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慶怔怔看著眼前的笑顏,一時間只覺得悲喜交加。
但更多的是想給紅檸吊起來打一頓。
會哭的女人他見過。
愛笑的女人他也見過。
但特么……怎么還有裝哭的!?
眼前的笑顏上隱現(xiàn)淚痕,紅檸一雙翦水秋瞳中滿是情欲,再一次送上了自己的朱唇。
她對趙慶向來都很是主動。
主動為他療傷。
主動給他傳訊玉。
主動登門拜訪。
主動邀請他前往離國秘境。
主動替他打聽賀陽山白馬寺的事宜。
主動從劉子敬那里要來傀儡,送去松山。
主動與他傳訊。
主動陪他入險。
……
就連趙慶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從他搬到松山定居之后,不管是在家還是出行,總有紅檸的身影存在。
但或許也正因他的忽視,讓本就對他心有好感的紅檸更加難以割舍,總想嘗試著勾動趙慶的情欲。
……畢竟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
趙慶狠狠把紅檸丟到了床上,沒好氣道:“滿意了?”
紅檸輕輕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而開始慢條斯理的整理自己的羅襪,又重新穿回了腿上……
她一邊穿著一邊拍了拍自己身側(cè),柔聲道:“休息一會兒,玩累了。”
?
好嘛。
真是個磨人精啊。
司禾的嘲笑繼續(xù)回蕩著:“你還覺得人家傻白甜,人家就是沖著你來的,笨蛋。”
趙慶心力憔悴,自己也撲身狠狠摔在了軟塌上。
有力的大手粗暴扯過女子嬌軀,將其禁錮在自己臂彎之中。
纖美小足之上,尚未穿好的薄襪還在輕盈晃蕩著……
趙慶分心回應(yīng)司禾:“那也是個傻白甜。”
司禾側(cè)目看了看姝月臉上的淚痕,顯然方才她也嚇壞了,同時又很是心疼紅檸這些年的默默付出。
“人家傻白甜,可人家雙殺了呀。”
“曉怡和姝月都被拿下了。”
“不對,是三殺。”
“清歡本來就對她沒有絲毫敵意。”
趙慶:……
司禾絮絮叨叨:“哦,忘了還有你這個小傻蛋,應(yīng)該是四殺。”
趙慶沒再理會司禾的嘲弄。
準(zhǔn)備專心懲治懲治小紅檸,剛剛那一瞬間,他甚至都被嚇出了魂兒。
現(xiàn)在緩過神來仔細思索。
自己的回答根本就沒有錯……
當(dāng)年那首笛曲他聽著很是熟悉,一直想不起來叫什么,還專門問了紅檸。
就叫《陽關(guān)盡》,她親口說的。
此刻,他托起紅檸的含笑的臉頰,質(zhì)問道:“當(dāng)年那首曲子名叫《陽關(guān)盡》,分明是你親口告訴我的。”
女子抿唇輕笑。
一雙狡黠的水眸之中,似是蕩著萬千光華。
“不對。”她柔聲開口。
趙慶:?
紅檸抿唇吹氣,腮幫鼓起一瞬,第一次在趙慶面前露出小女兒般的俏皮姿態(tài)。
她轉(zhuǎn)而盤坐,纖手撐起下頜,笑吟吟道:“《陽關(guān)盡》是我說的。”
“可惜我當(dāng)年騙了你。”
趙慶緩緩皺起了眉頭,心中有一萬只草泥馬再次奔騰。
這特么也要騙我?
紅檸好整以暇,玩味笑道:“這是天香傳承中的一首曲子,極盡凄婉悲涼,共有三層,層層傾覆。”
“我當(dāng)年只想著與你再不會相見,便取了最凄婉的一段贈予你……取名陽關(guān)盡。”
聽聞此言,趙慶滿心無奈。
得,人家騙自己還是特殊對待呢。
這尼瑪上哪說理去?
他輕嘆道:“如此說來,我得了檸仙子的獨奏,反倒應(yīng)該慶幸。”
“原本的曲名喚作什么?”
紅檸莞爾一笑,柔聲道:“陽關(guān)三疊。”
“什么!?”趙慶詫異開口。
“嗯?”
“陽關(guān)三疊呀。”
“共有三層曲境,滿是離別凄婉之意,我贈于你的是第三層。”
趙慶沉默無言。
陽關(guān)盡他不知道,可陽關(guān)三疊他知道啊!
這特么不是前世經(jīng)典古曲嗎?
怪不得那么熟悉……
現(xiàn)在趙慶不用多猜,估摸著又是哪個行走搞出來的屁事。
經(jīng)過這么多年的磨礪,就算是有人掏出來一包康師傅紅燒牛肉面,趙慶都不會再驚訝了。
紅檸笑道:“喜歡聽曲兒,以后我日日奏于你聽。”
“我的曲子可昂貴的緊,早些年沒有幾千靈石根本聽不到。”
趙慶輕輕頷首,這他倒是知道。
就連七秀的曲子都要好幾百靈石呢,世人對天香的追捧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了。
更不用說紅檸如今是天香弟子,根本不會再輕易彈奏琴曲。
他轉(zhuǎn)而進入下一個話題。
畢竟紅檸身上的秘密太多,一時半會兒根本問不完。
“你不是與我言說,自己名叫趙紅檸嗎?”
