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哨兵見了他都忍不住奇怪的多看了兩眼,上前來詢問他是否有事。
季行之剛擺完手,剛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發(fā)現(xiàn)有雙腳出現(xiàn)在視野里,定定的站在那里。
季行之短暫的回了神,抬頭望去。
與陸衍川四目相對。
陸衍川額頭上還掛著汗,作訓服濕透了大半,一看就知道這是剛剛從部隊里加訓回來。
仔細看了看,陸衍川那張臉上的表情,和從前沒恢復(fù)記憶時簡直沒什么區(qū)別。
冷冰冰的,看得出來情緒有些低落,眨眼時那雙能冰死人的眼神,仿佛和全世界都有仇。
季行之對陸衍川還算了解,知道他這人什么時候都能保持冷靜克制,只有遇到和林初禾有關(guān)的事時,才會有這樣的情緒波動。
季行之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以陸衍川的觀察力和推測能力,想必也猜出他是從哪兒來、遇到了什么問題。
兩人只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多問,轉(zhuǎn)而一起往前走。
一切盡在不言中。
前方,昏黃路燈下的長椅空空蕩蕩,像是在邀請他們兩個內(nèi)心同樣空蕩的人。
兩人甚至沒商量,便不約而同的走過去,暫且坐了下來。
兩人各占長椅一邊,像頭頂?shù)穆窡粢粯樱聊?/p>
周遭靜悄悄的,只有殘葉還在隨風飄搖。
季行之搓了搓臉,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排解煩惱憂愁。
“如果能喝酒就好了?!?/p>
陸衍川默不作聲的將自已的水壺掏了出來。
季行之眼睛微微瞪大,趕緊壓低聲音。
“你……這里面裝的是酒?”
陸衍川平靜的看了他一眼。
“是水。”
季行之愣愣的眨了眨眼,好像明白了點。
“哦……以茶代酒是吧?”
這里離他家也不遠,季行之干脆也回家拿了個水壺回來。
兩人就這么坐在路燈下,吹著風,就一杯接一杯的喝。
或許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季行之逐漸有些忍不住傾訴的欲望。
“老陸,你說我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是不是真的有點毛病,當初我怎么會放著時微這么好的人不管,偏偏要和葉依然不清不楚的,外面怎么傳我們兩個的關(guān)系我竟然都沒澄清過,還對時微那個樣子……”
“我當時如果有現(xiàn)在的心態(tài),是不是從前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我現(xiàn)在真的很后悔,如果這世上有后悔藥該多好,我寧愿傾盡所有去買一顆,回到從前,這次我一定好好對時微,好好經(jīng)營我們這個家……”
他一杯接著一杯,邊喝邊說。
不知不覺,淚水盈滿了眼眶,順著眼角緩緩流下,被冷風吹的冰涼。
陸衍川一言不發(fā),心中卻忍不住想著林初禾,一杯接一杯的陪季行之喝。
季行之喝著喝著,忍不住低頭捂臉,悶悶的哭起來。
陸衍川扭頭看他,剛要張口說些什么,視線上移,先看到了幾步之外的白頭盔。
三個執(zhí)勤的營區(qū)糾察忍不住上前來,皺著眉敬了個禮。
“兩位同志,我們已經(jīng)看了你們有幾分鐘了?!?/p>
季行之哭聲都戛然而止,趕緊起身,理了理衣服,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淚,一本正經(jīng)的站直,和陸衍川一起回敬了個禮。
糾察看清陸衍川的臉,又皺著眉低頭看了看他們的水壺,直接問。
“你們是在喝酒?”
營區(qū)糾察平日負責在公共區(qū)域巡邏,雖然在軍區(qū)大院內(nèi)不會太嚴格,但直接喝酒……實在不能不管。
眼看著糾察已經(jīng)掏出了板子和筆準備記了,季行之趕緊將水壺拿起來。
“同志,你們千萬不要誤會,我們喝的不是酒!”
“不是酒?”
糾察手里的筆猛的一頓,狐疑的接過水壺看了一眼,又聞了聞。
真的不是酒,一絲酒味兒也無,甚至壺里還飄著幾顆鮮紅的枸杞。
“這是……枸杞茶?”
還挺養(yǎng)生?
季行之趕緊點頭。
“是的,我們嚴格遵守紀律,以茶代酒?!?/p>
糾察腦子里的問號簡直快要化為實質(zhì)了。
大冷天兒的,一個團級一個連級,坐在冷風口里一杯接著一杯的喝水?
這說出去誰信啊,也太詭異了吧?
糾察唇角微微抽動兩下,懷著復(fù)雜的心情將水壺還了回去,客氣的又敬了一禮。
“抱歉,是我誤會了?!?/p>
“多問一句,您二位是有什么煩心事嗎?”
雖然身為糾察,但他可實在太好奇了。
“感情上的事?”
這話剛問出口,身后的戰(zhàn)友趕緊拽了拽他。
“別多嘴了,陸團的八卦你也敢問?不怕死?。俊?/p>
部隊里可不是誰的八卦都能問的??!
陸衍川抿著唇?jīng)]說話,季行之有些苦澀的點了點頭。
那糾察趕緊清了清嗓,一本正經(jīng)。
“二位不愧是京城軍區(qū)戰(zhàn)友們的好榜樣,這種時候都如此遵紀,實在佩服?!?/p>
他身后的戰(zhàn)友簡直沒眼看了。
“別尬夸了,快走!”
說完直接將人拽走了。
季行之搓了搓臉,輕輕嘆了口氣。
被這么一打岔,情緒一下子都接不上了。
他也不好意思坐在這里繼續(xù)喝了。
萬一再跑來個戰(zhàn)友看見他倆坐在這兒借水消愁,明天軍區(qū)里還不知道要傳什么呢。
季行之默默的轉(zhuǎn)頭想將水壺收起來,卻發(fā)現(xiàn)陸衍川不知什么時候早就將水壺收好了。
不愧是他,速度可真快。
沒得喝了,兩人只能坐在這冷風口里又吹了會兒風,等心緒個字漸漸平靜些,這才各自分別,默不作聲的各回各家。
季行之沉默的推開自家大門,迎接他的是滿院蕭索,黑漆漆的房子。
院子里的這棵樹,還是當時沈時微特意叮囑他從外面買來,她親手種下的。
夏天的時候,他推開門,經(jīng)常能看見沈時微帶著孩子在樹下一邊乘涼一邊等他回家。
她總是對生活抱有很大的熱情,每到夏天都會將家里那張小木桌搬出來,放在這棵樹下。
只要他一回家,她會立刻從井里將西瓜拉出來切塊,擺到他面前,而后忙忙碌碌的將早就準備好的飯菜端出來。
夏天,她總會做一些清涼可口的涼菜,緩解暑意。
冬天,她總會煲一些保養(yǎng)暖身的湯,放在爐子上慢慢煨著,她就那樣坐在客廳里,永遠面朝大門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