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禾四下看了看,這里恰好是一片胡楊林。
再往外便是一條半固定的沙丘帶,是牧民常走的牧道。
林初禾來之前就已經調查過,附近常有牧民用駱駝馱著一些生活物資到更遠的地方去賣,賺點小錢。
聽著聲音,似乎應該就是馱貨的牧民了。
林初禾抬了抬手,下意識想打戰術手勢,又意識到不對,動作迅速糾正,改為了普通的揮手示意。
“大家都累了,剛好前面有片胡楊林,大家先停下來在樹蔭底下歇歇腳,休息一下?!?/p>
“稍作休整,我們再上路。”
姑娘們紛紛呼出一口熱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給自已扇風,打哈欠的打哈欠,喝水的喝水,甚至還有直接往地上一躺的……
一片自由散漫的模樣,倒是都偽裝的很好,絲毫看不出是部隊里當兵的,甚至還聊上了天。
“最近咱們可是越來越像駱駝了,背的東西越來越重,竟然也都背動了?!?/p>
“可不是嘛,回想咱們幾個剛剛進訓練營的時候,別說背二十公斤重的東西了,背個兩公斤都累得要命,在崩潰放棄的邊緣。”
“現在到底是不一樣了,背了二十公斤重的東西還在這種極端天氣之下,居然也沒覺得崩潰。”
“嘖嘖,以咱們現在對強度的適應能力,回去之后還不得把那群男兵直接比下去,成績一騎絕塵?”
姑娘們小聲的用只有她們能聽見的聲音聊著笑著,苦中作樂。
林初禾一邊聽著,一邊觀察著四周。
這附近綠意零零散散,但也是片小型綠洲,不遠處分布著沙蒿和駱駝刺,一叢一叢的。
沙蒿和駱駝刺又恰好是駱駝的食物之一,牧民經常會走這條牧道,近路處的沙蒿和駱駝刺都被啃食的只剩了一點裸露在外面的根,稀疏零落。
不過……
“隊長,我怎么記得咱們昨天跟當地群眾聊天接觸的時候他們提過,這個季節,牧民大多會在十公里之外的月牙灣臨時牧場那邊?”
“那地方離這里那么遠,并且那邊也有可以通行的牧道,胡楊林更加茂密綿長,夏天更涼爽,就算要運送物資也不至于走這邊吧……”
許俏依舊面上帶著笑,看起來自由散漫的樣子,像是在和林初禾閑聊天,實際卻在小聲問。
余下的一眾隊員也是看似散漫休息,實際卻在注意著周圍的所有動靜情況,不動聲色的警惕著。
林初禾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一旁的黎飛雙表情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顯然雙方都已經想到了這一點,又看了許俏一眼。
“還真被你說對了?!?/p>
如果只是零散的三四個牧民,或許會出于其他原因走這條路。
但如果真的是搬運貨物的商隊,考慮到隨行人員和貨物的狀態,在這樣炎熱的天氣里,絕不可能走這條路。
可不遠處剛剛經過的這群人,不光隊伍龐大,人數多,攜帶的貨物數量也不少。
林初禾眼睛一瞇。
絕對有問題!
林初禾看似不經意的和身旁的黎飛雙對視一眼,眉梢一挑,轉眸間已然大致明白對方的想法,笑著“閑聊”了幾句,然后一邊給自已扇著風,一邊找了棵樹靠住,將帽檐拉低。
看似是在遮陽休憩,實則瞇著眼睛,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對面“商隊”。
不遠處,三峰駱駝馱著布袋子,慢悠悠的往胡楊林這邊走來。
駝峰溝壑里,搭著褪色的、具有地域風情的手織羊毛氈,兩邊掛著羊皮袋。
五個穿著淺色亞麻單衣、背上搭著羊皮襖、頂著羊皮帽的“牧民”跟在駱駝隊旁。
走在中間的人手上還牽著一只瘦骨嶙峋的山羊。
駱駝脖頸下拴著的鈴鐺一走一響,叮叮當當,回蕩在風聲沙沙的空曠沙漠里。
忽的,起了一陣比方才更大的風,吹動最上面一層的浮沙與下方的沙礫互相摩擦,發出類似于哭聲的嗚咽響聲。
清越的鈴鐺聲夾雜在其中,在這一刻不光不讓人覺得悅耳,反倒帶著一絲詭異。
看這群人的打扮,倒是很符合沙漠里的穿著。
畢竟沙漠里晝夜溫差大,早穿皮襖午穿紗,通常都是這樣。
這些人看似一切正常,但不經意中流露出的神態,卻隱約讓人覺得有些不對。
就比如走在前首的瘦削老頭,尤其讓人覺得不對。
此人皮膚黝黑,穿著的衣服像是被水洗過很多遍,花紋都已經褪色泛白。
雖然穿著打扮和形象都很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牧民,可那眼底一閃而過的警惕和銳利卻騙不了人。
他自以為沒有被人發覺,卻不想這神態,卻早已被林初禾捕捉到。
林初禾透過瞇著的眼縫,將此人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一番。
這人看上去滿臉皺紋,背部微微佝僂著,走路神態也很像個老年人,但手上沾染的羊糞和泥土、沙子卻有一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并且他裸露出來的那根大拇指除了黑了一點之外,皮膚卻是光滑平整,沒有絲毫褶皺。
并且那雙腿看似如老人一般打著彎,像是有些伸不直了,可走路時卻每一步都很穩健,腳掌抓地扎實,走得非常穩當。
這還是在沙漠里,如果是在平地上,只怕會更明顯。
這個年紀的老人,即便身體再怎么康健,腳下也會發飄發虛,下盤絕沒有這么穩當。
能做到這樣的,一來年紀絕對沒有那么大,必定是個年輕男性,二來,絕不是個普通人,至少也是練過一些功夫的。
幾個裝作聊天的隊員看似不經意瞥了一眼,心里也有了底。
好在大家今日全部裝扮成了男性,穿著打扮也再普通不過,一時半會兒應當是不會引起對方過度警惕的。
眼見者駱駝隊伍越走越近,林初禾裝出一副被打擾到的樣子,摘下帽子給自已一邊扇著風,一邊長長的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見林初禾坐起來,一旁的黎飛雙和另外幾個隊員也跟著陸續坐了起來,或是撓著頭,或是打著哈欠,十分自然的瞇著眼睛朝聲音來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