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后……
夜宴正酣暢淋漓之時，趙慶一家起身致歉，與眾人暫時道別。
“臨時有些瑣事，諸位先行歡愉，趙某清早便能歸來。”
“方圣女為咱們置下了這云雀莊，若是疲乏隨意尋院落歇息就是，明日還有鑒寶宴，再與大家同樂……”
趙慶一家動身離去，骨女自然也離席陪同，留下纖凝陪著小娘在蝶坪走走，南宮瑤儼然是依舊在宴，并未跟隨。
當(dāng)是時，諸多道友推杯換盞之間，便開始了竊竊私語。
“是葉曦仙子那邊的麻煩吧？”
“應(yīng)該差不了……纖凝、無雙、蒲秀師姐都在，唯獨少了葉仙子。”
“可葉曦明顯是為紅檸司禾做嫁衣，如今天香城都還余韻未消，葉氏嫡系還能將葉仙子如何不成？”
“著實有些匪夷所思了……”
“只聽曜華城那邊的消息，葉曦姑娘脫離月蓮宗了……就幾個時辰前的動靜。”
“哎呀放心就是，估摸著這壇酒喝不完，就能見到葉仙子入席了。”
“三位行走聯(lián)袂去接葉仙子，莫說古族如何浩大，即便是圣地也得把人送出來啊……”
“更何況近日諸脈行走齊聚中州，古族再如何傳承悠遠(yuǎn)，還能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翻了天不成？”
南宮瑤愜意獨酌，聽著耳邊的言談，不由勾起了莫名笑意。
眼下的問題……可真不是葉氏想要翻天，反而可能是葉曦想要翻天。
方才趙慶骨女歸來，她也私下交流了。
這境況，擺明了就是葉氏偃旗息鼓，葉曦自己上門挑事兒去了。
就趁著諸脈行走齊聚中州，也是曜華星闕的見聞給了那姑娘底氣，真正讓葉氏償債的機(jī)會……恐怕這輩子也就這一次。
也不知道趙慶到時候會如何抉擇……
……
血玉飛舟幾經(jīng)傳渡，沒多久便趕到了中州淮西之地。
只見那仙閣林立，殿闕似海的葉氏族群，近乎籠罩了方圓千里！
比之四圣地都不相上下，族中有妙法仙珍，族中有奇城玉坊，各祠各系皆有傳承，家里的機(jī)緣都比得上無數(shù)仙宗，這在趙慶以往看來，幾乎是無法想象的浩渺。
單單是葉氏族群中的城坊，便大大小小足有七十多處。
每一城每一坊，都各有血衣樓、天香樓、尋瑤殿、孤鴻閣、天衣閣、玄心丹闕……玉京乃至紅塵仙宗，數(shù)不清的勢力交錯。
姝月明眸看的有些出神，以往只是聽古族如何浩大，卻不曾想這般風(fēng)光……甚至比四圣地都強(qiáng)盛！
當(dāng)然，四圣地只不過是玉京四脈墜入中州的宗門，遠(yuǎn)不是真正的底蘊所在。
但也能夠毫不夸張的說……
葉氏一族這般體量，足以勝過永寧州一十八國合力，若是把族中閉關(guān)的老祖拉出來，蘭慶集也得懵。
“葉氏傳承一萬三千余年，初祖早已壽盡隕落，分有十九系祠共議族事，嫡系歸屬乃至家主之位，也是各系各祠輪番交替。”
“除卻中圣州外，修遠(yuǎn)、紀(jì)州、瓊海……也都有葉氏旁系或附屬。”
“此代正值七祖祠當(dāng)權(quán)，家主喚作葉顯，化神修為，近百年的利益與簡氏較多。”
“七祖祠系數(shù)千年來，傾向交好南仙多脈勢力，與八祖祠系十三祖祠系世仇，而葉曦出自十九祖祠……其父母亡于族中。”
