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天，孫羿白天跟著劇組，履行自己執(zhí)行導演的指責，晚上就回旅店分析劇本，研究角色，一有時間就跟俞姐姐聊天，嘗試著去理解她心目中的真實想法。
通過幾天的溝通和總結。
別說，還真讓他研究出了幾分門道。
孫羿有點悟了。
他發(fā)現(xiàn)之前完全就是自己想的太復雜。
這玩意說白了，不就是古裝偶像劇嗎。
不就是這位姐姐的“意淫”嘛。
按照偶像劇的模式演就完事了唄。
看看劇本，“飽讀詩書，寫得好字，描得好畫，精騎術，通射技，縱情山野卻心思淡定，二十出頭的年齡卻不喜熱鬧，對待阿九溫柔而專一......
后來，為了俞姐姐的阿九身死不愿入輪回，苦等一甲子。
這不就是“舔狗”嘛。
說著不太好聽，但是這么演好像也沒啥毛病。
孫羿按照這個想法試了幾場戲。
果然，大齡文藝女青年非常滿意，直夸他演出了自己心目中的阿明。
孫羿心中暗笑。
看來少女夢這個東西，無關年齡，每個女人心底都有。
這下問題解決了，拍攝進度開始逐漸加快。
演戲之余，孫羿更多的也在幫忙拍攝，憑借著個人能力跟劇組的幾位大佬也漸漸混的風生水起。
他有時候的一些想法很好的彌補了俞姐姐思維上的漏洞，而且往往效果看起來更好。
但在主體拍攝上，俞姐姐還是很執(zhí)拗的，比較固執(zhí)己見，一般情況下，孫羿也勸不動她，反正也不是啥大問題，有劇本的整體框架在這擺著呢，再怎么也不能拍出花兒來，后來也就聽之任之了。
可拍著拍著，孫羿就發(fā)現(xiàn)了點其他問題。
俞姐姐身為導演，好像有點徹底放飛的意思。
她砍掉了很多有關男女主背后家族的戲份，天天圍繞著男女主可勁兒的拍。
本來整個劇本的主線故事就略顯單薄，對于男主阿明跟女主阿九，兩人家族的背景和歷史上的仇恨，介紹的就不算太多，只能說剛剛好。
這下一砍掉，事大了。
孫羿也是干過導演的，他拿著拍攝計劃表，心里簡單一估算。
我~的~天！
整個一90分鐘的電影，要是按俞姐姐這么拍，男主阿明跟女主阿九，回憶來回憶去，磨磨唧唧的得用上快80分鐘。
要是兩人之間的戲份戲劇沖突足夠大也就算了，觀眾也能看下去，但是俞姐姐整的有點類似于柏拉圖式的精神上的戀愛。
這不是考驗觀眾嘛。
沒受過十幾年的文藝熏陶，絕對看不明白。
孫羿想再勸勸俞姐姐。
他理解，第一次當導演，那種手執(zhí)導筒，好似高潮一般的興奮勁兒，會像海浪一樣，一波又一波的席卷而來。
他之前也體會過。
但凡想要有一番作為的導演，都會非常急切的想把自己心目中的故事展現(xiàn)出來。
哪怕并不合時宜，甚至滿是毒點。
可看著俞姐姐天天早出晚歸，興致勃勃，樂此不疲的樣子。
孫羿話到嘴邊，又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
怕打擊她的積極性。
強忍著又拍了幾天，誰知道俞姐姐竟然突發(fā)奇想，又來一雷。
當天晚上，劇組收工回到旅店。
今天山上風大，收工很早。
俞姐姐給孫羿和幾位劇組的主創(chuàng)人員開了個短會。
她要改下劇本。
一般類似劇本有臨時變動，都需要提前一天跟大家說明的，好讓劇組重新安排，這點倒是沒毛病。
問題是她要改的內(nèi)容。
俞姐姐說要加一段床戲，剛聽到的時候，孫羿心里還有點小期待，可隨后俞姐姐的話仿佛晴天霹靂一般。
她說，床戲是跟這一世的便宜丈夫的。
要在女主阿九跟這一世的丈夫第一天來到寺廟之后，當天晚上加一段床戲，然后男主阿明的鬼魂在銀杏樹下看到。
說完還巴拉巴拉的說著她自己的理由。
她像表達的意思是“愛沒有來生。”
就像羅密歐與朱麗葉相愛，卻只能殉情而死。
