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春晚總導演的人選,就這樣被鄭朝陽以乾綱獨斷的姿態在文藝節目中心內部的會議上定下了調子。
除了俞遠山之外,所有人都很吃驚。
不對,就算俞遠山自己也沒反應過來。
下午,他又被鄭朝陽單獨請到了辦公室,直接開門見山地問他,‘請到孫羿’到底有沒有把握。
俞遠山也是騎虎難下,但此刻,讓他把已經說出口的話再往回收,那是萬萬不行的。只能硬著頭皮答應,說概率會很大,前提是咱們節目中心,真的放權的話。
“三天!”
“三天后,這個事還要過臺領導班子的辦公會,在此之前,你必須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
鄭朝陽直接給他下達了“最后通牒”。
俞遠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辦公室的,只記得他剛一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整個后背都是發涼的。
中心初步定下了孫羿為本屆春晚總導演的人選,但這并不是最終結果,最后必須還得過臺領導那一關。
但那要拿出行之有效的計劃和理由,再加上孫羿本身的個人能力和號召力,除非某位臺領導對孫羿極度不滿,強行反對,否則大概率會同意。
孫羿被否決的可能微乎其微。
現在就看他能否在三天內說服孫羿了....也不對,除了說服之外,最少還得跟孫羿達成初步的具體合作協議。
俞遠山回憶著幾天前見面時,孫羿的態度,好像也沒有太過明顯的表示拒絕。
想到這里,他才稍稍安了心。
只要不是明確拒絕就行,相信以之前在《星你》上的人情以及俞菲鴻的關系,這個事的問題,應該不會太大。
俞遠山關心則亂,這會兒才終于恢復了冷靜,開始整理剛剛下午會議上鄭主任答應的“條條框框”。
這些可是他邀請孫羿的最大資本,可千萬馬虎不得。
一直到下班回家,他飯都沒來得及吃上一口,把整個資料又重新梳理了一遍,這才掏出手機,準備撥通孫羿的電話。
臨撥之前,突然又自嘲地笑幾下。
這種感覺,搞的像剛上班時,第一次完成領導交代的任務,準備前去匯報時一樣。
患得患失的。
沒辦法,誰讓春晚總導演這個差事,是個燙手的山芋,哪個都不愿意接呢。
而同時,他現在又是這個關鍵的處境,以他的年紀,只要在文藝節目中心站住腳,再做出一番成績,保不準就還有更一步的可能。
調節了下心態,果斷按下了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孫羿清晰而略帶疑惑的聲音:“喂,俞主任?........媽,我接個電話.....”
背景音同樣清晰,顯然孫羿是在跟家人在一起。
“小孫導演,是在跟家人一起吃飯嗎?我這個時間給你打電話,不會打擾到你吧?”
俞遠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但語速還是比平時快了些,“實在是我這邊有個緊急情況,需跟你溝通一下。”
“俞主任,沒事,您說。”孫羿那邊安靜了下來,好像是走到了安靜處。
俞遠山沒再多想,直接開門見山,“今天下午,我在我們文藝節目中心的會議上,正式匯報了推薦你擔任今年春晚總導演的方案.......雖然有些疑慮和討論,但最終,領導拍板同意了!”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隨即孫羿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疑惑:“這就同意了?不是,俞主任,首先我非常感謝您邀請和推薦,但我這邊還沒.......”
“小孫導演,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請你聽我把話說完。”
俞遠山苦笑了一下,“會上實在是領導們催的急,我也是沒有辦法,但我也考慮到了你這邊的具體情況,并且跟領導爭取了.......如果,你愿意接受我們的邀請,擔任今年春晚的總導演,那么我們央視會承諾,給予你最大的支持,包括在節目的創作、選定、甚至審批上。”
最大的支持?創作、選定、甚至審批?
電話那頭的孫羿明顯愣了一下,順著話頭反問道:“能有多大?”
