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龍國。
這是一個很平常的周五。
到了晚上九點多，陽城的夜生活才剛把大幕拉開一半。
因為未來科技就在這座城市的緣故，這里的夜景甚至比魔都還要亮堂幾分。
燒烤攤上的煙火氣，把路燈的光暈都熏得有點發黃。
“老板！再來兩腰子！多放辣！”
一個穿著白襯衫、領帶早就扯歪了的年輕人，把手里的啤酒杯狠狠往桌上一磕，泡沫濺了一手。
他臉上帶著剛發了獎金特有的紅光，大著舌頭跟同伴吹牛逼。
“跟你們說……嗝！我有個同學，在未來科技掃地，真的！他說陸總最近心情不錯，那個月球旅行的票價，搞不好年底就能降到一百萬以內！”
“真的假的？一百萬？那老子賣了房也要去！”
同伴聽得眼睛發直，滿臉向往。
現在的龍國人，腰桿子那是前所未有的硬。
出門在外，只要亮出那本暗紅色的護照，哪怕是在以前那些鼻孔朝天的西方國家，對方也得客客氣氣地給你讓座。
為什么？
因為那個在月球上建城的男人，是龍國人。
這種自信像是空氣里的氧氣，吸進肺里，讓人覺得渾身都是勁兒。
大家都覺得，好日子還在后頭呢，這才哪到哪啊？
街角的音像店里，正放著一首節奏歡快的老歌。
情侶們手牽手壓馬路，小孩手里攥著未來科技出的機甲模型，尖叫著跑過。
一切都顯得那么理所當然。
沒人覺得這種安穩有什么不對勁。
也沒人知道，就在這片充滿孜然味和歡笑聲的夜空之上，在那個普通人肉眼看不見的深邃黑暗里。
有一把刀。
已經懸在了脖子上。
江城大學，天體物理社團。
這地方也就是名頭聽著唬人，其實就是實驗樓頂上那個只有十幾平米的破鐵皮棚子。
雖然條件簡陋，但設備還真不含糊。
中間架著的那臺星特朗C14，是社長趙博那省吃儉用，連著吃了半年泡面，外加把以前收藏的限量版手辦全賣了才置辦下來的寶貝。
今晚天氣好，萬里無云。
趙博本來是打算觀測一下木星大紅斑的變化，順便給新入社的幾個學妹露一手，裝個有深度的逼。
“學長，這怎么不對啊？”
說話的是大一的新生，叫小劉。
戴著個啤酒瓶底那么厚的眼鏡，正趴在目鏡上，一邊調焦距，一邊嘟囔。
“哪不對了？參數我都調好了。”
趙博手里捏著罐溫熱的啤酒，漫不經心地靠在護欄上吹風，“你是不是把眼睫毛蹭鏡頭上了？”
“不是……”
小劉的聲音有點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怎么，“那片星星……在動。”
“星星本來就會動，藍星自轉懂不懂？高中物理體育老師教的？”趙博笑了，覺得這學弟多少有點缺乏常識。
“不是那種動！是……是那種……”小劉急得抓耳撓腮，最后干脆讓開身位，“哎呀社長你自己看吧！這也太多了！”
“大驚小怪。”
趙博搖搖頭，隨手把啤酒罐放在一邊，湊到了目鏡前。
起初他壓根就沒當回事。
視野里，是一片漆黑的背景。
但很快，他的瞳孔就縮了一下。
確實有東西。
在火星軌道外側，靠近小行星帶的那個方向。
原本那里應該是一片相對空曠的深空，頂多偶爾飄過幾塊沒什么存在感的隕石。
但現在，那里多了一片光。
不是自然天體發出的那種恒定的光。
那是無數個微小卻極其銳利的反光點。
它們不像是在漂浮。
它們是在……行軍。
“這什么玩意兒？”
趙博酒醒了一半。
他迅速抓起旁邊的筆記本電腦，連接上望遠鏡的電子成像系統，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調用了幾個專業的圖像處理濾鏡。
屏幕閃爍了兩下。
原本模糊的光點被放大，銳化，去噪。
一張清晰度并不算太高，但足以看清輪廓的照片，出現在了屏幕中央。
空氣突然就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詭異，連樓下操場上情侶的嬉笑聲似乎都被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趙博死死盯著屏幕，嘴巴張得老大，那口還沒咽下去的唾沫差點把他嗆死。
那不是隕石。
那是一艘艘……船。
黑色的，造型猙獰的，像是一把把還沒出鞘的匕首，又像是某種深海里的掠食生物。
它們排列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雜亂，就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數量……
趙博的手開始抖，鼠標的光標在屏幕上亂晃，怎么也點不準那個計數按鈕。
幾百？
幾千？
不。
那密密麻麻的光點鋪滿了屏幕的一角，像是夏天路燈下聚集的飛蟲，又像是要把這片星空徹底吞噬的蝗蟲群。