“這圣州淮西之地萬年來，曾走出過十五位天下行走，骨仙子所在的白玉便有兩位……皆是早已不在玉京。”
方瓔美眸輕抬，安靜講述著葉氏的簡單境況。
趙慶一家望著也是有些悵然，差點都聽懵了，這么大的勢力哪還是家族啊？簡直離譜……
自家人竟然還能跟自家人世仇，可見其傳承底蘊之深。
除了玉京星闕那十七位的意志，還真沒有任何勢力能讓古族毀滅，四圣地都很難掀動這般根基。
“走吧，咱們過去見見。”
趙慶輕笑應(yīng)聲，從楚欣手中接過仙舟玉符，親自駕舟前往淮西正中心的巨城。
不管古族再如何傳承悠久，他們過來也不見老祖的，只不過是從此代當(dāng)家的手里撈一個姑娘而已。
實則趙慶也是被葉曦氣的肝疼，小姨神情都變得冷漠了不少。
但于情于理，卻還是得來一趟。
總不能讓葉曦真死在了葉氏，天香城剛剛落幕，不說世人的私語如何……單是趙慶一家心里也過不去。
就算被葉曦冷不丁生硬架上來了，也得先把人撈出來再說。
這特么的，辦的這叫什么事兒？
……
天地間飛雪簌簌，落在飛舟上鋪了薄薄的一層。
但還不待趙慶一行深入族群，便已有數(shù)位元嬰修士朗笑出現(xiàn)：“三位行走大駕，葉氏蓬蓽生輝。”
“葉青峰，見過方圣女，見過秦道友。”
“骨州呂彥修，見過清嬈仙子。”
“南仙四脈，戚九錫，見過趙行走，司禾仙子。”
“……”
眼看一大堆人當(dāng)頭攔路，趙慶目光難免有些狐疑。
方瓔當(dāng)即會意，輕語傳音：“葉青峰，葉氏六祖祠修士，在族中執(zhí)掌礦料生意，與方氏有些關(guān)系。”
“呂彥修是一位天香師妹的丈夫，隨著師妹入了葉氏修行。”
“戚九錫屬于初祖之祠，隨母姓，資質(zhì)頗高，至今修行不過二百年……其母入祠清修，已是化神之上。”
趙慶：？？？
什么亂七八糟的，他跟骨女一開始還能聽懂，可現(xiàn)在卻也有些麻爪了。
葉氏的修士不光姓葉，而是姓什么的都有，且穿的還不是一條褲子，復(fù)雜的像一個大蜂窩。
趙慶稍加沉吟，當(dāng)即快刀斬亂麻，還禮之后含笑開口：“趙某特來拜訪葉顯家主，幾位師兄若是清閑，不如登舟一道同行？”
“哈哈，正有此意！”
“九錫也看他七祠太過了，當(dāng)年懲處弘訓(xùn)之時，我等便曾相議阻撓，可惜成效甚微。”
“念起來，彥修也是曦兒的叔父，隨三位行走一道去見見他們！”
原來是隊友……
趙慶大致聽了個明白，淺笑應(yīng)過后心中恍然暗笑，沒想到跑到這葉氏還有大票的隊友跟著起哄……
方瓔昨夜里，便動用方氏的資源，將不少來龍去脈都理清楚了，直到此刻才簡短講述了些舊事。
“這些人口中的弘訓(xùn)之死，便與葉曦的舊怨有關(guān)。”
“十五年前，十九祖祠修士葉弘訓(xùn)，怒起傷人屠命，以金丹修為接連抹殺了三位嫡系幼女，落罪入魔屠祠之名，于議殿中被當(dāng)場斬首。”
趙慶司禾目光交錯，只是默不作聲的點頭。
這些他們倒是知道一些，先前在欲都之中見過些許光影，不過葉曦倒是輕笑揭過沒有多說。
“幼女？金丹？”
清嬈凝重傳音，心中有些不解，一個金丹去殺人家的姑娘做什么？
“嗯……三個練氣，兩位出自七祖祠，一位出自十一祠，葉弘訓(xùn)未經(jīng)族議而魔徑屠殺，當(dāng)時遷怒了太多人。”
“為什么？”
曉怡美眸回望，骨女也蹙眉追問：“若真這般，確實是瘋魔行徑了，可有緣由？”
