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友聽完了。
他甚至還非常有耐心地等卡爾薩斯把最后一口氣喘勻。
然后他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了一個“黑人問號”的表情。
真的,他都被氣笑了。
是被這種神一般的邏輯給氣笑了。
“等等。”
陸友抬起手,打斷了卡爾薩斯的自我感動。
“讓我理一理你的邏輯啊。”
陸友掰著手指頭,像是在教小學生算術。
“你的意思是……”
“因為你們家房子塌了。”
“因為你們沒地方住了。”
“因為你們很慘,很可憐。”
“所以……”
“你們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跑到我家來,把我的門踹開,把我殺了,然后霸占我的房子?”
“是這個意思嗎?”
卡爾薩斯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那三只大眼睛,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陸友的這個比喻。
過了兩秒。
他點了點頭。
很鄭重并且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地點了點頭。
“是的。”
卡爾薩斯回答得很干脆。
“這就是生存法則。”
“弱肉強食。”
“如果我們的實力比你們強,我們確實會這么做。”
“為了種族的延續,任何道德都是蒼白的。”
甚至,他還反問了一句:
“難道如果是您,在面臨種族滅絕的時候,會因為那個星球上有原住民,就選擇讓自己的人民去死嗎?”
這一刻。
陸友沉默了。
他看著卡爾薩斯那張丑陋的臉,突然覺得這家伙雖然壞。
但是壞得……還挺坦誠。
這就是赤裸裸的宇宙叢林法則。
沒有什么溫情脈脈。
只有生存和毀滅。
在他們看來,為了生存毀滅另一個文明。
就像是人類為了蓋房子而鏟平一個螞蟻窩一樣,沒有任何負罪感。
這邏輯通透。
太特么通透了。
通透得讓人想抽他!
“哈哈哈哈!”
陸友突然大笑起來。
笑聲在卡爾薩斯的腦海里回蕩,帶著讓人膽寒的冷意。
“好!”
“說得好!”
“邏輯鬼才!”
陸友一邊鼓掌,一邊點頭。
“既然你這么誠實,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陸友的笑容猛地一收。
剛才的那點戲謔,瞬間變成了實質般的殺意。
“既然你承認了,如果你們比我強,就要弄死我。”
“那現在……”
“我比你強。”
“是不是意味著……”
“我現在把你弄死,把你們這群蟲子碾成粉末……”
“也是合情合理的?”
“也是為了生存?”
“也是道德不需要譴責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卡爾薩斯的心里炸開了。
他傻眼了。
壞了。
把自己繞進去了!
他光顧著闡述生存法則的合理性。
卻忘了一個最致命的前提——現在,他是弱者!
按照他自己的邏輯,弱者,就是該死的啊!
“不……不是!”
卡爾薩斯慌了。
這回是真的慌了。
這就是典型的“我跟你講道理,你跟我耍流氓;我跟你耍流氓,你跟我講法治”。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是……”
“夠了!”
陸友根本不想再聽這老小子廢話。
跟這種價值觀完全不在一個頻道的外星人辯論,簡直就是浪費生命。
“你的邏輯我已經聽懂了。”
“結論就是:你窮你有理,我強我該死?”
“去你大爺的!”
陸友罵了一句臟話。
雖然翻譯器可能翻譯不出這句國罵的精髓。
但那股憤怒的情緒,是個生物都能感受得到。
“本來,我只是想收點保護費,放你們一條生路。”
“畢竟我也不是什么嗜殺的惡魔。”
“但現在……”
陸友瞇起了眼睛,盯著卡爾薩斯。
就像是盯著一頭待宰的肥豬。
“我很不爽。”
“非常不爽。”
“因為你的這套強盜邏輯,讓我覺得剛才那個價碼……”
“開低了。”
陸友伸出一根手指,在虛空中點了點。
“現在,漲價了。”
“除了原本的買命錢。”
“你們還得賠償我的精神損失費、誤工費、驚嚇費、以及……”
“聽你廢話這么半天的噪音污染費!”
“拿不出讓我滿意的誠意。”
陸友的手再次抬了起來。
身后的機甲群,再次亮起了那死亡般的藍光。
“所有人。”
“包括你在內。”
“都得死。”
“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三。”
“二……”
倒計時。
又是該死的倒計時!
卡爾薩斯的三只眼睛都快瞪出血來了。
怒火。
屈辱。
恐懼。
各種情緒在他的胸腔里翻滾,差點把他氣炸了。
欺人太甚!
簡直是欺人太甚!
他好歹也是天災文明的大統領,是統御數十萬戰艦的霸主!
他都已經低聲下氣到這個地步了。
甚至都把自己擺在了一個乞討者的位置上。
可這個人類呢?
不僅不領情,還蹬鼻子上臉!
這是在把他的尊嚴,把整個天災文明的尊嚴,扔在地上用腳踩。
踩完了還要吐口痰!
極限了。
這真的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況是他這種曾經叱咤風云的梟雄?
卡爾薩斯握著權杖的手指節發白,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想反抗。
他想大吼一聲“全軍突擊”。
哪怕是死,也要死得轟轟烈烈,也要從這個人類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但是。
看著對面那根本望不到邊的機甲海。
看著那個只要動動手指就能讓他們灰飛煙滅的男人。
那股剛剛升起來的血性,又像是被潑了一盆液氮,瞬間涼了個透。
不敢啊。
他是真的不敢啊。
身后的族人,飛船里的幼崽,那是文明最后的火種。
如果在這里拼光了,天災文明就徹底斷絕了。
忍。
必須忍。
哪怕是把牙咬碎了,吞進肚子里,也要忍!
卡爾薩斯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再次開口。
哪怕是割肉也要把這關過了。
可就在這時。
變故突生。
“夠了!!!”
一聲怒吼突然炸響。
不是陸友。
也不是卡爾薩斯。
而是一直站在卡爾薩斯身后,那個一直低著頭、渾身顫抖的副官。
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同樣丑陋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猙獰的紋路。
那是極度憤怒的征兆。
他受不了了。
真的受不了了。
統領能忍,因為統領要顧全大局。
但他只是個軍人!
是一個跟隨卡爾薩斯征戰了上千年,見證了天災文明榮耀的軍人!
哪怕是流浪,他們也是昂著頭流浪的!
什么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什么時候被人像訓狗一樣指著鼻子罵?
“該死的蟲子!”
副官一步跨出,擋在了卡爾薩斯面前。
指著屏幕里的陸友,三只眼睛里噴射出瘋狂的怒火。
“你算個什么東西?!”
“竟敢這樣跟我們的統領說話?!”
“竟敢羞辱偉大的天災文明?!”
“威脅?”
“你以為有了幾臺破銅爛鐵就能嚇住我們嗎?”
“我們要死……”
“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完了。
聽到這話的瞬間,卡爾薩斯的心臟驟停了。
他的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個手滑的瘋子……
這回怕是連滑都不用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