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忙碌與期盼中悄然滑過,轉眼便到了年底。
北風漸緊,四九城的冬日景象越發分明,灰墻青瓦間偶爾探出幾枝枯枝,在寒風中瑟縮著。
這幾個月,劉光天過得充實而緊繃。
白天照常出車跑運輸,那份優渥的糧食線工作,不僅帶來了穩定的收入和旁人艷羨的補貼,更讓他有更多機會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和南來北往的信息。
他像個勤勉的蜘蛛,不動聲色地編織著自已的關系網,留意著一切可能與“南方”、“出去”相關的只言片語。
錢,也在他和王秀蘭的刻意節省下,一點點積攢起來。
那是未來的希望,也是沉甸甸的責任。
然而,生活總在計劃之外給予驚喜。
就在秋末冬初時,王秀蘭的月事遲遲未來,緊接著是嗜睡、反胃。
一大媽是過來人,一看便心里有了數,悄悄拉著王秀蘭去街道衛生院查了查。
結果不出所料——王秀蘭懷孕了。
消息傳回來,劉光天當時正在廠里卸貨,聽聞后愣了好一會兒。
孩子?
這個原本在他“先去香江站穩腳跟”的大規劃里,屬于“稍后事項”的環節,就這么猝不及防地提前到來了。
最初的一瞬間,他心頭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計劃的打亂,未知的負擔,以及對遙遠南方那模糊憧憬的一絲動搖。
畢竟,帶著身孕或者嬰兒遠行,難度和風險都會倍增。
但這絲動搖僅僅持續了片刻。
當他下班回家,看到王秀蘭雖然有些羞澀無措、但眼底深處無法掩飾的溫柔與期待時;當他想到一個與自已血脈相連的小生命正在孕育時,所有關于“計劃”、“時機”的權衡,都瞬間被一種更原始、更溫暖的情感沖刷得無影無蹤。
這是他的孩子。他有權利來到這個世界上,享受父母的愛與呵護。
至于香江……劉光天摟著妻子,感受著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重新涌起豪情:大不了,準備得更充分些!
有孩子怎么了?
他劉光天一樣能闖出一片天,給妻兒更好的未來!
甚至,想到自已即將成為父親,那份闖蕩的動力反而更加澎湃、更加踏實了。
如今已到年底,王秀蘭懷孕快四個月,冬衣厚重雖還不太顯懷,但細心觀察已能看出腰身的變化,臉頰也豐潤了些,透著將為人母的柔和光暈。
這天傍晚,劉光天頂著寒風下班回來,一進中院就聞到熟悉的飯菜香從易家飄出。
他跺跺腳上的寒氣,掀簾進屋。
堂屋里暖意融融,爐火燒得正旺。
王秀蘭正要從桌前起身往廚房去,被系著圍裙的一大媽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哎喲我的秀蘭,你坐著!坐著!”
一大媽手里還拿著鍋鏟,語氣是不容置疑的疼愛: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想著干活?”
“你現在是雙身子的人,最要緊的是歇著!這些活兒大媽來就行,馬上就好了!”
王秀蘭被按回椅子上,有些無奈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一大媽,我真沒事兒。”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又不是什么重活,我幫著端端碗、拿拿筷子總行吧?”
“不行!” 一大媽態度堅決,轉頭沖著剛進來的劉光天“數落”道:
“光天兒,你看看你媳婦兒!你這孩子,媳婦兒都懷孕了,也不知道多關心著點兒,還讓她想著干活?”
“快,看好秀蘭,讓她安安生生坐著等吃飯!”
劉光天脫下外衣掛好,臉上帶著笑走過來,扶著王秀蘭的肩膀溫聲道:
“秀蘭,你就聽一大媽的,啊?”
“咱不爭這個。你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吃好、睡好、心情好。”
“讓一大媽忙活,她呀,不讓她忙,她心里才不踏實呢。”
王秀蘭抬眼看了看丈夫,又看看一臉“你不動就是幫我大忙”表情的一大媽,終于抿嘴笑了,不再堅持:
“好,聽你們的。一大媽,那就辛苦您了。”
“這有啥辛苦的,我樂意!” 一大媽這才滿意了,笑呵呵地轉身回廚房,嘴里還念叨著:
“今兒燉了雞湯,給你好好補補……”
易中海坐在一旁戴著老花鏡看報紙,聞言也抬起頭,嘴角含笑:
“光天說得對,秀蘭,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
“家里的事兒,有你一大媽和我呢,用不著你操心。”
正說著,門簾“嘩啦”一響,劉光福帶著一身寒氣沖了進來,臉蛋凍得紅撲撲的。
“一大爺!哥!嫂子!我回來了!” 他嗓門亮堂,放下書包,眼睛先往王秀蘭那邊瞄,看見她安穩地坐在那里,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湊近幾步,盯著王秀蘭的肚子看了又看,雖然隔著厚衣服啥也看不出,但還是忍不住好奇和興奮。
“嫂子,” 劉光福撓撓頭,嘿嘿傻笑:
“你說我這小侄子……或者小侄女,啥時候能出來跟我玩啊?”
王秀蘭被他看得有點臉紅,輕聲道:“還早呢,得好幾個月。”
“不管侄子侄女,我都喜歡!” 劉光福立刻表態,眼睛亮晶晶的:
“我都想好了,要是侄子,我帶他爬樹、打彈弓!”
“要是侄女……我就保護她,誰敢欺負她,我揍他!” 說著還揮了揮拳頭。
“去你的!” 劉光天笑著輕拍了他后腦勺一下:
“還沒出生呢,就想著帶人爬樹打架?好好念你的書是正經!以后還得教你侄子侄女認字呢!”
“那肯定啊!” 劉光福挺起胸脯,“我學習現在可用功了!”
他最近確實刻苦,不僅學校功課不落,還私下里悄悄找英語書和關于南方的資料看,心里憋著一股勁要跟上二哥的步伐。
易中海摘下眼鏡,看著眼前這熱鬧溫馨的一幕,眼中滿是欣慰。
家里要添丁進口了,這是天大的喜事。
雖然光天那孩子心里還裝著遠方的夢,但眼前的幸福,才是實實在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