方瓔神色微動，稍加遲疑詳述道：“似與祀宗嫡女有關(guān)……葉氏內(nèi)部極少提起，葉弘訓(xùn)一家也是尋常子弟，倉促探查并未尋得太多舊事。”
“祀宗嫡女……葉秋穎？”
姝月目光閃爍，好奇問詢，若按嫡女來說……就是先前爭鋒天香城的那位葉師姐了。
“葉氏祖規(guī)，嫡幼主幼女，需入祖祠清凈侍奉先輩祖宗三年，也會得不少機(jī)緣點撥，故而便稱作祀宗少主。”
趙慶輕輕點頭，心中暗動也沒遮掩，直接望向葉氏幾位元嬰追問，反正看上去也是隊友。
他疑惑道：“葉弘訓(xùn)當(dāng)年為什么要屠殺族中后輩？”
“這……”
幾人對視一眼，還是那葉青鋒斟酌道：“這便是族內(nèi)的丑事了，小輩……九錫，還是你來說吧。”
趙慶：？？？
他們一行皆是疑惑望向那位南仙師兄，默不作聲的等待著。
但這位元嬰男子，儼然也有些張不開嘴的意思，含糊笑道：“我也算曦兒的叔父，這其中也有我的過錯，沒攔得住弘訓(xùn)。”
“葉曦這姑娘自幼聰穎資質(zhì)絕佳，但葉氏畢竟是偌大古族，資源傾斜偶有不公……”
“各種機(jī)緣丹寶，小輩自然也要爭的，慢慢的便有了隔閡。”
趙慶沉默少許，你這說了個鳥啊？
他認(rèn)真道：“戚師兄直言要害便是，我們不過是接葉曦赴宴，與舊怨無關(guān)。”
趙慶司禾心下狐疑，他們又不是兩眼一抹黑，早就知道是葉曦被欺負(fù)了，他爹暴起傷人……甚至是親眼看到，大概跟這差不太多。
但不是自家事，當(dāng)時在欲都便也沒有太過留意。
戚九錫沉默少許，目光掃過趙慶司禾，繼而又看向方瓔，無奈笑道：“曦兒當(dāng)時年幼，涉世未深，這些舊怨其實與她無關(guān)，還望趙行走家中……體量一二。”
？？？
聽聞此言，不光趙慶摸不著頭腦，骨女方瓔也都沉默了。
這啥意思……跟咱家里有啥關(guān)系？
小姨美眸閃爍精光，心里暗笑：“恐怕是把葉曦當(dāng)成你的女人了。”
正當(dāng)此刻，又有滄桑笑語傳來：“家主與嫡脈長老，這便自曜華城返回了，老夫葉晉海，葉氏若有怠慢不周之處，還望三位行走海涵。”
“青鋒，帶貴客到禎祥殿暫歇，莫要失禮。”
一道元神自長空凝實，老者含笑淺禮：“司禾仙子，恭喜了，若有塵世瑣碎，直接向家主要求便好。”
司禾美眸微凝，遲疑少許后才輕輕點頭。
“葉伯伯。”
方瓔也難得屈身見禮，輕喚一聲目送那道元神散去。
她傳音低語道：“葉晉海，十九祠長老，入化神已有五百年，現(xiàn)于族中清修，極少過問事物。”
“十九祖祠？葉曦的長輩？”
檸妹疑惑問詢，依稀記得剛剛還說……葉曦一家是出自十九祠。
實在是這古族里面太亂了，遠(yuǎn)比圣地都要錯綜復(fù)雜，一時半會兒根本理不清。
她稀里糊涂跟下來，也就只記得……葉曦有個爹，殺了族中不知誰家的姑娘，其他的全都弄亂套了。
趙慶自然也大差不差，無暇留意這老前輩的意圖，依舊追問身邊幾位：“方才說……是小輩的隔閡？”
“嗯，曦兒被罵了一通，哭哭啼啼，弟妹不憤前去討理，發(fā)生了口角被七祠的人錯殺了。”
哦……
趙慶骨女若有所思的對望，大致明白了境況。
簡單說……就是葉曦母親被人殺了唄，其后葉弘訓(xùn)暴起傷人，報復(fù)了回去？
