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云山,夜風輕撫垂柳。
夏夜的蟲兒不知疲倦的鳴叫,其中又夾雜著嘈亂的號子與呼喊。
“一、二、嘿!”
“把浮梁拖來!”
“請孫大人前來!孫大人歇下了嗎?”
皎月之下,來自朝廷的工匠們還在徹夜忙碌,在壽云山頂建起了一座又一座殿宇。
而那座狹小的丹室之中,夜明珠的幽光被人遮掩。
白發少女愜意的倚靠在清歡纖腰之上,把自己的精巧雪足塞入了姝月懷中,三人優哉游哉的注視著眼前稍顯昏暗的影像。
影像中有趙慶,還有曉怡與紅檸。
此刻,他們也是隨意倚靠在一起,準備談談心聊聊天渡過漫漫長夜。
顧清歡鳳眸間滿是笑意,她很清楚……如果主人和曉怡獨處,那必然又是一夜激烈云雨,曉怡和主人出行在外,沒有自己和姝月搗亂,她也很想窩在主人懷中貪歡親昵。
如若是主人與紅檸能夠獨處一夜,言語嬉鬧之間也必將以長補短,互通有無。
畢竟紅檸對主人如此貪戀,怎么可能會不給主人觸碰身子共行魚水?說什么懲戒與抱怨,也只是她故意言語挑逗主人罷了。
但……
若是曉怡和紅檸都陪在主人身邊過夜,那事情的進展便會很難估量,三人能坐下來談談心消磨時間,已經算是極好的結果了。
·
冷月寒星之下,呼嘯的寒風裹挾著飛雪,使得川穹澗顯得更為死寂。
暖澀沉寂的靜室之中,凌亂的被褥上兩具溫熱嬌軀相倚。
趙慶稍加思索,再次明確游戲規則之后,看向紅檸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雖說對方的回答連真假都不一定,這種類似真心話的游戲也很無聊,但放在紅檸身上……仿佛一切都變得有趣起來了。
他望向紅檸滿是促狹的水眸,輕聲問話:“為清歡準備這道白玉傳承,你花費了多大的代價?”
這是目前他最在意的一點,紅檸所準備的心意之中——楚氏國印、天香花種、碎星圣地的彩證……這些雖然也都彌足珍貴,但至少有頭有尾,不像是白玉傳承那般神秘不可琢磨。
畢竟那是玉京弟子的傳承,想要拿到手中而后轉贈他人,連血神峰都沒有承諾過自己這么大的權力。
而紅檸還是自己的道侶,她在背后的付出,怎么能夠視而不見不聞不問?
“白玉傳承啊……”
紅檸水眸蕩起漣漪,傾身伏在趙慶耳邊嬉笑道:“并未花費任何代價。”
“白玉第八行走清嬈,如今就在涼川城,等咱們殺掉梁卿之后,她會出面保下咱們,不至于被人立即報復?!?/p>
她明艷的眸子盯著趙慶,思索著又補充道。
“當年我離開楚國前往中州,便是去碎星圣地尋了清嬈,還曾攜手同游過半年。”
“我手中的柳褪,分了三寸給她使用,她偶爾也會幫我解決一些困境?!?/p>
“如此回答,可還滿意~?”
趙慶雙眸閃爍幽光,思索著紅檸的言語默默點頭。
倒是和自己的猜想沒有太大的差別,而且紅檸說的應當屬實,畢竟幾日之后那位白骨精還會出面幫忙……現在撒謊沒有任何意義。
既然這樣,那按照回答必須一真一假的規則……
腦海中的傳來姝月的輕聲自語:“這些應當是真的,紅檸接下來要說假話了?!?/p>
“先看看再說?!彼竞倘绱藨暎堄信d趣的盯著眼前的幽暗影像。
……
見到趙慶點頭之后,紅檸慵倦的舒展嬌軀,轉而望向小姨,一字一句道:“曉怡,你此生最難以啟齒的事跡,分享一下?”
