“云青”幕僚的微弱氣息,栩栩如生,足以假亂真!
顧盛看著這道化身,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有了這道化身在外活動,吸引可能的視線,他的本尊,便能更加自由地行事了。
顧靈兒小手一揮,數道肉眼難以察覺的淡金色靈魂絲線悄然連接在那道靈胎化身與顧盛本尊之間。
顧盛心念微動,立刻便與那化身建立了清晰無比的聯系,仿佛那化身成為了他身體的延伸部分,操控起來如臂使指,沒有絲毫滯澀感。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操控著那道化身,面容和身形一陣細微的扭曲變幻,最終定格成了畫卷上那個清癯長須的“云青”先生模樣?;碚砹艘幌乱屡?,推開房門,朝著霞光城城主府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
此刻的城主府前廣場,已是人頭攢動,氣氛肅殺。
數百名隸屬于霞光城的精銳武者,身著統一的制式輕甲,手持寒光閃閃的兵刃,排列著整齊的隊形,整裝待發。
這些武者氣息精悍,最低也有靈境修為,其中不乏天武境的好手,顯然都是城主府精心培養的力量。
新任的霞光城主,一位面容略顯陰鷙、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隊伍前方。
他為了借此機會進一步拉攏人心、培養自己的嫡系麾下,同時也想從金翅嶺秘境中分一杯羹,這才不惜出動如此多的人馬。
當顧盛緩步走來時,廣場上的隊伍基本已經集結完畢。新任城主正與氣質出眾、手持折扇的司徒清風談笑風生,臉上帶著頗為熱情的笑容。
“司徒公子不愧是司徒濎前輩的麒麟兒,氣度非凡,英姿勃發,今日能得公子相助,探索秘境之事,定然能事半功倍!”
新任城主笑著恭維道。
司徒清風臉上保持著世家公子的矜持笑容,搖了搖折扇,目光瞥見走來的顧盛,便順勢說道。
“城主過獎了。城主,我們要等的人已經到了。”
新任城主順著司徒清風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穿著普通灰布衣、低著頭、看起來毫不起眼的仆役正慢慢走近。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顯然并未將這樣一個“下人”放在眼里,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司徒清風身上,繼續與他攀談,商討著秘境探索的一些細節。
也就在新任城主視線移開的這一剎那,那道由顧靈兒凝聚、幻化成“云青”模樣的靈胎化身,不著痕跡地、如同游魚般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隊伍的最后方,低眉順眼,與周圍那些同樣作為輔助人員站在一起,絲毫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新任城主與司徒清風又交談了幾句,目光偶爾掃過隊伍,也看到了站在隊伍末尾、那個面容清癯的“云青”,但也只是略看了一眼,確認“幕僚”到位后,便不再關注,他的重心依然放在身份尊貴的司徒清風身上。
……
隊伍開始有序地開拔,朝著南城門方向行進。
顧盛的本尊默默地跟在司徒清風身側稍后的位置,而他的主要心神,則沉浸在對靈胎化身的操控之中。
化身跟隨著隊伍前行,低垂著眼瞼,仿佛在研究手中的一份古老地圖卷軸。
這時,旁邊一個穿著淡綠色勁裝,腰間佩著短劍,看起來十八九歲,容貌俏麗但眉宇間帶著一絲驕縱之氣的年輕女子,似乎注意到了他,撇了撇嘴,帶著幾分不滿低聲說道。
“喂!你就是那個新來的陣法師‘云青’?怎么來得這么晚?差點耽誤了時辰,就不怕城主大人怪罪嗎?”
化身抬起頭,模仿著畫像中那人可能有的、略帶幾分清高又有些謹慎的語氣,不卑不亢地回應道。
“在下研讀秘境殘圖,一時入了神,故而晚了些許。城主大人求賢若渴,想必會體諒在下是為了更好地完成探索任務。況且,破解秘境禁制,非是在下夸口,隊伍中恐無人能出我右。”
那年輕女子聞言,哼了一聲,但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帶著提醒意味說道。
“哼,但愿你真有些本事。
這次探索的秘境,對城主大人意義重大,關乎他能否在城中徹底站穩腳跟。我師尊他老人家特意交代了,要我好好輔佐城主,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師尊怪罪下來,我可擔待不起。”
化身心中微動,從這女子的話語中,他捕捉到幾個信息。
此女有師尊,且其師尊與城主關系密切,似乎是在支持新任城主。
他操控化身順著話說道。
“姑娘放心,此行不僅有城主麾下精銳,更有紫霞神教月霞長老以及其他幾位神教的高手同行,陣容強大。我們只需做好自己擅長之事便可,若真遇到危險,自有那些強者頂著?!?/p>
他頓了頓,化身臉上露出一絲自以為溫和、實則略顯僵硬的笑容,補充道。
“況且,有在下在,定會盡力護得姑娘周全。”
那年輕女子聽到最后一句,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俏臉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忍不住“噗嗤”輕笑出聲,白了化身一眼,低啐道。
“誰要你護!管好你自己吧!”