不過這些，葉曦倒也沒有提過，方瓔也沒能查到太多，方氏那邊只知道葉曦父母都死在了族里……
就因為葉曦被欺負(fù)了？死了半家子人？這古族里是不是太陰暗別扭了？
“托瑤妹再找找線索，好像不太對。”
趙慶探出神識，與肩上的命蝶簡短交流，繼而一行人便被葉氏眾修，迎接進(jìn)入了一座青銅古殿。
恰是此時，偌大城池之中蕩起流光，一道道飛舟突兀出現(xiàn)，儼然是被傳渡陣法接引而回！
只看那于寒夜飛雪中不斷鉤織的繁奧陣紋，便能知曉這葉氏古族深不可測的底蘊。
“哈哈……正打算明早到法會上拜訪仙子，怎得連夜便來了族中？”
“可教我們忙壞了，方圣女也不提早打個招呼。”
男子一步邁出，朗笑言語的同時，謙卑引在了趙慶司禾身邊，同時吩咐族人設(shè)宴備茶，厚禮相待。
對此，趙慶一行自然是執(zhí)禮寒暄，言述天香城內(nèi)外的冒犯笑言。
沒多久，浩大銅殿之中便燈火通明。
除卻葉氏家主之外，十余位嫡系實權(quán)修士，也各自入席，多是元嬰也有幾位化神。
除此之外，更有八位貌美女子，安靜陪在身邊端茶倒水，即便是那位秋穎仙子也不例外。
葉秋穎生的高挑，樣貌嫵媚，淺笑半跪在姝月身邊端茶倒水，頗顯幾分謙卑溫柔。
“先前城中偶有交手，是秋穎失禮，司禾師姐勿怪……”
司禾美眸含笑，緩緩點頭并未應(yīng)聲。
寒暄過后，趙慶自是開門見山，抬頭笑望向上首男子：“多謝家主款待，不過酒宴便不用了。”
他輕松掃過殿中諸多前輩真修，沉吟自語道：“不瞞諸位，我們先前恰巧在蝶坪設(shè)慶功宴，可惜沒能尋到葉曦姑娘。”
“又念著到了中州還未拜訪，理當(dāng)前來見過葉前輩，這才到了族中叨擾。”
“三位行走是葉曦丫頭的朋友，自然是我葉氏的朋友，且把族中當(dāng)做自家便是，倒也有不少有趣的法門秘境游玩幾天。”
葉顯先是含笑招待，以示族中沾光，其后才疑惑問詢眾人：“曦兒回了族中？”
“……”
“既然趙行走到了家里，顯然那丫頭又不讓人省心。”
殿中沉默少許后，還是一豐潤女子輕盈笑語。
大家都是跟著家主一起從曜華闕回來的，自然誰也不清楚葉曦的去向……至少表面如此。
還是葉秋穎目露了然笑意，柔弱起身給姝月檸妹沖茶后，又到趙慶司禾桌前跪坐相侍：“趙師兄若是等的急，秋穎代為在族中找找……”
女子淺笑嫣然，白生生的藕臂挽著云袖，玲瓏素手左右顛倒著茶具，置出清新怡人的靈茶。
“那便勞煩秋穎師妹了，過后若有閑暇，也一同前往蝶坪坐坐。”
趙慶自是含笑拜托對方，這葉秋穎在族中，顯然與簡瓊的身份無異，能恭恭敬敬的端茶倒水，修養(yǎng)可見一斑。
至于葉曦的事，那倒是后話，總不能人還沒見到，就給人家家主當(dāng)頭將軍。
“家主，族老，潁兒去尋尋曦妹。”
女子柔弱離席，屈身行禮之后，便轉(zhuǎn)身離開了這幽深銅殿。
眼看葉秋穎遠(yuǎn)去了，上首男子才含笑起身，十分親近的入了下席，隨口閑話道：“這姑娘跟葉曦也有些隔閡，性子隨她母親，實則脾氣刁蠻……”
“也就是三位行走到了家里，才顯得收斂了些，呵呵。”
嗯……
趙慶了然點頭，與骨女目光交錯，同樣笑著回應(yīng)：“無礙，尋常事，葉氏浩大，總有些瑣事理不清。”
眼看人家貴為古族家主，都湊上來這么親近閑話了，趙慶自然也不好如何開口，只得如此接話。
“葉前輩是秋穎師妹的……？”