俞遠山猶豫了一秒,然后下定了決心,選擇了如實相告。
“孫導,實不相瞞,會議是在下午剛剛召開完的,領導們只是定下了基本的調子,具體的細則甚至白紙黑字的權責清單,會上肯定沒時間敲定那么細。”
說到這里,他頓了一下,趕緊補了一句,“但是,我在匯報時,明確強調了‘賦予充分創作自主權’是能邀請您的核心條件,并且承諾為你提供服務和保障。”
“領導最終點了頭,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認可了這個前提。這方面,我不會跟你開玩笑,具體的邊界,還需要我們兩邊后續正式談判來來厘清,同時,我也可以向你保證,我們節目中心這次誠意絕對是滿滿的!”
電話再次沉默,等了好一兒,才傳來孫羿的回復。
“俞主任,我明白了,謝謝您第一時間告知,我會盡快給您一個明確的回復的。”
“好的,好的,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俞遠山掛斷了電話,長長的吐出了口氣,雖然他明確地聽到了孫羿的承諾,也認為孫羿有很大概率會接下這個差事,但最終結果沒出來之前,他依然是心懷忐忑。
現在,就看孫羿那邊的最終結果了。
而孫羿,這會兒也有點懵逼。
就.....這么快嗎?想啥來啥?
剛定下來,成立談判小組,準備跟央視來一場“拉鋸戰”,沒想到那邊先“投”了,甚至條件都主動讓步了。
不光是節目的創作和選定,甚至還有審批。
雖然現在還沒定下來,具體的話語權能有多少,但至少口子已經給他打開了。明顯就是奔著讓他當這個春晚總導演去的。
“怎么了,怎么了?”
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突然出現在孫羿眼前,打斷了他的思路。
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劉姑娘。
今晚劉媽媽突然來看他們倆,還帶了滿滿一桌子好吃的飯菜,兩人陪著劉媽媽吃飯。
本來吃的好好的,孫羿突然來了個電話。
來就來吧,劉藝菲也知道自家老公這段時間很忙,也沒覺得啥,反正都是自己家人。
可她看見孫羿掛了電話,還在那發呆,就感覺不對勁兒了,趕緊叫起了他。
“哦,沒什么,俞主任打的電話。”孫羿回道。
“俞主任?俞...表叔?”劉藝菲撲棱一下坐直了身子,好奇地反問道:“春晚導演的事啊?”
“嗯。”孫羿點點頭。
“那具體呢?”劉藝菲拉著孫羿的胳膊,再次問道。
兩人的動靜不小,直接吸引了劉媽媽的注意力,尤其是“春晚導演”這幾個字。她端坐在兩人對面,這會兒也放下了筷子,一臉疑惑地望向女兒女婿。
注意到劉媽媽的目光,孫羿剛想解釋,嘴巴就被劉藝菲捂上了。
“你別說,我來。”
然后,一臉驕傲地挽著孫羿的手,對劉媽媽炫耀道:“媽!央視邀請孫羿擔任今年的春晚總導演了!”
“哎呦,是嘛?那這可是好事啊。“
劉曉麗一臉笑容地看著自家女兒跟她炫耀老公,極為配合地回復道。
劉藝菲覺得還不夠,又巴拉巴拉地把前因后果給劉媽媽講了一遍,一直講到今晚電話之前,“剩得下的...就得讓他說了,剛剛俞主任電話,什么意思?二次邀請?”
劉藝菲看向了孫羿。
“嗯,也算吧。”
孫羿迎著劉姑娘的目光,點了點頭,然后給母女兩人大概講述了一下剛剛的電話內容。
“那這豈不是說...央視給你下放了最大的權利?讓你當‘實打實’的總導演?”
“嗯,差不多,應該是這個樣子。”
“那...你怎么回復的?接,還是不接啊?”
“還沒最后定,說了會盡快答復他。”
“媽~”劉藝菲又拉起了孫羿的手,“你覺得這個事怎么樣,要不要答應他們?”
