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夜荒唐。
直至翌日晌午。
呼嘯的寒風漸漸平息，山間的簌簌而落的飛雪，也變得細膩有序，整個壽云山白茫茫的一片。
家中宮閣的第七層。
靈氣最是濃郁的修行大殿。
顯得有些松弛溫馨……
趙慶攬了嬌妻在懷，同清歡和葉曦，一起為夫人調理經絡靈氣，鞏固金丹修為。
而兩丈外的墻角，檸妹與楚欣師姐膩在小毯上，低笑聊著近來楚國的動靜……
她水眸中滿是閑適，楚欣也道髻輕綰依舊出塵，兩人仿若對昨夜的瘋狂，全然沒有任何羞赧。
當然，檸妹是真的愛鬧，也是真不害臊。
楚欣則修行歲月不淺，心性淡然，對此能夠接受，笑笑陪著就好。
至于清歡和司禾，那就更不用多說。
唯有白玉行走安靜立于窗邊，出神望著窗外飛雪……
骨女沒再打扮什么妖艷鎖鏈，今天穿了一襲白色練功服，將肌膚遮的嚴嚴實實，看上去干練又利落。
她背對大家，觀望著落雪的庭院。
聽著身后傳來的鶯聲燕語，只覺得割裂無比……
好像自己的生命，一下子就從某一個位置，扭轉到了另一個位置。
——難以適應。
尤其是親眼得見，趙慶與曉怡那知心知意的溫柔，與司禾清歡毫無邊界的放縱……
心里自然尤為的難受。
很不是滋味兒……
說不出是羨艷姝月曉怡，還是實在嫌棄趙慶……
但仔細想想。
好像自己才是來者……姝月沒嫌棄自己都算好的了。
便也漸漸平復了心中雜亂，不再想那么多。
雖說昨夜里。
她沒怎么太過放縱，只是羞憤扛不住趙慶的揭短，扛不住紅檸的激將……
繃著冷臉陪趙慶和紅檸，到小房間里坐了坐，痛飲幾杯后，交歡淺嘗輒止。
可如今卻也覺得，像是捅破了什么窗戶紙。
全都不一樣了……
什么夫君的六十大壽，什么甲子宴，什么風風雨雨，什么陪在身邊……
都是騙局??！
前幾天曉怡和紅檸，跟她認真談心的時候。
她還覺得，嗯……有道理。
自己陪在趙慶身邊，渡個甲子宴也很難得。
但眼下想來昨夜的荒唐——這豈不是上當了？
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的，跟楚紅檸成了姐妹！？
成了親密到共侍一夫，無暇相見春風共渡，想想都頭疼的閨中好姐妹！？
尤其自己一個小妾，她也是個小妾！
說難聽的，你楚紅檸要是夫人，本姑娘也能好受點兒??！
你不拿趙慶當外人也就算了。
你總得拿本行走當外人吧！？
白玉行走聽到身后檸兒的笑語，不由冷艷的眸子微瞇……
但轉念一想，自己身上穿的還是清歡的練功服，心緒便又悻悻回落了一些。
今早起來。
家里的寢殿，已經完全成了女人窩。
好像趙慶才是外人。
檸兒和曉怡的衣服很多很多，脂粉也是大家一起用。
吵吵鬧鬧的竟還說不出的閑適輕松。
以至于她覺得，自己好像到了哪州天香谷的內苑閨房……可把夫君給伺候舒服了。
當然——如果趙慶算是自己夫君，這里算自己家的話。
……
不過太久。
一道倩影自山下飛掠而來，逸散著妖氣，風風火火。
嬌媚少女繃著櫻唇，俏生生闖進殿中，帶來一陣寒風……
司不壽的目光有些鄙夷。
無論是看向王姝月楚紅檸，還是看向趙慶葉曦。
當然，她看司禾和楚欣的眼神，尤為清澈老實……
“買回來了！”
“你的，酥餅，長生坊外哪兒有賣大餅的？折騰死了——”
“你倆的，牛肉面……”
“桂花糕，龍須酥……沒找到蜜餞，我沒吃過?！?/p>
“師尊——茶?！?/p>
“主人……我清早就叫宗里備菜了，得再等等，熊掌剛砍的，很新鮮?！?/p>
近來在楚國名聲漸起的鳳皇小師妹。
眼下像是個外賣員。
昨夜在殿外趴著承受煎熬不說。
清早一看！
嚯！
楚紅檸要吃酥餅，指名道姓讓她去長生坊外找，而且還要喝肉粥。
周曉怡和趙慶，說什么都要吃牛肉面，也是八百多里之外，指名道姓的一家老鋪子。
王姝月一聽，當即就讓她先買糕點，再買牛肉面。
趙慶又提醒……買糕點的時候，幫清歡買一些蜜餞吃。
而自己的主人，司禾這狐貍精！
更是要吃熊掌！
清燒熊掌！
折騰的她忙忙碌碌，直到現在才回來。
眼下給幾人分完了吃食，那神情活像是看自己養的幾頭豬……
遺老！
這就是遺老！