《胭脂扣》里的如花等了五十多年，也沒有等來跟她相約一起赴死的十二少。
《人鬼情未了》中薩姆跟美莉即便再次相認，也最終陰陽兩隔。
接下來的話，孫羿就根本都沒聽進去了，他目瞪口呆的簡直被雷了個外焦里嫩。
你表達“愛沒有來生”就表達唄。
非得通過這種方式嗎。
用床戲來表達？
這都不是綠帽子了，是綠頭盔啊。
孫羿是怎么想也理解不了，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記，才回過神來。
原來是攝影師老黎。
他掃了一眼四周，短會開完了，人都走光了。
“回神啦，靚仔，今日收工這么早，無野做，飲酒啦。”
“哦，哦，好。”
孫羿的思維還有一點懵逼，順嘴就答應了。
攝影師黎曜輝來自港島，是通過徐客導演介紹來的，在業(yè)內(nèi)很有名氣，參與過很多經(jīng)典港片的拍攝。
雖然今年快40了，但整個人心態(tài)很年輕，為人很是灑脫，頭發(fā)有幾許灰白，索性染了一頭銀發(fā)。跟孫羿只接觸了短短十來天，就很對脾氣。
他還是個嗜酒如命的人，每天臨睡前，都要小酌幾杯，這認識孫羿之后，但凡劇組休息，必然拉著他喝酒。
美其名曰，體驗體驗跟東北人喝酒的感覺，之前沒有過。
可他自己卻又不能喝，屬于三瓶啤酒說話就大舌頭的那種，妥妥的又菜又愛玩。
兩人來到旅館附近常去的一家飯店，點上幾個下酒菜，就開始喝上了。
“黎叔……”
孫羿幫他起開一杯酒，剛開口就被打斷。
“撲街，我和你講了多少次，叫黎哥吔，都被你喊老了。”
“好好，黎哥。”
“這才對嘛，細佬。”
孫羿曬然一笑，這老黎賊有意思，明明普通話不太好，偏偏非要講普通話，有時候一半粵語一半普通話的，非常搞笑。
黎曜輝則夾了一塊花生米，跟著就喝了一杯。
花生米當下酒菜還是跟孫羿學的，沒想到別有一番滋味。
兩人喝了幾杯，孫羿還有點放不開，還在想片子的事。
“黎哥，咱們這部電影，劇本你看過嗎？”
“有看過吔。”
“黎哥，按照你的經(jīng)驗，我?guī)熃悖【褪怯釋а莠F(xiàn)在這么拍是不是有點……不太恰當。”
黎曜輝放下酒杯，眼睛盯著孫羿，頗為認真的說：
“在我們港島，導演系劇組里最大的嘛，導演點講，我們點做的啦，我的經(jīng)驗不重要啦。”
“你也系做導演的，應該明白的嘛。”
孫羿微微皺眉，仰頭喝干一杯。
“那倒是，可是這……”
他明白黎哥說的意思，但是讓他眼睜睜看著俞姐姐入坑，又有些于心不忍。
“黎哥，剛才開會，俞導說的改劇本，你不覺得改的有點過火了嗎。”
黎曜輝沒有正面回答，反而講起了自己的經(jīng)歷。
“我跟過蠻多導演，這種臨時改劇本太普遍了嘛，就像王佳衛(wèi)，哪里有什么劇本吔。”
“而且這些導演，腦子想的東西，是我們理解不了的啦。”
說著，黎曜輝跟孫羿碰了一杯，話峰一轉。
“不過，雷也知道，我系港島人嘛，拜佛祖的，俞導演這段戲安排的地方在哪里？系寺廟啊。很搞的啦。”
孫羿一聽，還真是這個理。
這部電影里鬼都有了，是不是也得對佛祖尊重點。
“嗯，有道理，不行，明天我得找她談談，不能這么弄。”
“嘖......哈~”
對面的老黎又灌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朝著孫羿露出一臉壞笑，探過身子慫恿的說：
“對嘛，我系徐老怪拉來的嘛，俞導磅水，我出工，雷不一樣，雷系她小師弟嘛，何況又長的這么靚仔，我看俞導天天都一個人，她不聽你話，雷可以睡服她嘛。你不虧的吔。”
孫羿撇撇嘴嗎，看看桌上的空酒瓶子。
老黎那邊才兩個。
還沒到量呢啊。
怎么說說就下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