“嗨,媽哪懂這些啊,讓小羿自己定吧。”
劉曉麗擺了擺手,可不想摻合他們小兩口之前的事業問題,之前自家女兒的事業就因為她的誤判,差點就毀了,她直到現在,還記憶猶新,打劉藝菲跟孫羿在一起之后,她就告誡自己,除了生活上的問題,她一概不插手。
“哎呀,媽~你就說說唄,又沒有外人。”
劉藝菲明顯又開始撒嬌了,今晚見到劉媽媽,她明顯心情大好。
孫羿也跟著補了一句,“沒事,媽,您就當說說您自己的想法了,也算給我參考參考。”
“那,我就說說?”劉曉麗試探道。
“說罷,說罷!”
劉藝菲有些等不及。
“我覺得吧,這是件好事,央視能主動邀請,說明小羿有本事,能力得到了國家的認可,到時候可以讓全國的觀眾都來看看,不說光宗耀祖,也是為人民服務了啊。”
劉曉麗發自內心地表達了認同。
她早年間帶著女兒闖蕩美國,向往外面的世界,但見識過后,明白過來,也就是那樣。
這些年回國定居,年紀又漸長,反而愈發地喜歡了祖宗的這片土地。
同時也感受到春節、春晚這些傳統節日和活動在國人心中的分量和情感聯結。這不僅僅是一臺晚會,更是一種文化象征和集體記憶。女婿能被賦予這樣的重任,在她看來,是極高的認可和榮譽。
“是吧!我也這么覺得。老公,你呢,怎么想的?”
孫羿看著劉藝菲那一臉為夫驕傲的勁兒,美得不得了。
不就是春晚嘛,有啥的。就沖小妮子以后能跟人出去吹個牛,說自己老公為全世界華人執導過春晚,他也干了。
“行,今年,我就試試!”
“好!老公最棒!”
“欸,你先別急著高興得太早,我要是接受了春晚的邀請,到時候,你也跑不了,我肯定得拉著你一起上,至少你也得出個節目。”
“切,我還以為什么呢!”劉藝菲不屑地撇了撇嘴,“不就是上春晚嘛,我又不是沒去過,嚇唬誰!”
“好,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排練節目什么的,你可別叫苦叫累,我可告訴你,找我也沒用。”
孫羿信誓旦旦地威脅道。
“小瞧人呢!我肯定不叫,到時候,讓他們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夫妻檔!”
哈哈哈~
劉藝菲的可愛勁兒,把孫羿跟劉曉麗都看樂了。
尤其是劉曉麗,見到女兒結婚后,依然還能這么開心,快樂,簡直欣慰的不得了。看向孫羿的目光也充滿了認可,只是眼底,有那么一絲遺憾,一掃而過。
孫羿注意到了,本想略過,但想著劉媽媽難得登門一趟,可別是真有什么事。索性開口問道:“媽,您是不是還有什么話要說啊?”
聽見這話,劉藝菲也好奇地看向了劉媽媽。
“啊,沒有,沒有,挺好的。”
“哎呀!媽~有話你就說唄!”
都說知女莫若母,這話反過來也一樣,劉藝菲一眼就看出了劉媽媽的不對勁兒,直接問了出來。
劉曉麗的眼中多了幾分猶豫和不好意思。擦了擦手,回頭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個文件袋。
“其實......我今天過來,除了看看你倆,給你們送點飯菜,還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一下。”
劉媽媽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點為難。
“媽,什么事呀?你說。”劉藝菲關切地問。
劉曉麗打開了文件袋,取出幾封手寫的信,紙張有些粗糙,什么樣式的都有,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一筆一劃寫得非常認真。
她將信遞給孫羿和劉藝菲。
“是基金會那邊的事。前段時間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學?學校這個月落成應用,當地的老師,校長,還有鄉里、縣里的領導,尤其是孩子們,都特別感激。他們.....”