說完,便扭過頭去,但嘴角卻隱隱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遠在客棧房間內,通過化身感知到這一幕的顧盛本尊,心中暗道。
“這女子與這‘云青’化身之間,似乎有些私情?倒是意外收獲,之前的情報并未提及這一點?;蛟S……可以稍加利用?!?/p>
……
與此同時,遠在東荒,大荒城。
蕭北玄那處守衛森嚴、陣法密布的秘密宅邸之外。
夜色朦朧中,兩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身法,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高達數丈的圍墻,輕盈地落在了庭院之中。令人驚異的是,宅邸外圍布置的那些警戒和防御陣法,竟然沒有絲毫反應,仿佛這兩人是透明的一般。
其中一道身影,身形窈窕,即便穿著夜行衣,也能看出其曼妙的曲線。
她目光銳利地掃過庭院,瞬間鎖定在了不遠處一根粗壯石柱上,那被漆黑鐵鏈洞穿鎖骨、氣息奄奄的中年男子——顧烈!
“情報沒錯,目標就在那里。”
她低聲對同伴說道,聲音清脆而冷靜。
宅邸深處,一間燈火通明的房間內,蕭北玄剛剛聽完手下的匯報,得知連續數日的酷刑審訊,依舊未能從顧烈口中得到任何關于顧盛功法弱點或行蹤的有效線索。
他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絲不耐。
“既然榨不出油水,那就先留著當誘餌吧,別再弄死了。顧盛那小子,似乎很在意他這個‘父親’?!?/p>
“是,主人?!?/p>
手下躬身退下。
庭院中,那名女子對同伴道。
“根據內線消息,蕭北玄暫時不會對人質下毒手,但他生性多疑,我們必須盡快?!?/p>
她身形一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石柱前。伸出纖纖玉手,指尖縈繞著淡淡的、仿佛能分解萬物的奇異光芒,在束縛顧烈的漆黑鐵鏈上輕輕一撫。
那銘刻著封印符文、堅固異常的鐵鏈,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嗤嗤”的輕響,符文瞬間黯淡、崩解,鐵鏈隨之脫落!
失去了鐵鏈的支撐,早已虛弱昏迷的顧烈,身體軟軟地向前摔下。
女子早有準備,手臂一攬,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顧烈,避免了他摔落在地。
另一道身影迅速上前,接過昏迷的顧烈。
而那名女子,則站在原地,雙手結印,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她的身形、面容開始迅速變化,骨骼發出細微的噼啪聲,皮膚顏色、毛發甚至眼神都在改變!
短短兩三息之間,她竟然幻化成了與顧烈一模一樣的外貌、體型!甚至連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凝固的血跡、散亂沾血的頭發,以及那萎靡虛弱的氣息,都模擬得惟妙惟肖,分毫不差!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都仿佛是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般。
“快帶他走,回琳瑯閣密道?!?/p>
幻化成顧烈的女子開口說道,連聲音都變得沙啞虛弱,與真正的顧烈一般無二。
“他傷勢雖重,但多是外傷和消耗過度,并未傷及根本,二小姐自有靈丹妙藥,會安排他好生休養?!?/p>
那名抱著真正顧烈的同伴點了點頭,叮囑道。
“你自己小心,蕭北玄實力深不可測,切勿擅自出手,暴露身份?!?/p>
“放心,我自有分寸?!?/p>
假顧烈應道,隨即自己拿起地上那已經失去效用的鐵鏈,有些笨拙地、但卻精準地模仿著之前的樣子,將自己的鎖骨“穿”過鐵鏈的孔洞,然后靠在石柱上,垂下頭,擺出與之前顧烈被囚禁時幾乎一模一樣的姿態,連呼吸的微弱頻率都模仿得一般無二。
那名同伴不再猶豫,抱著真正的顧烈,身形如同融入夜色,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宅邸的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也就在他們消失后不到十息的時間。
噠、噠、噠……
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蕭北玄的身影,從宅邸深處走了出來,他似乎是心血來潮,想來親自確認一下“魚餌”的狀況。
他的目光隨意地掃過庭院,精神力如同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整個院落,仔細感知著每一處陣法節點的波動,以及石柱上那個“顧烈”的氣息。
片刻后,他微微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恢復了之前的平靜。
所有禁制完好無損,石柱上那微弱而熟悉的氣息也并無異常。
他走到石柱前,看著垂頭昏迷、氣息奄奄的“顧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并未發現任何不對。
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庭院,淡淡地開口,仿佛在自言自語,又仿佛在詢問某個隱藏在暗處的存在。
“剛才……可有人觸動禁制?”
蕭北玄秘密宅邸之外,夜色依舊濃重。兩道如同融入陰影的身影,以某種玄妙的方式越過了層層陣法防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庭院之中,竟未引起任何預警。
庭院中央,那根粗壯的石柱上,被漆黑鐵鏈洞穿鎖骨的顧烈,經過這幾日的喘息,憑借自身王境強者頑強的生命力,竟也恢復了些許元氣。
雖然依舊虛弱,但臉色不再如同金紙,身上一些較淺的傷口也開始有緩慢愈合的跡象。
宅邸內,蕭北玄剛聽完手下匯報,得知顧烈這邊確實榨不出更多關于顧盛的有效線索,他擺了擺手,語氣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