趙慶隱有所覺,這應(yīng)該是跟自己有關(guān)了。
紅檸水眸閃爍,抬起纖手以靈氣攝入小姨留下的帝印把玩查看。
并沒有回答趙慶的問題,反而問道:“曉怡清早為何留下這枚印璽?”
不說這件事趙慶還沒想起來。
此刻他劈手搶過帝印,直接往紅檸白皙的大腿上扣了上去。
墨玉印璽擠壓豐潤緊致的肌膚,留下四個朱批小字……大楚永寧。
他見紅檸沒有任何閃躲的意思,稍稍感到詫異,也覺得少了幾分趣味。
隨口說著:“曉怡留給我與你雙修之時,印在你身上取樂。”
紅檸螓首低垂,看著自己凌亂的裙擺與腿上的印紋,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趙慶心神微動,不能是玩生氣了吧?
畢竟紅檸很少與自己雙修,不一定能夠承受這種近乎侮辱的行徑。
然而……
讓他難以置信的事發(fā)生在了眼前。
紅檸抬起纖手梳理耳畔青絲,輕笑接過了印璽,緩緩扣向了自己白皙絕美的側(cè)臉……
在瓊鼻與唇角之側(cè),留下了觸目驚心的朱紅紋印。
她輕盈一笑:“你若是喜歡,我陪著你鬧就是。”
女子笑顏明媚,甚至香舌輕輕抿唇,一時間靜室之中滿是靡靡風(fēng)光。
趙慶看的神魂都開始蕩漾……但卻又好似發(fā)現(xiàn)了新的什么東西。
紅檸取出一枚白玉小鏡,側(cè)眸打量著自己的容顏,輕笑道:“美嗎?”
她將手中印璽拋給趙慶。
而后輕輕摩挲纖指上的靈戒,竟然——又取出了一模一樣的印璽!
準(zhǔn)確的說,比楚國的傳國帝印更加充滿神韻,其上還有濃郁的靈氣來回流轉(zhuǎn)蕩漾著。
她隨手將其又印在了藕臂之上。
朱紅色的小字極為清晰……大楚永寧。
“楚紅檸呀!”
“如若帝印為墨字,我便名為楚玄檸。”
她仰起笑顏將自己的印璽也拋給了趙慶:“紫陽坡,楚紅檸。”
趙慶此刻拿著兩枚印璽,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實在是紅檸給他的震撼太多了,多到使他感到麻木。
腦海中傳來司禾迫切的心念:“國印!大楚開國之印!”
“承載了楚國國運,幾乎是與太阿印一樣的東西!”
趙慶拿著印璽的手都不自覺開始顫抖了。
這特么是什么東西!?
紫陽坡……原來紅檸是楚氏后人?
他依稀記得曉怡稱帝之時,對滿朝文武的昭言。
承諸多先賢破土開疆,楚國由來七百二十載有余。
二十六萬晝夜滄桑,大楚北抵黃沙,東飛淵海,西諭七夏,南跨無盡深山,震蕩六合,咸際光明。
初時帝命起于瀾江,楚氏入紫陽……為天下主!
趙慶口干舌燥,心知這意味著什么。
大楚開國之時,可不是長生劍派揮一揮手就能說一不二的。
那是十二位天下行走布道荒夷,開疆破土,共同定下的國主!
趙慶深深吸氣,望向紅檸的水眸驚疑道:“楚國戰(zhàn)修三脈奉天香為尊……?”
楚紅檸輕巧點動螓首。
“當(dāng)年諸多行走定下的,楚氏與天香行走有些淵源。”
“故而玉京諸多脈屬在楚國奉天香之名,楚氏開國也與此有關(guān)。”
趙慶:……
原來大佬竟在我身邊!?
紅檸修行天香一道,顯然也是跟楚氏的傳承脫不開關(guān)系。
這是正兒八經(jīng)的帝王血脈,可不是陳長生一言半語就能決定的。
不夸張的說,當(dāng)年大楚開國之時,陳長生過去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著趙慶微怔的神情,紅檸無所謂道:“如今楚氏沒落,這印留著也沒什么用。”
“幫我轉(zhuǎn)贈給曉怡吧,她用得上。”
趙慶一時語塞,富婆啊!?
說給就給!?
他不忍再欺負小紅檸,斟酌開口:“這印璽或許沾染了楚國的國運,乃是無價之寶。”
“嗯!我知道。”
紅檸轉(zhuǎn)而又取出了一枚瓷瓶,輕笑著隨意開口:“曉怡修的血衣本就與氣運有關(guān),又執(zhí)帝位,執(zhí)掌國運日后修行水到渠成,豈不更好?”