“他們非常熱情,幾次三番地邀請,希望基金會的負責人,最好是茜茜,能去學校實地看一看,看看新教室,也看看孩子們。”
劉媽媽說著,手指輕輕撫過信紙。
“這些都是孩子們寫的感謝信,雖然字寫得不好看,但心意是真的。那個地方,是持續了二十年的國家級貧困縣,條件真的很艱苦。這座學校,確實解決了不少孩子上學遠、上學難的問題。我......我實在拗不過他們的熱情。”
她看了看孫羿,又看看劉藝菲,語氣更加抱歉:
“本來吧,我想著跟你們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抽個一兩天時間去一趟,不遠,就在河北,開車幾個小時。讓孩子們見見幫助他們的人,也是種鼓勵。”
“可是......現在聽說小羿可能要接春晚這么重要的工作,那肯定忙得腳不沾地。這事.....要不就算了吧?我再想辦法回絕他們,或者我自己去看看也行。”
她顯然不想因為慈善基金會的事,打擾到孫羿。
劉藝菲接過那些信,仔細地看著。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有的畫了太陽和小花,有的寫著“謝謝劉藝菲姐姐,我們有了新教室”,稚嫩卻真摯。
劉藝菲看得眼圈直發紅,抬頭對媽媽說:“媽,別這么說。孩子們的心意我看到了,很感動,這不就是當初我們要出慈善的意義嘛。”
說著,她看了看孫羿,又轉過頭:“沒事,還是我去吧。到時候,孫羿忙他的春晚,我去看看孩子們,不沖突。”
孫羿也看完了信,心里同樣觸動。他想了想,問劉媽媽:“媽,具體地點在哪里?如果去的話,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不算遠,就在河北,開車只要四五個小時。如果趕一些的話,當天去,晚上就能回來,滿打滿算一整天,路上時間占一些。”劉媽媽趕緊說。
“學校什么時候落成啊?”孫羿又問。
“就在月底,具體日期,他們說看我們方便。”
孫羿點了點頭,看向劉藝菲,又看看劉媽媽,想了一下,做出了決定:“那就去吧,反正不遠,也別那么趕了,十月底,抽兩天時間,我們一起去。”
“啊?”劉藝菲和劉媽媽都愣住了。
“你......你去?小羿,你不是要準備春晚嗎?這時間......”劉媽媽有些替他擔憂,怕他耽誤了春晚的大事。
孫羿笑了笑,解釋道:“媽,春晚導演是忙,但也不是立刻就忙到連兩天都抽不出來。現在才十月初,真正的節目征集、篩選、密集排練還沒開始。”
“再說了,就算開始了,這場地改造、技術方案、團隊搭建這些前期工作,也需要時間籌備,我這個總導演重在指揮,不會像后期那樣被釘死在排練廳和會議室。去看看孩子們,來回兩天,時間完全來得及。”
說完,他又看向劉藝菲,眼神溫柔:
“而且,我覺得不單看一眼,還可以去給孩子們當一天老師,上上課,或者帶他們唱唱歌、做做游戲。這比單純去看一眼更有意義。我嘛,就去當個司機和保鏢,順便也感受一下。”
一聽這個,劉藝菲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漾開驚喜又感動的笑容,連忙點頭:“好啊好啊!我可以準備一些簡單的音樂課或者美術課!”
“音樂倒是還行,美術就算了吧,你那兩筆,快別誤人子弟了。”
孫羿撇了撇客廳里擺放的劉藝菲閑暇時玩的涂鴉畫,一臉吐槽地說道。
“哎呀......你!媽~~你看他!”
劉藝菲瞬間臉紅,想動手,但還顧及劉媽媽在,只能對孫羿表示控訴。
劉曉麗壓根沒管,反而一臉慈愛地看著女兒女婿,心里滿是欣慰和感動。
她知道孫羿這是體貼她的難處,也支持女兒的慈善心意,更是在百忙之中愿意分擔家庭責任。
這樣的好女婿打著燈籠都找不到,一點夫妻間的小調侃,算得了什么事。
再說了,自家女兒在動筆這方面,確實差點天賦,還不讓認人說呀!
“行了,我覺得小羿說的沒錯,你還是歇了教畫畫的心吧。”
“媽!我是不是你親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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