周曉怡黛眉輕顫,靜靜的打量著眼前女子的雙眼。
思緒流轉之間,一抹緋紅慢慢攀上了她白皙修長的鵝頸……
“我與趙慶結侶已有十一年,或許是性情所致,這些年相處下來……我大多強勢,他也對我百般依順?!?/p>
“唯有成為血衣弟子之后,我與他在攬仙鎮醉酒尋歡,任由他牽引驅使,前往鄉野云雨直至清晨?!?/p>
“如此回答,你滿意嗎?”
小姨清冽一笑,美眸掃視趙慶與紅檸,也不知是在問誰。
紅檸聽著小姨的言語,此刻也不由自主的繃緊了嬌軀,似乎連她都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羞憤。
此刻,她輕輕抿唇,用飽含深意的水眸上下打量趙慶,就像是第一天認識他……
殊不知,趙慶此刻已經開始頭皮發麻了。
小姨這都往外說???
這是來真的啊……那她下一個回答也是假的無疑了。
趙慶對上了小姨玩味的目光,安靜等待著即將到來的折磨,紅檸也滿是期待的盯著小姨,猜測著她會趁這個機會問詢趙慶什么內容。
終于……周曉怡雙眸之中的戲謔與玩味消失,她輕聲道:“如若沒有太阿印庇護命魂,你是否還會前來冥殤走這一趟?”
趙慶:???
這個問題姝月好像跟自己提起過啊。
他稍稍感知了一番腦海中的景象,清歡此刻也打起了精神,安靜的等待著回答。
趙慶沉默良久,目光掃過紅檸滿是疑惑的目光,她顯然還不知道太阿印是什么東西。
“不會。”
“如若是清歡遭劫那幾天,我會不顧一切的來找梁卿拼命?!?/p>
“可若是冷靜之后細細斟酌……我還不能死,我若是死在了這里,不僅清歡沒了依靠,你和姝月又怎么辦?”
“咱們現在是一個家,我沖動之下的任何決定,你都應該及時制止?!?/p>
“若是沒有太阿印庇護,我或許會選擇任由梁卿成為血子,等到歲末潛龍之淵爭鋒行走時,再拼盡全力取他性命?!?/p>
“至于眼下如此激進,連血子的機會都不想給他,只是想告訴清歡……他的主人或許弱了些,但絕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p>
“即便是我受盡屈辱,她也不能受氣?!?/p>
話音落盡,小姨臉上顯露柔和笑意:“你還記得咱們是個家就好。”
紅檸在一旁靜靜聽著,水眸中倒影著冷月與飛雪,笑顏一如既往……沒有任何變化。
而另一邊。
清歡鳳眸微闔,輕輕喘息之間,纖手無意識的梳理著司禾的白發。
她顫聲笑道:“那主人下次便也只能說假話了?!?/p>
趙慶暗自點頭,默默欣賞著清歡情緒隱隱崩潰的掙扎模樣,心中竟有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滿足感。
在他的心中,清歡算是最好撩的了,不管是土味情話還是簡短承諾,都能讓清歡破防很久。
她很缺這些……
“終于到我問你了~”紅檸隨意整理著凌亂褻衣,嬉笑提醒趙慶。
“嗯……”
她抿唇沉吟片刻,撩起額前青絲湊近趙慶,在他耳邊曖昧吐息:“這兩日我與你深吻之時,有沒有想過……過……將我按下恣意馳騁,便如當年在靈舟之上一般?””
?
趙慶感受著耳邊酥酥癢癢的挑逗,只覺得周身氣血直灌天靈,心說要不是曉怡在這里,我現在就讓你知道什么是害怕!
然而,當他抬指挑起紅檸精巧下頜之時,腦海中陰華蕩漾……傳來了司禾的提醒。
“該你說假話了,慶。”
趙慶:……
紅檸水眸之中滿是春色,白皙柔嫩的臉頰染上了紅霞,感受著被自己心愛男人挑起下巴的羞恥,一時有些陶醉不能自拔。
趙慶暗暗咬牙,又捏了捏檸妹妹圓潤的頜骨,輕嘆道:“這些年我什么都沒給過你,即便是關心問候的話也很少。”
“怎么能再強取你的身子留下滿地狼藉?”
