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后。
冰層深處的星輝大殿，繁奧無盡的星圖開始扭曲，似要消散。
而趙慶五人，儼然已完成了記錄核對。
分工之下，足以確保離開仙路后，能將整個大殿的傳承秘紋，嘗試重現。
不過趙慶依舊是帶著姝月，清歡，小姨。
四人先行一步。
暫離了逐漸扭曲，幾盡崩塌的殿宇。
將司禾獨自留在了其中。
而對此，司禾也并未有任何動靜，只是安靜站在大殿的最中心，駐足打量著。
似是已然與劫前的歲月融為了一體。
若是常人見了，根本就難以分明，她究竟是一位看客，還是歲月中人。
姝月被趙慶牽著小手緩步離開，不由回眸注視，彎彎的睫毛顫動疑惑。
直至離開十數丈后。
才茫然低語道：“司禾留在里面做什么？”
嗯？
趙慶一聽，隱晦與曉怡清歡對視兩眼。
繼而盯著姝月流露幾分揶揄神情。
對嬌妻一時的茫然，頗感好笑。
“司禾自己多看一會，這會兒只有她和大殿，沒有了咱們在眼前遮擋秘紋。”
“嗯……可以復現，日后確保無誤。”
趙慶輕笑揉弄嬌妻側顏，如此解釋。
司禾在干什么，還用多說嗎？
在上傳知識啊！
以后可以通過兩人心念交織的幻境，完整重現這段記憶中的傳承秘紋。
那現在可不得認真多看看？
好保證高質量存儲，強行將其中的環境都備份！
“呃——”
嬌妻恍然應聲，無奈抿了抿櫻唇，不過眼底也多了少許輕松。
她近來被天衍的事搞得一頭霧水，還真忽略了這更取巧完善的辦法。
此情此景。
四人對視，卻也無聲。
各自神情說不出是難得輕松，還是復雜悵然。
趙慶和曉怡攜手在前，清歡陪著姝月游蕩在后。
四人穿過了剛剛那倩影走過的冰廊。
立足于被冰封的另一片狼藉之前。
面前的整個世界，都似雕刻在玄玉中的畫卷，完全定格，沒有溫度。
破碎的圣地嵌在了冰髓中，山閣龜裂的痕跡如蛛網蔓延。
這片詭異而沉寂的時空。
仿佛承載了超越此世的力量。
——天衍已死，道劫未終。
留給后世的，也只有一枚小令、一冊圖卷、一捧星輝。
小姨抬指觸及冰痕，摩挲著并不存在的現實。
深深呼吸，低語道：“天衍之滅，存在人為干預?！?/p>
“但也不太重要了。”
“這般仙神之爭，滅的也理所當然?！?/p>
嗯——
趙慶輕輕點頭，以示認同。
依他們如今所了解的境況。
天衍不滅才顯得奇怪了。
顯而易見，就是九天之上的仙神所為，可能是數位，甚至是十數位。
他輕聲安撫嬌妻笑道：“這斷代傳承危險，但眼下看來，也不算太過危險。”
“將天衍毀滅的存在，即便有些活到了后世。”
“但他們追求的，根本不是重寶和利益，而是道統之別，飛仙之爭。”
“即便咱們繼承了一部分天衍傳承，但并未去阻礙他們，也沒有資格阻礙他們。”
“只要藏好傳承，從不示人，想來不至于有大禍。”
“而且還有師尊在，離開仙路后，我便去龍淵請教一二?！?/p>
趙慶安撫三人，言辭愈發輕松。
即便其中有些僥幸。
但也確實……
天衍之滅，是因為天衍，要補天??！
——擋路了。
而且可能擋了很多仙神的路。
可這跟自家有毛的關系。
老子又不補天！
自己一個元嬰，即便加上香火鼎盛的司禾，也根本談不上有資格，去延續天衍的大愿。
而且他們根本就沒想過去走天衍的路。
