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后,時值盛夏。
整座島嶼卻感覺不到絲毫暑氣,反而是陰雨連綿,無止無休。
傍晚。
密布的陰云與赤霞混雜交織著,天空偶爾被極為可怖的電光撕裂。
震耳欲聾的響雷回蕩在深谷中。
血紅的霞,昏黃的光,綿延的雷霆,似乎要將這座孤島無情吞噬。
轟隆??!
慘白的電光將崖窟照亮。
趙慶的身影被打在洞窟深處,猙獰扭曲。
他此刻正以神識為利刃,在洞壁上認真的刻畫著。
“枳殼,川芎,翠羽砂,紫霜果,斷情蕊……可能煉制過忘塵丹?!?/p>
“也可能是搭配紫川枝煉制過破障丸。”
“忘塵丹的方子中,還需要用到蒼術,血竭,濃樸,荊芥,僵蠶……”
“蒼術與僵蠶的痕跡已然無法感知。”
“若是忘塵丹,那丹爐的主人極有可能是一位女子?!?/p>
“便與此前神釀丸的猜測不符?!?/p>
“與神釀丸使用丹草相近的……還有七陰靈玉膏。”
“七陰靈玉膏還會用到風藤,黃芩,龍泉香……”
趙慶目光閃動,無視洞窟之外的風雨。
掃視眼前的六座丹爐,將其中那座緋紅色的石爐攝入掌中。
稍加醞釀之后,理清思緒。
便開始了第四次嘗試。
他輕聲開口,不疾不徐。
“枳殼,川芎,翠羽砂,紫霜果,斷情蕊,風藤,黃芩,龍泉香,蒼術……”
趙慶時而皺眉沉思,時而稍稍停頓。
半個時辰內,斷斷續(xù)續(xù)的報出了六百多味丹草,有靈草,有凡藥,按寒暑習性各自排列。
涉及丹方達到四十多種,其中各自又互相關聯(lián)。
與此同時,在他的腦海中……
一位女子丹師,自筑基三層開始,前后數(shù)十年歷經的紅塵風雨,仿佛歷歷在目。
每一味丹草,每一道靈訣,每一縷神識,每一絲念想。
腦海中宛若有爐火升騰,映照著蔥指不斷結出的丹印……
“羌活,半夏,白附,千星仁,萆木、通心茄……”
趙慶的聲音回蕩在洞窟之中,漸漸消落。
他手中的緋紅石爐,緩緩蕩起靈韻,似乎產生了不可名狀的變化。
一眼望去,只覺得緋紅之中更顯朱丹之氣,石痕刻處深蘊歲月滄桑。
趙慶心神微動,稍加嘗試,便將丹爐收入了儲物戒中。
成了!
他輕輕嘆息,又將丹爐取出,只覺得胸腹中有一股氣,不吐不快。
他還未能將這座丹爐經歷過的故事盡數(shù)言明,便已經被打斷……
一瞬間,趙慶心神劇烈震顫。
神識明澈異常。
他好似明白了何為丹,何為道。
……
趙慶獨自醞釀許久之后。
幽幽目光望向天邊的赤霞,不由苦笑出聲。
或許,自己之前理解錯了……
丹塔的試煉,并無高下之分,甲級乙級丙級,不過是額外的附加評定。
真正的無價之寶,蘊藏在試煉之內。
這是一條通天大道。
與紅塵世俗中的依草行丹,憑材制方,完全不同。
第一層,紫珠在嘗試教會自己……
憑靈覺與本心,直辨草木,無需經歷歲月累積,無需見識過多丹草。
心無定,草木亦無定。
一個月的時間,與其說是試煉,不如說……
給了所有人一個與草木真正溝通的機會。
不識其性,也不明其因何而生,因何而葬——反倒更能體悟每一種靈草的獨特,每一枚靈果的生機。
或許,自己堅持憑借本心辨識草木,同樣有機會晉升試煉。
而第二層,紫珠則是在嘗試教會自己……
以丹爐中的丹氣與草燼,逆窺丹方靈草,體悟另一位丹師的心念與經歷。
那是唯獨丹師能夠讀懂的真經,以丹氣草燼,混雜歲月刻錄成書。
便是歷經無盡風雨,經文亦如日月般亙古橫長。
趙慶感受到明堂中傳來的疲憊,他本人反而顯得更加神采奕奕。
只感覺筑基期的各種丹技與丹方靈草,此刻已徹底融會貫通。
面板帶來的知識與技巧,只是一塊敲門磚。
真正的大道,僅在飛瀑之下。
那飛流激蕩之中,無盡深潭之側,沉浮的并不是丹爐。
而是一萬卷經文,也是一萬丹師的畢生滄桑。
這座孤島上,其實有兩萬丹師。
選定一座丹爐,便等同于選定了一位師父,至于學不學的會……就看自己了。
趙慶怔怔出神,目光遙望陰云深處。
那里,有一顆璀璨星辰被云雨遮掩。
“紫珠樓,丹道……”
他心中突然對十二樓產生了無盡的敬畏。
僅僅兩層試煉,便將自己的丹道體悟拔高了數(shù)個層次。
這是面板遠不能及的。
真正的丹道極盡……
紫霞吞日月,天丹下珠樓。
毫不夸張!