王姝月！周曉怡！趙慶！司禾！顧清歡！楚紅檸！
都是這家里的遺老！
她心下憤憤不平。
還是葉曦和骨女兩位師姐，對自己更好一些……至少不折騰人。
師尊也還好，就是有點兇……
然而。
正當司不壽心下嘀咕著，幽怨坐下湊到了餐桌上。
趙慶卻是突然遞過了兩個油紙包——
“這兩份糕點，送給張瑾一去。”
“清早忘記跟你說了?！?/p>
司不壽：？？？
她滿是震撼的盯上家里的男主人，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
你可當個人吧！
不行你還是玩弄我吧——
我受不了！
可正當她沒好氣撇嘴，盈盈起身又要動作起來。
卻不曾想。
她心里那冷艷動人的大女主，那傲嬌又反差的白玉行走，一點不折騰自己的好師姐……輕笑走來，也開口了！
“誒？”
骨女看向了趙慶：“我記得楚國皇都外面，杏林附近，是不是有個賣蜜餞的鋪子？”
司不壽一聽，當即神情僵了下來。
趙慶卻已是笑著接上了話：“對，不壽再跑一趟，給清歡買回來，回來給你獎勵……”
？？？
……
·
一家人上桌吃飯，其樂融融。
趙慶活像是凡俗中大門戶的老爺一樣。
陪嬌妻和曉怡，一起關照骨女小娘子之余，輕聲講述了起來。
“這趟到龍淵，已經問詢過師尊了?！?/p>
“咱們家里的天衍圖錄，是當年天衍宗理想中的第十界雛形……”
“當然，只是一個念想而已?！?/p>
“目前留在手中，算不得險峻，聽師尊說起來，價值不如天道殘片?！?/p>
“反而是關乎天衍的理念立場，傳承象征意義更重……”
骨女聽著，不由美眸深處漣漪輕蕩。
天衍……圖錄？
她以前根本就不知道啊？
可眼看姝月曉怡都一副了然模樣，楚欣葉曦也會意點頭……
她心下便又起了幾分復雜。
此刻不由螓首低垂，只覺是自己昨晚和大家鬧了，所以今天才告訴自己嗎？
那要是沒有親密呢……
然而。
這純粹就是她想多了。
趙慶只是覺得這里面的事，還牽扯不到骨師姐，畢竟骨女身為白玉行走……
不過他也知道，骨女內心戲多的很。
此刻便又專門輕笑解釋了幾句，還給白骨精小娘子夾了一些菜……放在小碟子里。
當場就使得冷艷干練的女子行走，側顏飛上了一抹殷紅。
曉怡見狀。
不由溫柔一笑，隱晦給了清歡一個眼神。
繼而才認真望向夫君，輕聲問道：“那這個圖錄……咱們怎么打算？”
嗯——
趙慶輕輕頷首，手中湯勺一頓。
轉而說起了另外的事：“這里面，還和師姐有些關系?！?/p>
“圖錄可以請一位煉虛上手，煉化山河秘境?！?/p>
“目前我考慮著，以咱們能請動的人脈……”
“師姐可以請運安集的丁淺尊者，亦或我們一起找萬錫殿的憐音妖君?！?/p>
“這兩位應該信得過，也不會在乎咱們手中的圖錄。”
骨女聽著，黛眉輕輕蹙起。
也放下了湯勺，輕聲應了一句：“若是沒有合適人選，我可以去請骨州仙集的尊者出手。”
“但既然關系甚大……你們考慮就好?！?/p>
此話傳出。
雖說沒什么用。
但姝月聽著，還是瞇起了笑眼，心里很是受用……
而小姨和檸妹則對視一眼。
互相琢磨到了什么。
曉怡纖手輕抬，遞過了一塊糕點：“夫君說，什么和師姐有關？”
趙慶點頭，稍稍沉吟。
“……這個說來話長了。”
他像是閑聊一樣，開啟了神識禁制，在餐桌上提了起來：“師姐身上有些事，近來過的很難?！?/p>
“因為自身命魂所系機緣，她可能會成為血衣某位前輩的化身……”
趙慶隨口提起，并未說明是和青君有關。
也給了骨女一個眼神，示意以后家里的事家里說。
白玉行走儼然不傻。
當即凝重點了點頭，已然隱隱琢磨到了張瑾一的危險境況。
聽起來……就是和天道殘片有關啊！
就像是九劍仙路之上，如意宗主最后的那些選擇……
她沒有多問。
而是柔弱頷首，認真低語：“我明白。”
“我與樓主極少交流，樓主也不會問我——我孤身一人?！?/p>
趙慶一聽。
自然明白白骨精小娘子打什么保證。
不由盯上她拿筷子的纖手，古怪一笑：“你怎么還孤身一人，你不是上桌吃飯呢嗎？”
骨女：……
白玉行走不語，只是一味地低頭抿粥。
可隨著他笑語落下，殿中的氣氛卻是并沒有輕松。
反而肉眼可見的凝重沉悶……