只不過是……繼承了天衍的重寶，和一些不明所以的傳承紋路。
歸根結底。
也不過是一處能夠便攜帶著的秘境。
想來不至于，被哪位樓主找到，一巴掌拍死吧？
好歹當今天下，玉京星闕算是同氣連枝，還有青君在呢。
嬌妻聽著輕輕點頭，提及去龍淵請教青君，她不由蹙眉：“可師尊……不是要死了？”
師尊？
你也叫上師尊了？
趙慶小姨對視一眼，頗顯幾分古怪。
小姨輕聲道：“若沒有太大的差錯，當今的玉京星闕，應該就是劫前諸教紛爭的延續?！?/p>
“既然血衣能與諸脈同處這么多年，想來各方都有所妥協。”
正是！
趙慶頷首應聲：“如此來看，師尊必然不會沒有任何籌備?！?/p>
“她口中的死劫，應該是立場的不同，卷入了諸脈紛爭的漩渦。”
“但……畢竟眼下還沒事不是？”
青君自稱死劫將至。
但好歹還活著呢，天下血衣都好好的。
小姨凝眸頓了頓，其實她說的輕松，自己心里哪兒有底啊？
此刻只是繼續安撫著姝月。
“劫前諸教理念之爭，其中還有推動道劫落下的存在。”
“想來當今玉京星闕也有?！?/p>
“擔憂青君的死劫，還不若擔憂道劫會不會突兀降臨……這都是沒法子的事?！?/p>
面對這般境況。
小姨言辭也開始顯得很擺。
否則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血衣樓主的死活，道劫什么時候落下，這已經全然超出任何人能左右的范疇了。
趙慶回眸望了一眼大殿，只見其中星輝已暗淡不清，原本的殘垣顯得有些狼藉。
“但在這仙神對峙之下，各脈都在收集殘片?！?/p>
“這趟九劍仙路?！?/p>
“顯然就是九劍手中的殘片相關?！?/p>
“往代天下行走，找的也都是天道殘片?！?/p>
“這么說來，翠鴛的記述中……也不算瞎寫，只是隱去了最根本的緣由?！?/p>
提及此事，趙慶和曉怡都有些悵然。
事實就在眼前，清晰明了。
當今天下，除卻血衣之外，諸脈理念都是補天。
顯而易見只是個收集殘片的說法。
且還有個曜華闕，天香樓。
這一城一樓，甚至根本不太在意天道殘片。
因為曜華闕主的大道真仙理念，放任天地之死，等待舉世飛升。
直接就將“祂”的法與意，給放置在了玄心潭，交給天香的妹子們共享了。
“這些秘紋，應該是刻進天衍圖錄里用的?！?/p>
司禾的嗓音自殘殿中傳來。
白發妖神款款邁步，深邃的瞳子中，似還倒映著繁奧星輝。
不過很快。
她便散去了太多氣場，又顯得有些慵懶隨意了。
“等仙路結束，咱們去圖錄秘境里試試……”
趙慶了然頷首。
并未多說。
眼下只覺得蛋疼無比。
說是取到了潑天的機緣吧，的確是舉世獨一份。
而且這斷代傳承，還藏的嚴嚴實實的。
七古族四圣地都有人去天衍遺跡，根本不可能見到這星輝秘紋。
但這傳承，眼下卻還不知道有什么用。
而且……他們其實也不太期待。
因為其九成九的可能……應該是補天大愿，斷代神術！
可自家沒實力補天，也根本不補天啊！
這東西反而很扎手。
對于趙慶來說，還不如那個星定三魂的秘法好使。
他反而更期待。
以后天衍秘境里，會不會有星力流轉，好讓自己借勢修行。
至于那星輝秘紋？
他試過之后如果用不上，第一個就獻給青君。
順帶跟師尊吐槽一下她黑歷史的事。
包的——
……
·
因五人記下的星輝秘紋，與天衍圖錄相關。
