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為了和平而來”。
這句話要是從一個手無寸鐵的吟游詩人嘴里說出來。
陸友可能會請他喝杯茶。
但從這幫看到苗頭不對立馬把炮口收起來的家伙嘴里說出來——
這就跟聽到蚊子說“我只是想給你打個針,都是為了你好”一樣。
純屬放屁。
陸友背著手,懸浮在太空中。
像是在看一場蹩腳的猴戲。
就那么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個渾身鑲金戴銀的排骨精在那兒慷慨激昂。
真有意思。
之前還要打要殺,現在看到自己這邊的大管子比他們粗,機甲比他們多。
這就開始裝起文明人,搖身一變成了和平大使了?
這哪里是什么高等文明?
這特么不就是宇宙版的地痞流氓嗎?
欺軟怕硬。
這四個字,陸友原本以為是人類社會特有的糟粕。
沒想到放眼全宇宙,這竟然是個通用法則。
看來不管是碳基生物還是硅基生物,只要是有腦子的,骨子里那點劣根性都是一樣的。
如果卡爾薩斯上來就梗著脖子說:“老子就是來搶地盤的,這片星域我看上了,不服就干!”
那陸友說不定還會高看他一眼。
至少是個硬漢。
至少坦蕩。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喋喋不休,試圖用一大堆華麗辭藻來掩飾自己恐懼的干枯外星人。
陸友心里的那點新鮮感徹底沒了。
太失望了。
本來還想著外星人能有點什么不一樣的新花樣。
結果剝開那層科技的外衣,里面裝著的也就是那點算計和茍且。
“沒勁?!?/p>
陸友在心里嘆了口氣。
既然這群家伙這么無趣,那留著也沒什么用了吧?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滿懷期待地拆開一個豪華禮盒。
結果發現里面裝的是一坨包裝精美的狗屎。
除了惡心,你只想趕緊把這玩意兒扔進垃圾桶。
既然是垃圾,那就毀滅吧。
陸友甚至懶得去反駁卡爾薩斯的話。
和一個死人,一群死人爭論誰對誰錯,那是浪費口水。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但在他對面,卡爾薩斯的三只眼睛,卻在這一瞬間同時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那一刻。
卡爾薩斯的cpu差點燒了。
他懵了。
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在他們的文明體系里,交流是相對透明的過程。
因為進化出了精神力感應,大部分種族在面對面交流時,腦電波是很難完全屏蔽的。
這是刻在基因里的誠實。
但是!
眼前這個蟲子……不對,這個恐怖的人類,他不一樣??!
卡爾薩斯剛才明明看到他在笑。
雖然那個笑容讓他覺得心里發毛。
但在通用的肢體語言里,嘴角上揚通常代表著正面的情緒。
比如愉悅、比如友善、至少也是心情不錯。
但陸友的大腦就像是一個黑洞。
卡爾薩斯引以為傲的精神力觸角剛剛探過去,就被一股冰冷堅硬的意志給擋了回來。
他根本讀不到任何信息!
這個人類的腦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他為什么在笑?
他為什么笑著笑著就要動手?!
這種完全無法預測的行為模式,讓卡爾薩斯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這就像是你面對著一只把你按在爪子下面的老虎,它一邊舔著你的臉,一邊卻在磨牙。
你不知道它下一秒是會放了你,還是會咬斷你的喉嚨。
“攻擊指令確認。”
“目標:敵方全艦隊?!?/p>
“充能完畢?!?/p>
陸友并沒有開口。
但那股森然的殺意,不需要翻譯器。
那是實打實的死亡預告。
不是開玩笑,也不是恐嚇。
他是真的要開火!
卡爾薩斯的瞬間懵逼了。
瘋子!
這就是個瘋子!
明明上一秒還在聽我說話,下一秒就要掀桌子?
連個討價還價的過程都沒有嗎?
按照星際戰爭的潛規則,不是應該先展示武力,然后坐下來談判。
最后割地賠款嗎?
直接把桌子掀了算怎么回事!