張瑾一要成為別人的化身！？
是誰？
血衣樓主嗎？
姝月明眸輕顫，一時只覺得口中糕點難以下咽，胸口悶悶的不知該說什么。
師姐跟家里也熟悉的很，當年留下映寒那些師姐師妹們，更是幫了家里的大忙，前半年都還在司幽宗呆著……
此刻驚聞師姐的僵局，哪兒能安心的下??？
然而對此。
白發少女卻沒有任何神情變化，依舊像是看熱鬧一樣，自顧自的搶著檸妹的酥餅吃。
她早就知道——
曉怡美眸微動，心下大概有了猜測。
眼下也沒有多問，只是輕聲道：“夫君已經有了打算？”
卻不想。
趙慶無奈一笑，搖了搖頭：“沒有——”
“是師姐自己的選擇。”
“那般境地，不提幫不幫的上，她也不用咱們幫什么?！?/p>
“她自己會考慮的。”
趙慶如此說著，殿中氣氛不由更加沉悶。
葉曦眸子輕顫，抿了抿唇干澀吞咽……楚欣也睫羽輕輕垂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實在說起來……”
“也只是為師姐爭取一個重新考慮的機會?！?/p>
“她如何抉擇，最終會如何，誰也決定不了。”
趙慶笑著提了提氣。
如此輕語：“化外萬錫殿，我去接下?！?/p>
“掌控妖庭留下的這處遺脈。”
“咱們在家歇一歇，過幾天便動身了，先到九玄州……神朝香火都在那邊?！?/p>
嗯！？
聽聞此言。
大家紛紛抬眸，隱約明白了趙慶的意思。
小姨沉默不語，只看夫君模樣，就知道……
太難了。
其中應有師尊的意志，也有師姐自己的抉擇……
但他還是去爭取了。
與其說爭取血衣樓主改變意志，不如說爭取張瑾一重新抉擇……
周曉怡深深提氣，心下只覺一股洶涌激蕩。
她當然知道，夫君和張師姐，很能聊得來，甚至是無話不說的好友，態度也曖昧不清。
但那又如何？
在這種事情上。
大丈夫一世，總有些選擇需要面對……
她完全支持趙慶的任何決定。
難道眼看無關自家事，便直接放任不管??？
成為化身啊……
至少也是張瑾一浩蕩仙緣被剝奪，嚴重一些甚至會失去魂魄，在這世上再沒有任何蹤跡與故事。
只留下一具生有張瑾一面孔的軀殼……
故而。
小姨沉默少許，抬眸便二話不說：“什么時候動身？！”
趙慶一聽。
不由笑著愣了一下，只覺小姨比自己還急。
他很能理解，小姨對自己一直有股子心勁兒……
但還是安撫輕笑著，嗓音顯得不太認真：“歇歇吧，讓師姐也緩緩?！?/p>
“咱們過幾天，先到九玄州，順便把師姐送回家?！?/p>
“之后再去萬錫殿?！?/p>
“這趟……帶著娘親，一起到司幽神朝安個家？”
趙慶如此講述。
永寧州雖說是一家子的根，但如今楚國能夠留戀的，也的確不多了。
紅顏知己都在身邊，纖凝婉秋、劉子敬龐振、一眾師姐師兄或好友，也都親近。
而且……司禾很不喜歡壽云山。
如今神朝起勢，九玄州司幽集初立，自是該拖家帶口前往那邊了。
不過姝月聽了。
卻仍舊有些不舍，明眸輕掃一眼窗外：“那要和這里一樣的布局，司幽一些弟子，慢慢帶過去吧。”
說著，她思索又道：“反正這邊的真元，也不夠夫君和楚欣修行所需了……咱們找個好去處。”
見嬌妻如此提及搬家。
趙慶輕笑搖了搖頭：“又不是不回來了，只是咱們遠赴，總是留下娘親不合適?！?/p>
“不說臉上有纖凝幫著咱們看家，血神峰也不遠，今年兩州傳渡陣建起，隨便回來就是?！?/p>
……
骨女聽著，并沒有什么感覺。
雖說明白大家的留戀。
可她自己當然不太眷戀什么，反而輕聲疑惑：“我晚些回去丹堂。”
“張師姐要是和我閑聊……需要我說什么嗎？”
趙慶：？
你說什么？
他無所謂道：“沒事，隨心所欲，你們聊你們的?！?/p>
一聽這話。
骨女當即心下鄙夷，悻悻質問著傳音：“那張瑾一要是聊起你呢？”
“……需要我說什么嗎？”
啊??？
趙慶聽著耳邊細膩傳音，不由神情古怪萬分。
他干脆奚落白骨精笑道：“你想咋說就咋說唄，罵我也行，不重要?！?/p>
開玩笑，張姐究竟想干什么，要是能被閑話左右，那還是張瑾一嗎？！
你就跟師姐隨便罵！
為夫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