粗略估計……
至少幾十萬。
“社……社長……”小劉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快哭了，“這是未來科技的秘密演習嗎？”
趙博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像冒煙。
演習？
演你大爺。
未來科技雖然牛逼，陸總雖然猛得不像人，但造飛船也是要遵循基本法的啊！
這幾十萬艘戰艦，就算是把藍星賣了，把全人類都拉去打螺絲，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里造出來！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快……”
趙博猛地回過神，聲音尖利得變了調，“發帖！發論壇！不……直接發外網！推特！油管！全發出去！”
“啊？”
“啊什么啊！快發啊！！”
趙博吼了出來，眼睛紅得嚇人，“出大事了！天要塌了！”
……
互聯網這東西，傳播速度有時候比光速還快。
尤其是那種帶著驚悚標題的內容。
【坐標XXX，火星軌道外側發現不明大規模艦隊！疑似外星文明入侵！有圖有真相！】
這個帖子，最先是在幾個冷門的天文愛好者論壇里炸開。
然后就像是病毒一樣，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沖上了微博熱搜，霸占了朋友圈，甚至連此時正是大白天的西方網絡也徹底淪陷。
但有些諷刺的是。
第一波反應，并不是恐慌。
而是……
狂歡。
是的，狂歡。
在這個娛樂至死的年代，人們的神經早就被各種真真假假的營銷號給磨出了繭子。
再加上陸友之前搞出的那些大動靜，什么核聚變、什么軌道炮，把大家的閾值拉得太高了。
外星人？
這年頭誰還沒見過幾個UFO的視頻啊？
最后不都是氣象氣球或者無人機嗎？
評論區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喲？這就來了？這特效做得不錯啊，比《上海堡壘》那是強多了，五毛錢肯定不止，起碼得一塊！】
【樓主是未來科技宣發部的吧？這又是在給陸總的新游戲預熱？別藏了，直接放鏈接，我買還不行嗎！】
【幾十萬艘？哈哈哈哈！這也太看不起咱們藍星的房價了！來了先讓他們買房！不買房不許降落！】
甚至還有更離譜的。
一群早就被996折磨得想重開的打工人，直接在評論區玩起了梗。
【太君！這邊走！我給您帶路！只要不加班，我就是您最忠誠的走狗！】
【能不能把我也帶走啊？這破班我是上一天都不想上了，去外星挖礦也行啊，管飯嗎？】
【陸總呢？陸總快出來收保護費了！這幫外星人肯定很有錢！】
各種表情包滿天飛。
有把那張模糊的艦隊照片P成表情包的，配文“老鄉開門，送溫暖了”。
有做鬼畜視頻的，配上歡快的DJ音樂，讓那些戰艦跟著節奏抖動。
甚至還有幾個不知死活的網紅，連夜架起手機，跑到陽臺上搞直播。
“家人們！看我看我！我是全網第一個等待皇軍……呸，外星友人的主播！”
“刷個火箭，我就對著天空喊一句‘Welcome to Blue Star’！”
大家都在笑，都在調侃。
沒人覺得這是真的。
畢竟，戰爭、毀滅、末日……這些詞離普通人的生活太遠了。
遠到只存在于電影院的爆米花桶里。
直到……
凌晨三點。
這一刻，注定要被載入人類的歷史。
沒有任何預兆。
原本正在播放深夜肥皂劇的電視屏幕，突然一黑。
原本正在刷著短視頻的手機，畫面突然卡頓，強制彈出了一條紅色的彈窗。
原本還在播放動感音樂的夜店、還在亮著霓虹燈的廣告牌、甚至是大街上的交通指示屏。
在同一秒鐘。
全部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不是那種喜慶的紅。
是那種看一眼就讓人心里發毛、代表著極度危險的血紅。
【全球緊急通告】
簡單的六個字。
沒有花里胡哨的排版，沒有多余的廢話。
緊接著，那個被無數網友P圖、調侃的艦隊照片，以從未有過的高清晰度，出現在了全世界幾十億人的眼前。
這一次，不是模糊的光點。
是真真切切的影像。
那是衛星拍攝的超高清畫面。
黑色的艦體上，甚至能看到那種仿佛在呼吸一般的生物裝甲紋路。
巨大的炮口泛著幽幽的藍光，像是深淵里睜開的無數只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顆蔚藍色的星球。
它們太龐大了，也太冰冷了。
那種隔著屏幕都能透出來的肅殺之氣，瞬間就把所有人的玩笑話堵回了肚子里。