可身在仙路無法嘗試。
眼下便也沒急一時，畢竟不可能退出仙路，在九劍圣地試試啊……
如今只得細查觀摩天衍遺跡。
確定沒有遺漏的信息后，才動身前往了如意仙宗的方向。
三日光景。
一晃而逝。
有司禾帶著，一家人先是去看了看，劫前的永寧州附近。
不過這段歲月里，永寧州根本還是如意宗的疆域，莫說壽云山了，根本就是一點熟悉的地方都沒有。
甚至離國大漠，如今都還是浩渺仙宗下靈竹林。
·
當趙慶一行抵達如意山，與諸脈匯聚之時。
已然是仙路開啟后的第九天了。
如意宗的圣山絕巔。
那十四座通天徹地劍碑，正飛浮流轉，引動天地間真元呼嘯。
各般劍意顯化長空，十四柄鎮域之劍，在數位煉虛大能周圍，飄搖而動。
碑體迸發刺目寒芒，如十四輪墜世殘月。
山巔溝壑中蟄伏的劍痕同時蘇醒。
流云間更有數不清的飛舟匯聚，不知多少元嬰金丹，甚至化神大能，都在臨近觀摩著封碑之舉，參悟傳承。
而這般恢弘盛況之中。
玉京諸脈同樣匯聚。
趙慶一眼看去，滿目古怪，只覺景象極度割裂，跟孤零零飄著幾十道游魂似的……
“在封碑。”
“看來十四州的劍已經取回來了，如意宗要留下傳承了……”
“這就是劍陣秘境里的那十四座。”
趙慶只看一眼，便知大概，與姝月小姨解釋著，畢竟兩人沒進入過劍陣秘境。
眼下節骨眼上，各脈弟子都在參悟劍意，對五人的到來只是頷首，并未分心。
骨女望來一眼，也只是美眸微動。
對姝月報以平淡笑意，繼而對趙慶輕輕頷首。
檸妹和曦兒，自然是脫離了白玉的人群，匯聚湊了過來。
且還帶著蒲秀和項沁。
檸妹心知自家是去妖庭和天衍了，眼下也沒多提。
而是輕笑嘀咕：“他們都在觀碑……”
“我盯了幾天，這就是當年咱們一起看到的那些?！?/p>
“那個——就是含光劍碑?！?/p>
“小南宮跟上沈俗，跑去秘境里了?！?/p>
“聽歲月中這些前輩交流，今晚就會將劍碑沉入秘境……”
這樣啊。
趙慶了然點頭，盯了一眼那含光劍碑，頗有種世事神奇的感慨。
昔年和檸妹一起逛的劍碑秘境。
如今大家，竟又一起在歲月中，見證那秘境和劍碑的誕生。
而且骨女也在……姬夢也在……
唯獨少了……
誒？
趙慶心下一動，古怪掃過那一道道身影，又與骨女好友般的對視頷首。
繼而無語嘀咕道：“纖凝呢？”
檸妹：……
“沒有見到，也不知出現在哪了?！?/p>
“纖凝沒有匯聚過來如意山。”
“這個可能是……真迷路了?！?/p>
趙慶：？？？
司禾：？？？
說說迷路，也就是開玩笑而已。
纖凝好歹也是玉京弟子，如今都金丹修為了，還能迷路??？
似是聽聞了這邊的低語。
臨近某位大能觀摩的皇甫鳴，此刻分心回眸，稍稍解釋，以示清白。
“我九劍一脈，出現在靈望谷。”
“靈望谷的分支綿延數千里?！?/p>
“當時并沒有見到纖凝師妹……”
對此。
趙慶輕輕頷首，以示知曉。
可心下卻也覺得古怪無奈。
不曾想自家兩脈，溜達溜達著，最后竟然少了個人！
他不由與曉怡對視，又看向了項沁。
項血子莞爾淺笑，同樣也無奈解釋：“我出現的地方很奇怪?！?/p>
“應是劫前閆傳州的疆域，有些傳承和明月府相關?！?/p>
“便停留觀望了兩日，最近才找來了如意山?！?/p>