他好奇問詢了一句。
“都是族中后輩，自是視同兒女。”
葉顯儒雅端茶示意，儼然是給足了面子，同時若有若無的表示……葉曦在大家跟前也是小女兒。
還是方瓔借著楚欣的神識秘法，輕柔傳音解釋：“秋穎的父親，是葉家主的胞弟。”
……
明白了。
骨女此刻柔聲笑語道：“不瞞家主諸位族老，聽聞葉曦身上還有些舊事？”
聽聞此言，眾人神情平和，紛紛含笑點頭。
葉顯身為執(zhí)掌一族的家主，自然不會藏掖什么，笑著搖頭輕嘆道：“還不是跟秋穎有關(guān)？”
“當(dāng)年有個……”
他遲疑一瞬，望向殿中某位男子。
對方當(dāng)即笑應(yīng)道：“及笄試煉，給小輩孩子們的些許機(jī)緣，那時她們也尚且年幼。”
趙慶了然點頭，自然也知道葉曦年齡還小，真正說起來都還得叫姝月一聲師姐。
“呵呵，三位行走見怪，瑣事太多顧不上這些。”
葉顯如此言笑，趙慶司禾自然也輕笑點頭，這是很正常的事，人家一個家主也看不著小輩的試煉。
“晚輩隨口問問，倒是顯得唐突了。”
趙慶面露些許謙意，以茶代酒先敬。
“這有何唐突？”
“既然說起此事，倒也讓三位行走了解。”
男子溫聲慢語，低頭含笑品茶，繼而緩緩道：“七弟，舊事一五一實的講述，不允有絲毫怠慢。”
“好！”
當(dāng)即便又有一位清朗男子出聲。
他先是對三位行走以及方圣女各自見禮后，才輕嘆苦笑：“說起來也是家丑，葉曦母親是個外族人，對曦兒極為寵溺。”
“當(dāng)年恰逢及笄試煉，小輩各自氣盛，于古族中十分尋常。”
“莫說這些姑娘家，說起來每每少年斗狠，還要掙個你死我活，族大憂重，我等肩負(fù)傳承在身……即便心疼也難以插手太多。”
趙慶目露了然，淺笑點頭示意，安安靜靜聽著。
這他當(dāng)然知道，莫欺少年窮嘛，這么大的古族里太正常了，他當(dāng)年在丹霞，也是給師兄端茶倒水的，混個好日子過。
清嬈把玩著手中翠鴛，傳訊問詢瑤妹的同時，也柔聲笑道：“師兄不必拘謹(jǐn)，咱們隨口閑話便好，既然我們到葉氏做客，自是要解開些許舊怨，免得日久恨長。”
“嗯……還從未見過清嬈師妹，竟不想如此溫柔。”
那男子朗聲輕笑，竟也是一位白玉修士。
他轉(zhuǎn)而輕嘆：“葉曦母親是個外族人，嫁到族中本就跟大家生分，性子雖然柔和，但比較孤僻……其實也不太招人親近。”
“葉曦那丫頭幾經(jīng)受辱，那弟妹便就惱了，前往七祠吵鬧滋事，也怪我等疏忽……釀下了禍端。”
趙慶眸光閃爍，與骨女曉怡相繼對視無言。
這倒是一五一實的講了個清楚，葉曦受辱在先，其母上門尋理，被直接打死了，緊接著他爹出手……
至于小輩受辱被霸凌，倒也是尋常境況。
“動手那人也是外族入贅，如今已遣往海外監(jiān)礦了。”
此刻，葉顯輕笑接話，溫和解釋道：“三位諒解一二，冤冤相報無可奈何，族中既已有了禍端，總不能遷罪再殺一家人。”
“包括弘訓(xùn)之死，也實在是沖撞了祖祠，又屠戮了嫡脈不少姑娘，責(zé)不在血債，多重于兇心。”
眼看趙慶只是含笑點頭，葉家主當(dāng)即向方瓔投去目光，笑道：“方圣女應(yīng)當(dāng)明白。”
方瓔美眸扇動，輕緩點頭并未應(yīng)聲。
趙慶曉怡傳音著，不由暗嘆，這事兒……也就這么回事兒，葉曦想如何也討不出太多理來。