哪怕是不懂軍事的人，也能從這種令人窒息的畫面中讀懂一個信息：
這不是來做客的。
這是來殺人的。
緊接著，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全球每一個角落同步響起。
“經各國聯合航天局確認，一支地外高等文明艦隊正高速接近太陽系。”
“數量：二十萬艘以上。”
“文明等級：評估為……毀滅級。”
“預計接觸時間：69小時。”
“這不是演習。”
“重復，這不是演習。”
“請全體公民保持冷靜，盡量待在家中，等待各國政府……進一步指示。”
聲音戛然而止。
屏幕重新變黑，只留下那張讓人絕望的艦隊照片，還有下面那個鮮紅的、正在跳動的倒計時。
69:00:00
68:59:59
……
沉默，死一樣的沉默。
陽城的那個燒烤攤上。
那個剛才還在吹牛逼說要賣房去月球的年輕人，手里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玻璃渣碎了一地，啤酒沫子濺到了他的褲腿上。
但他沒動。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一樣，張著嘴，眼神呆滯地看著掛在對面大樓上的那塊巨型廣告屏。
剛才那里還在放著某流量明星的廣告。
現在只有那一排冰冷的戰艦。
“真……真的？”
他哆嗦著嘴唇，看向對面的同伴。
同伴的臉比他還白，手里抓著的羊肉串還在滴油，但他好像完全感覺不到了。
“幾……幾十萬艘？”
同伴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帶著哭腔，“這……這怎么打？”
“陸總呢？未來科技呢？”年輕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站起來，差點把桌子掀翻，“陸總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他連軌道炮都造出來了！”
沒人回答他。
周圍的人都保持著那一種姿勢，仰著頭，看著天。
恐懼。
對于絕對力量的恐懼，像是潮水一樣，瞬間淹沒了這座繁華的城市。
“啊——！！！”
不知道是誰先尖叫了一聲。
這一聲，就像是引爆了炸藥桶的火星。
原本安靜的街道，瞬間亂了。
“外星人來了！快跑啊！”
“別擋路！我要回家！讓我回家！”
“媽！媽你接電話啊！我怕……我想回家……”
有人扔下筷子就開始跑，連鞋都跑掉了一只。
有人發了瘋似的沖向最近的超市，也不管是什么東西，抓起來就往懷里塞。
水、面包、甚至衛生紙。
路上的車亂作一團。
喇叭聲響成一片，但這會兒沒人管紅綠燈了。
一輛豪車為了搶道，直接撞上了前面的出租車，兩個司機下來不是吵架，而是抱頭痛哭。
手機信號瞬間癱瘓。
因為在一瞬間，有幾十億個電話同時撥了出去。
所有人都想在最后的時間里，聽聽家里人的聲音。
剛才還在網上叫囂著要給太君帶路的鍵盤俠們，這會兒估計正縮在被窩里瑟瑟發抖，尿濕了褲子。
所謂的文明。
所謂的秩序。
在絕對的毀滅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張浸了水的草紙，一戳就破。
陽城，未來之塔。
這里是整個亂局中，唯一還保持著絕對安靜的地方。
巨大的落地窗前。
蘇沐晴穿著那身標志性的職業裝，手里抱著文件夾。
她看著腳下這座城市。
幾分鐘前，這里還是燈火輝煌的人間天堂。
現在，這里變成了充滿了尖叫和混亂的煉獄。
那種絕望的情緒，隔著幾百米高的玻璃，仿佛都能滲透進來。
“陸總……”
她低聲呢喃，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個掛在天上的、圓圓的月亮。
雖然她知道陸友很強。
雖然她親眼見過未來科技創造了無數個奇跡。
但這一次……
那是幾十萬艘戰艦啊。
那是足以把整個藍星像捏泥丸一樣捏碎的力量。
“您……真的能頂住嗎？”
她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沒人回答她。
只有那個懸掛在夜空中的月亮，依舊清冷地照耀著這片已經陷入瘋狂的大地。
它不說話。
它只是靜靜地看著。
看著人類的狂歡，看著人類的恐懼，看著這倒計時的每一秒。
而在那月球的背面。
在那個誰也看不見的地方。
一場關乎這個種族存亡的賭局。
才剛剛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