便是丙級的試煉者,若能認真體悟一座良品丹爐,其益處也是無法估量的。
既然試煉選擇的皆是靈器……
或許這些丹爐,真的有靈。
下一刻,趙慶神色微動,收斂了心神。
孫士軒又回來了……這哥們兒倒真有兩把刷子,這一個多月,自己竟真的沒有受到絲毫打擾。
他將緋紅丹爐收入了儲物戒中,極品靈器……這第二層的試煉,自己已然通關。
“王道友!”
孫士軒墜于洞窟之外,邁步行來。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丹爐,旋即滿目驚疑。
“你成功了?。俊?/p>
趙慶笑道:“僥幸。”
“孫道友這趟出去,買回來多少丹草?”
孫士軒目光閃爍,見王騰沒有多提,便也不再多問。
每座丹爐都不一樣,他人的經驗,對自己的試煉毫無用處。
此刻,他搖頭道:“四十六種?!?/p>
“這座秘銀爐,已然煉化了二十七顆丹藥,共計四百種丹草?!?/p>
“可惜大家都是煉氣丹師,即便有些異方奇草,想要收集五百種不同的丹材也是極難?!?/p>
“大多都是輔助神識的靈草,玉露或是神納花……”
趙慶微微點頭。
自己也是這種情況,攜帶的丹材都是自己要用的,種類還真不多。
他稍稍思索,沉吟道:“我倒是還有八十種丹材,不過分量很小?!?/p>
孫士軒聞言一怔。
“八十種!?”
“我明白王道友的意思,只不過各種丹材都見過了,說不定大多都重復?!?/p>
趙慶笑著搖頭。
經過這一個月的接觸,他已然對孫士軒有了足夠的了解。
雷皇州,孫家旁系子弟。
家中有兩位元嬰坐鎮(zhèn),并不是丹道世家。
但是孫士軒在年輕一輩中,丹技也是極為不凡。
而且……是個富哥。
他低聲道:“我這八十種丹材,與他人盡不相同,不過涉及私密之事,之前不便取出。”
“便是我之道侶,也毫不知情?!?/p>
“若是能此刻幫得上你,倒也不用在意太多瑣事。”
孫士軒眸光中滿是期待。
笑道:“王道友,我的情況你也了解?!?/p>
“丹爐僅是一件極品靈器而已,我真正想要的,是丹塔第三層的晉升名額。”
“八十種丹草,一萬六千靈石。”
他思索片刻,又補充道:“但是你的丹方也得給我,否則若是只有丹草,怕是很難搭配用盡?!?/p>
趙慶面色變幻不定。
直到一百六十顆中品靈石出現(xiàn)在眼前。
他才澀聲道:“也罷,這些丹草我一直壓在箱底,從不輕易示人。”
下一刻,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了八十種草藥,分列兩側。
而后又取出了一塊靈玉,在其上刻錄下丹方。
“口銜丸,陽春液,冰火膏,狐尾散,春風渡……”
趙慶微微皺眉,輕聲問道:“孫道友,這些丹草,可曾與你手中的重復?”
孫士軒神識鎖定靈玉上的丹方,神色古怪,低聲道:“不曾,倒是在青樓中聽說過類似的丹藥……”
趙慶無奈搖頭,將一百六十顆中品靈石,盡數(shù)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