不過，念及葉曦天香城中的傾力同行，趙慶神情漸漸凝重，還是遲疑問詢道：“若是遷平舊怨，不知是否會使得家主難做？”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陷入了沉默。
所謂遷平舊怨……顯然是誰殺的葉母，誰償命。
葉顯聞言并未意外，輕松笑道：“秋穎已經(jīng)去尋曦兒，既然趙行走開口，只看曦兒想要怎樣，族中盡全力給個結(jié)果如何？”
“也免得冤冤掛牽，閑雜瑣事，讓三位見笑了……”
葉顯笑語間起身拱手：“還要多些諸位體察，為我葉氏摒除糾葛，若非趙行走開口要求……我這家主也不好做啊。”
“聽聞大家還在蝶坪修養(yǎng)，此事理清之后，可記得回到葉氏做客才好。”
趙慶自然領(lǐng)情，同骨女一道起身還禮，司禾也極為罕見的給了個好臉色，溫柔含笑輕盈屈身。
此行出乎意料的順利，不管葉氏再如何紛亂，這位家主前輩儼然是個明眼人，且給足了面子。
畢竟是執(zhí)掌古族的家主，能做到這般姿態(tài)，已經(jīng)很賣他們這些八行走人情了。
又是幾經(jīng)寒暄中州內(nèi)外與圣地事宜后。
兩位天香師妹才姍姍來遲，面帶輕松笑意，顯得十分親近。
葉秋穎神情溫柔，身段高挑玲瓏，容貌也極為不凡。
而與她挽著藕臂的少女，則顯得嬌俏了些，葉曦主要還是性情討喜，豐潤倒是差了對方不少。
“師兄，曦兒尋到了。”
“趙師兄，曉怡，怎么夜里到了族中？”
葉曦美眸一亮，先是對殿中恭敬見禮后，輕盈踱步陪在了紅檸身邊……先前天香城內(nèi)，她便多是與檸妹議事同行。
“自是要接你赴宴，葉家主在側(cè)，有何不滿直言便是。”
趙慶看到這丫頭就心里發(fā)堵，只恨不得離開后，再伙同骨女把她暴打一頓。
哪兒有這么辦事兒的？
葉曦顯然有些意外，此刻稍顯扭捏的傳音輕笑：“師兄當(dāng)真愿意管我？”
趙慶：？？？
然而，正當(dāng)此刻。
一股深邃的寒意卻是自殿中升起，繼而又瞬息遮掩了下去。
諸多族老乃至葉顯，皆是疑惑看了白玉行走一眼。
而趙慶也同時收到了南宮瑤的傳訊……
【壬寅年冬，葉氏十九祠，葉氏七祠。】
【葉氏祀宗葉秋穎，攜諸女霸凌葉曦，斷其手足血筋，鏈鎖琵琶骨囚于七祖祠殿。】
【葉曦之母夕弄影，登祠討要女兒，被祀宗侍衛(wèi)制服。】
【葉秋穎炮制之下，夕弄影玷污于凡俗鄉(xiāng)野之眾，斬首分肢血肉于祠殿。】
【其殘魂強(qiáng)行置入葉曦之身，母女一命雙魂……再次被凡人玷污。】
【葉弘訓(xùn)怒屠三位幼女，獲罪殞命于禎祥殿。】
【葉曦身攜母魂……于月蓮宗，其師尊凌孤晴之手，終得解脫。】
【壬寅年，葉弘訓(xùn)魂殞禎祥殿。】
【己酉年，夕弄影魂散月蓮宗。】
【葉曦尚存，壬子年春競為月蓮圣女，癸丑年秋，立為月蓮少宗。】
不知不覺間，趙慶神情便已經(jīng)極盡冰冷。
只看葉曦此刻的輕松笑意，再看葉秋穎那副溫柔面孔，以及諸多族老乃至葉氏家主的客氣禮遇……
只覺得心中升起一股惡寒，毛骨悚然！
他緩緩壓下心緒，將瑤妹的傳訊拋給了葉曦。
卻不想少女只是隨眸一笑，風(fēng)情綻顏道：“我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