“正如昨日嬉鬧,此生只能擁吻我便知足了?!?/p>
“如若你什么時候覺得我值得托付一生,我娶你過門之時再行花燭……如何?”
紅檸聽完趙慶的傾訴,彎彎的睫毛扇動不止,連帶著目光都有些閃躲……臉頰上的紅潤也沒有褪去分毫。
她不屑一笑:“就當你是真心誠意了?!?/p>
“反正我等了這么些日子,也不急一時云雨~”
趙慶看著眼前美人任由采擷的姿態,只覺得有一口老血噎在了胸口……
作孽啊?。。?/p>
他轉而調整心態,看向小姨繼續折磨。
“當年你帶我和姝月天香樓聽曲之后,獨居血衣小閣時……可曾念起過我?”
小姨黛眉輕挑,微微仰首含笑道:“不曾念起過分毫?!?/p>
很棒!
趙慶滿意點頭。
小姨一定在說假話,錯不了。
紅檸笑看趙慶輕松自如的神情,輕笑拆臺:“你的情緒……為何這般失落?”
“或許曉怡并未吐露真言呢?”
趙慶沉默一瞬,笑嘆道:“曉怡言語的真與否,也只有她自己清楚了?!?/p>
腦海中陰華蕩漾。
傳來司禾不識時務的獨白:“好難過??!”
“小姨竟然這么對我……我難受死了禾,禾你看看我?!?/p>
趙慶默默回應:“為什么我感覺,受折磨的只有我自己?”
司禾:“都是錯覺?!?/p>
“到紅檸撒謊了,看看她怎么說?!?/p>
……
小姨調整坐姿倚在了床頭,一雙美眸笑望紅檸,輕聲詢問道:“你最怕失去什么?”
最怕失去什么?
紅檸不假思索,應答道:“自由的思考?!?/p>
“我這人向來散漫無束,想到什么便會做什么?!?/p>
“有很多人告誡過我,趙慶不值得我這般付出,我有無數更好的選擇。”
“但那只是她們以為的良人,并非我之良人?!?/p>
“我會自己思考,不需要任何人來幫我做決定,關于趙慶我已經思考了數不清的日夜,此行吐露心意,也是我認真思慮之后的決定?!?/p>
“我自己的終身大事,自當由我自己來決斷。”
“便如我當年前往中州,也不會聽取任何人的建議,除非……”
紅檸水眸一彎,笑瞇瞇的看向趙慶:“除非你開口將我留下~”
聽著檸妹妹的溫柔傾訴,趙慶只覺得神魂蕩漾。
說的就是??!
我檸爹她自己沒有腦子嗎?
她喜歡我,讓她喜歡不就好了!
司禾:“這次該她說假話,都是騙你的,醒醒?!?/p>
趙慶:?
不可能!
紅檸怎么會騙我!?
說不定清嬈的事是假的,反正這次肯定是真的。
趙慶轉而看向檸妹妹,笑問道:“昨夜小姨與你獨處,說了什么?”
紅檸水眸橫斜,瞥了小姨一眼,思索著回憶開口。
“小姨讓我不要對你太過心軟?!?/p>
“否則你不會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是……”
女子嬌軀前傾,倚倒在趙慶懷中嬉笑:“我自己會思考呀!”
“我不想讓你難過,更不會對你心狠,即便是為了得到你……也不會做那些讓你痛心悔恨的事?!?/p>
“你對我好,亦或是不好,我楚紅檸都甘之若飴~”
趙慶:?。。?/p>
聽著檸妹的再次傾訴,他簡直是整個人都飄起來了,甚至不自覺的有些耳根發燙。
紅檸怎么老是懟臉表白呢?
太撩了太撩了!