她似是不在意這些,此刻一錘定音:“楚是楚國的楚,趙是趙慶的趙,我更愛趙紅檸這個名字。”
“這是我提早為曉怡備下的禮物,收著便是。”
紅檸不等趙慶緩過勁兒來,又隨手拋出了手中的瓷瓶。
“天香弟子所能兌換的靈種,一位弟子只能換取一枚,在中州極為昂貴。”
“可在凝聚道基之時,種于其上,加持自身靈力。”
“效果與紫珠的道基丹相似,可惜我筑基之時尚且不是天香弟子……”
“這是留給姝月的,她資質(zhì)稍差,也能幫著彌補一些。”
趙慶一手拿著帝印,一手拿著靈種,幾盡麻木。
剛剛紅檸給了自己欲種,現(xiàn)在又掏出來一枚靈種。
臺樓成海氣,草木皆天香……真就全是種子唄?
很顯然,紅檸給所有人都準(zhǔn)備了奇珍。
這讓趙慶更是覺得心酸愧疚。
紅檸啊!
風(fēng)華絕代。
斂時氣質(zhì)超絕,國色天姿。
放時靈動活潑,落落大方。
平時開得起玩笑,遇事鎮(zhèn)得住場子。
慧心巧思、穎悟絕倫。
對自己盡心盡力、掏心掏肺、勇于付出、自甘奉獻……
還這么顧家?
這……真真是完美女神,全天下所有男人的夢想也不過如此。
紅檸美眸輕抬,能夠清晰感知到趙慶的情緒。
她輕盈一笑:“覺得愧疚,以后便對我好些,否則我厭倦了真的會改嫁給別人。”
趙慶:?
“你剛剛還哭著說此生唯我一人。”
紅檸蹙眉:“我的話你也信?”
趙慶暗罵一句,我特么就不該廢這個話!
紅檸隨口亂說習(xí)慣了,也沒知道趙慶不會在意自己的那些話,轉(zhuǎn)而又含情脈脈的看著他:“至于送你的東西……”
“除卻我的欲種之外,還有梁卿的人頭。”
“你想怎么殺他,我?guī)闳ァ!?/p>
“我陪著你去手刃他怎么樣?”
趙慶:……
你是認真的嗎?
“我到現(xiàn)在都還覺得……今日之事太過虛幻。”
“莫非是在千幻州中了什么手段?心生臆想?”
紅檸水眸微凝,輕佻道:“你的道侶便那般孱弱嗎?”
“梁卿而已。”
“他已經(jīng)是個死人了,只看我想怎么玩兒死他。”
咳咳。
趙慶一個沒忍住,直接咳出了聲來。
他不是不信紅檸……
此刻只能訕笑道:“氣血逆涌,方才焚心神通使的急切了些。”
紅檸嗔怒瞪了他一眼,再次俏皮的鼓起了香腮。
“吶。”
“白玉的傳承,這十三枚玉簡以及靈液之中的蠱蛹,給清歡的。”
趙慶看著再次出現(xiàn)在眼前的一大堆東西。
默默低頭,抬起雙手用力搓了搓臉頰,而后又用五指重重擦過自己的發(fā)絲。
強迫自己變得清醒一些。
我特么辛辛苦苦修行十幾年,最后還抵不過人家喂的半口軟飯……
禾。
我不修了。
我想吃飯……
司禾罕見陪他感嘆:“我也想吃一口。”
趙慶怔怔看著紅檸的笑顏,不自覺的紅了眼眶。
自己何德何能啊……
他第一次,竟然覺得自己真特么的不是個東西。
連條狗都不如。
他沒再去疑惑紅檸從哪取得的白玉傳承,想來也花費了巨大的代價。
以她筑基修為……就算是在中州,也不可能取得到才是。
趙慶繃緊了臉頰,沉默著別過頭去,一滴淚液溢出了眼眶。
有一瞬間。
他甚至后悔來的這個世界上。
他辜負紅檸太多了。
多到不知道怎么去彌補,根本就沒有辦法彌補。
紅檸在一旁看的真切,輕輕咬唇將白玉一脈的東西暫時收起。
趙慶竟然被自己逗弄的落淚了?
她稍感自責(zé),但心中更多的是竊喜。
此刻微微傾身,嘗試去安撫這個看上去極為幼稚的男人……
卻使得趙慶無聲之間,淚水溢成了絲線垂落。
他嘶啞道:“還有嗎?”
紅檸沉默一瞬,也不再嬉鬧了。
取出那枚射彩憑證遞過,柔聲道:“這個。”
“中彩后能得逾九千萬極盡的靈石,乃至是數(shù)百萬中品靈石。”
“原本想逗你留在冥殤成為血子……”
“你自己收著吧。”
“若有機會成為天下行走,別負了娘娘。”
“娘娘無法離開壽云山……修行也需要資源的。”
趙慶眼前的世界一片昏花,他仰著臉輕喘著,眼瞼下的血肉止不住顫抖,哽咽道:“我……不是人,紅檸……”
司禾的心念依舊回蕩著。
但他卻再也聽不進去了。
“還覺得人家傻白甜,你都被玩兒哭了。”
“還有個人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