說著。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美眸顯露幾許新奇，湊近了趙慶和清歡，低聲輕語著：“師兄，清歡……”
“可還記得，當年你初為行走之時，我送你們的鐵木月華盞？”
哦？
趙慶一聽，挑眉打起了精神。
鐵木月華盞？
記得??！
就是那個小破燈唄？
他抬眸掃過周遭越來越多的飛舟，對這劫前的恢弘景象稍稍留意。
繼而也不看項沁，只是古怪輕語：“記得……怎么，有什么發現？”
“嗯——！”
項沁淺笑頷首，與小姨莞爾對視，挽手又湊近幾分低語：“我找到了其出處?！?/p>
“是一種銀月玄法的根基，有功法可以給其添彩……”
趙慶：……
哦豁。
真好啊……
那小破燈，老子留了那么久，在金鰲地都沒有換出去。
現在竟然有法門線索了？
還真是劫前的傳承寶貝？
可問題是……
趙慶隱晦與清歡對視一眼，小奴便鳳眸輕輕扇動，絳唇勾起少許笑意避開了目光。
問題是！
那沒有燈油的小破燈，被他倆在虛天換出去了??！
連帶著血衣行走的仙舟，都一起抵押給虛天了說是……
趙慶一時無言以對。
也不好意思說，把人家的妹子送的古董給抵押了。
眼下只得佯裝了解，認真思索后點了點頭，提議道：“眼下先觀摩劍碑……”
“項師妹可有心儀的神劍？”
“如意仙宗留給后世十四柄，尚有十柄無主……”
項沁聞言。
莞爾理弄青絲頷首，也并未多想，只是提醒一下。
便隨著大家一起臨近了劍碑，與諸脈交流。
當時趙慶清歡跟著小騷龍在化外……
檸妹和姝月小姨，乃至司禾葉曦，都在壽云山下看直播。
如今自然明白境況。
聽著趙慶跟項沁打馬虎眼，各自神情都顯得玩味古怪，忍俊不禁。
不過。
這顯然也給他們提了個醒。
這九劍的仙路！
可不僅只有如意仙宗一處傳承??！
比如九玄殿那邊，紫珠一脈就留下了。
纖凝到如今，都還沒匯聚過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半道上追什么八卦去了。
包括南仙一脈，也還沒有過來如意山。
眼下自家手里要是有劫前的古寶，最適合去追尋線索，看看在四萬年前的歲月中，有沒有什么可以發掘的用途……
姝月明眸璨璨，此刻與諸脈匯聚，自是將天衍那邊的一切心緒壓下。
頗顯期待的低語著：“我還沒觀摩過天傾劍意……”
“不過夫君。”
“你們跟隨青影在化外時，是不是收下了一枚小勺子？”
嗯？
趙慶一聽，與清歡對視，回味過來。
他手里，好像還真有個小勺子！
是虛天之中，青影親自幫他選的，只不過青影當時情緒平淡，直說沒什么好東西區別不大。
眼下清歡目露回味，凝聲低語：“嗯……”
“劫前戚雅族，三十九代皇尊信物。”
“拿著那枚勺子，便是戚雅族無上貴客。”
這般境況。
一家人不由泛起心思，嘀咕琢磨。
但這歲月幻象，莫說趙慶不可能有儲物戒掏出來勺子，問題是戚雅族也看不到他們??？
正當此刻。
那林立浮動的飛舟群中，濃眉大眼的皮無妄探頭：“戚雅族？”
“只有雌性，都是妖女啊……”
“和朱靈魅妖是近種……你有信物？”
趙慶：？？？
啥意思？
青君給我挑了個這玩意兒？
司禾聽著也不由一樂，好看的黛眉彎了彎：“軟飯勺兒？拿著可以當贅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