趙慶:“這次肯定也是真的,紅檸不會騙我。”
司禾:“?”
“那上次呢?”
趙慶沉默一瞬,得出答案。
紅檸沒按套路出牌,她所有的話都是真心言語……
可能嗎?
一時間,趙慶也有些迷茫了。
司禾默默吐槽:“怎么辦?更難受了。”
小姨輕松的倚在床頭,修長的纖腿緩緩交疊晃動,似乎也猜測到了趙慶內心的掙扎。
她輕盈笑道:“檸兒,到你問我了?!?/p>
紅檸一雙明艷的眸子還在與趙慶對視,此刻隨口問道:“與他人共侍一夫,會感到心酸嗎?”
小姨神情微動,隨手將趙慶拉到身邊,輕倚他的肩頭。
“與他人分享丈夫,對于我來說自然難以接受?!?/p>
“但若是陪著清歡和姝月,只會覺得慶幸。”
“夫君更是對我百依百順,為何會覺得心酸?”
趙慶感受著懷中鉆來的溫香暖玉,不由暗自點頭,也沒在意小姨說的真話假話。
只要好聽就行。
好聽的假話也很不錯……
按她此前的回答,這次剛好該說真話了。
更完美!
耳邊傳來小姨的柔和低語。
“夫君……”
“如若在你泥丸宮中刻下禁制,要你將關乎性命的魂印獻出,自此以后只能毫無條件的聽從主人的命令?!?/p>
“司禾、清歡、姝月、紅檸……還有我,你會將自己的魂印交給誰?”
趙慶聽著小姨的問題,滿腦子都是問號。
怎么還擴大戰圈了?
這豈不是要給我的檸妹妹暴擊傷害嗎?
司禾:“想好了再說,這次你得說真話?!?/p>
趙慶:?
小禾你怎么回事兒?
誰是我的主人還不夠明顯嗎?
他低頭輕吻小姨秀額,溫和笑道:“自然是將魂印交給你,奉你為主,自此以后對你言聽計從?!?/p>
司禾:“你還有半點良心嗎!?”
趙慶:“沒有?!?/p>
司禾:“很好,多在外面快活幾天吧,敢回來我殺了你?!?/p>
周曉怡纖手緊握自己男人,美眸輕抬挑釁看了一眼紅檸:“如若趙慶對你始亂終棄,你會后悔這些年的付出與心意嗎?”
聽聞此言,趙慶瞬間眼皮一跳,為什么要這樣欺負紅檸?。?/p>
是不是太過分了?
紅檸嫣然一笑,似乎對小姨激烈的言辭沒有絲毫在意。
她輕緩倚回趙慶身邊,柔聲笑道:“絕不后悔。”
“不管他喜我或是不喜我,能再見相擁便知足了?!?/p>
紅檸輕仰螓首,看向男人的水眸飽含情思:“有沒有為我規劃過未來?我跟了你日后如何修行?”
趙慶看著眼前的嬌柔的容顏,心里咯噔一聲。
壞了。
紅檸好像真的沒有開玩笑。
他沒有多做思考,直接化身腳踏兩只船的作死戰士。
對小姨表達完心意之后,緊接著對檸妹妹訴說甜言蜜語。
“回楚國啊。”
“你若是在壽云山住的不合心意,便在山下司幽城定居,那邊也會建起天香樓?!?/p>
“起心動念隨時都能見到我們,到了夜里還能乘著靈舟蕩漾星河?!?/p>
“不是想去香痕海的幻灣?”
“咱們可以攜潛同游,共探汪洋深邃。”
“姝月和清歡都是血衣弟子,帶你一起去驚蟄宴如何……”
紅檸明艷水眸微微閉闔,纖柔小手輕扯薄被,一張笑顏漸漸變得恬靜安然。
她輕柔傳音:“我所有的言語都是真心實意?!?/p>
“不是昨日就告訴你了?日后只對你一人吐露真言~”
“抱緊我,曉怡不會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