但現在想這些已經沒用了。
陸友身后,那龐大的機甲群,槍口和炮口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光芒。
能量聚集產生的波動,讓這片空間的引力都發生了扭曲。
真的會死的!
如果是單打獨斗,卡爾薩斯覺得自己或許還能掙扎一下。
但面對這種數量級的火力覆蓋。
他的艦隊唯一的下場就是變成這片星空里的塵埃。
求生欲在這一刻戰勝了一切。
什么尊嚴,什么統領的架子,什么高等文明的驕傲。
去他媽的吧!
活著才是硬道理!
卡爾薩斯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請等等!??!”
聲音很大很凄厲。
但是在戰場上,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沒有暫停鍵。
尤其是當你面對的是陸友這種說干就干的狠人時。
你的反應速度,往往決定了你的生存幾率。
很遺憾。
卡爾薩斯還是慢了一丟丟。
當然也有可能是陸友的指令下達得太快了。
就在那聲“請等等”剛剛傳出來的瞬間。
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道刺眼的光柱。
那是陸友身側,一架看起來并不起眼的量產型機甲射出的。
那是高能粒子炮。
光柱粗大得嚇人,帶著毀滅一切的暴虐氣息,瞬間劃破了黑暗的虛空。
它并沒有瞄準卡爾薩斯。
也沒有瞄準那艘最大的母艦。
而是稍微偏了一點點。
直接轟在了左側一艘負責護衛的突擊艦上。
那艘突擊艦的體型也不小,至少有一公里長。
流線型的艦身覆蓋著厚厚的生物裝甲,平時在星際戰場上也是橫沖直撞的主兒。
但是現在在那道光柱面前。
它就像是一個用紙糊出來的玩具。
沒有任何抵抗。
連那淡藍色的能量護盾都沒能哪怕閃爍一下。
光柱直接貫穿了艦體。
下一秒。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在寂靜的太空中炸開。
沒有聲音,只有視覺上的極致震撼。
堅硬的合金龍骨融化成了鐵水,引以為傲的生物裝甲瞬間氣化。
里面的船員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就和這艘戰艦一起,變成了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
爆炸產生的沖擊波甚至波及到了旁邊的幾艘飛船,讓整個艦隊都劇烈地晃動起來。
火光映照在卡爾薩斯那張金色的面具上,顯得格外刺眼。
他徹底僵住了。
那只剛才還準備做點什么手勢的手,此刻尷尬地懸在半空中。
哆嗦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那是他的一艘主力突擊艦??!
哪怕是在他們那個星域,造這么一艘也是要花大價錢的!
就這么沒了?
就像是被一根手指頭輕輕碾死的螞蟻一樣,沒了?
這種火力……這種穿透力……
這根本就不是他們這個級別的文明能有的技術!
卡爾薩斯的三只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還在擴散的殘骸。
喉嚨里發出咯咯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透徹心扉的恐懼。
如果這一炮稍微偏那么一點點……
現在變成灰的,會不會就是自己?
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團爆炸后的殘骸,還在無聲地飄散著。
像是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陸友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哎呀?!彼栈亓耸?。
看了一眼那臺剛剛開火的機甲,語氣里聽不出半點歉意。
反而帶著漫不經心的敷衍。
“不好意思啊。”
“剛才手滑了?!?/p>
陸友聳了聳肩,臉上掛著那個讓卡爾薩斯現在看到就想做噩夢的微笑。
“這靈敏度太高,稍微動一下念頭,命令就執行了?!?/p>
“下次注意。”
“下次一定注意。”
卡爾薩斯:“……”
眾外星人:“……”
手滑?
靈敏度太高?
你騙鬼呢?!
你這理由找得還能再敷衍一點嗎?
誰家開火控制系統是靠“手滑”觸發的?
那是高能粒子炮,不是家里的電燈開關!
而且看你那表情,哪有一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你就是在殺雞儆猴!
這就是赤裸裸的下馬威!
卡爾薩斯心里很清楚,但他敢說嗎?
他不敢。
他甚至連憤怒的表情都不敢露出來。
因為他知道,剛才那一炮既是示威,也是警告。
意思是:我想殺你們,比碾死一只臭蟲還容易。剛才只是打偏了,下一炮,可就不一定了。
陸友看著對面那群噤若寒蟬的外星人,心里冷笑了一聲。
不好意思?
他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這群家伙開著艦隊大老遠跑過來,難道是來送溫暖的?是來扶貧的?
他們是來侵略的!
如果今天站在這里的不是擁有系統的自己,如果藍星還是那個科技落后的藍星。
那么現在變成灰燼的,恐怕就是藍星上的城市,就是無數無辜的人類。
對于強盜。
講什么仁義道德?
講什么星際公約?
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把槍管塞進他們的嘴里。
然后再問他們聽不聽得懂人話。
這一炮,就是要打掉他們的僥幸心理。
就是要打碎他們那點可笑的優越感。
就是要讓他們知道,在這片星空下,誰才是爹。
看著對面那群外星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一動不動。
陸友有些無趣地揮了揮手。
隨著他的動作。
身后那些原本已經充能完畢、蓄勢待發的機甲群,整齊劃一地垂下了槍口。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微減輕了一些。
但也僅僅是一些。
畢竟刀雖然收回了鞘里,但握刀的人,依然站在那里。
“行了。”陸友掏了掏耳朵。
這動作在真空里看起來有點滑稽,但此刻沒誰敢笑。
他看著卡爾薩斯,下巴微微一抬。
“剛才那一炮算是聽個響,給你們助助興?!?/p>
“現在?!?/p>
“你剛才說什么來著?”
“請等等?”
“那你現在可以說說看,為什么要讓我等等?”
“要是理由不夠充分……”
他瞥了一眼身旁那臺還在冒著熱氣的機甲。
“我的手,可能又要滑一下了?!?/p>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但偏偏有效。
卡爾薩斯猛地回過神來。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讓所有下屬都震驚的動作。
他控制著身上那個反重力裝置,緩緩下降。
一米。
兩米。
五米。
原本他為了保持統領的威嚴,特意漂浮在比陸友高一點的位置,以此來俯視這個人類。
但現在他直接降到了陸友的腳下。
甚至比陸友還要低半個身位。
這是一個姿態。
一個在任何文明都通用的姿態——臣服。
他雖然不知道藍星上有句古話叫“識時務者為俊杰”。
但他活了幾千年,在弱肉強食的宇宙叢林里摸爬滾打,最懂的一個道理就是:
當你的拳頭沒人家硬的時候,膝蓋就得軟一點。
尊嚴?
那是勝利者的戰利品,不是失敗者的遮羞布。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保住這支艦隊。
別說是降高度,就算是讓他現在給陸友跳一段鋼管舞,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脫衣服。
當然,前提是陸友不嫌辣眼睛。
卡爾薩斯微微低著頭,那顆原本高傲的腦袋,此刻垂得像是一只斗敗的公雞。
他那三只眼睛里只剩下滿滿的敬畏,以及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賭對了。
對方雖然兇殘,但至少還愿意給個說話的機會。
這就說明,有的談!
陸友看著眼前這一幕,眉毛挑了挑。
呦呵。
這老小子,挺上道啊。
誰說外星人不懂人情世故的?
這不玩得挺溜的嗎?
這種能屈能伸的勁頭,要不是長得太丑,陸友都想給他發個獎狀了。
看來不管是哪個星球的生物。
只要是被社會毒打過,都會變得圓滑起來。
“說說吧?!?/p>
陸友的聲音變得毫無感情,就像是一臺冰冷的計算機器。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卡爾薩斯,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
“既然你們大老遠跑過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你們這命,我也不是非收不可?!?/p>
“關鍵看……”
陸友頓了頓,目光掃過卡爾薩斯那一身金燦燦的裝備,最后落在他那張丑臉上。
“你能拿什么東西……”
“來買你們這群蟲子的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