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空山,后山禁地。
這里的風似乎都帶著萬載不化的寒意,蒼松翠柏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偶爾傳來幾聲靈鶴的唳鳴,愈發(fā)襯托出此地的幽邃與肅殺。
在禁地的最深處,一座通體漆黑的古塔靜靜聳立。
它沒有名字,但懸空山的弟子私下里都稱其為“懸空塔”。
塔身高聳入云,共計三十六層,每一層都仿佛是一塊巨大的黑曜石雕琢而成。
奇怪的是,在這尊修仙宗門的重寶之上,竟看不到半分流轉的陣紋,也感受不到半點靈力波動。
它就像一柄插入大地的銹劍,沉默、古老,卻帶著一種讓虛空都為之凝固的壓迫感。
此刻,塔底入口處,一塊被歲月打磨得異常光滑的青石上,坐著一位老者。
他身上的灰袍破爛不堪,甚至能看到幾處補丁。
那頭白發(fā)亂如雜草,胡亂地扎在腦后,身形佝僂得厲害,像是一張拉滿卻失了力道的殘弓。
他手里握著一把掉了一半竹絲的破掃帚,正閉著眼,發(fā)出細微而均勻的鼾聲。
“咚——咚——”
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此地的平靜。
玄陽真君龍行虎步而來,此時的他,面容已恢復到了三十歲左右的巔峰模樣,金色的瞳孔中神光隱現(xiàn),每一寸肌膚都透著如玉般的光澤。
然而,當他走到離古塔十丈遠的地方時,原本狂傲不可一世的氣勢竟陡然收斂。
他站定身軀,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亂的道袍,對著那打瞌睡的老者微微拱手,語氣中帶著一絲復雜:
“苦無師兄,多年未見,你還是這般守著這堆爛石頭。”
老者那均勻的鼾聲戛然而止。他緩緩睜開眼,渾濁黯淡,仿佛蒙著一層死灰,卻又在看向玄陽真君的一瞬間,讓這位金丹老祖產(chǎn)生了一種被徹底看穿的錯覺。
“咳……咳咳……”苦無老人咳嗽了幾聲,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磨過,“是玄陽啊。算算日子,你我有六十年沒見了吧。你這副模樣……逆天而行,透支壽元去換這一時的風光,終究是鏡花水月。何苦呢?”
玄陽真君眼角微微抽搐,掠過一絲陰翳。
他最忌諱別人提他壽元將近之事,若非對方是苦無,他早已一掌拍碎了。
“師兄說笑了。”玄陽真君冷哼一聲,負手而立,目光灼灼地盯著古塔,“宗門遭逢大難,世俗余孽已經(jīng)殺上門來。我聽說,他的血脈至親就被關押在此。為了宗門基業(yè),我不得不來提審此女。”
苦無老人嘆了口氣,并沒有起身,只是用那把破掃帚指了指塔身:“人就在里面。但玄陽,因果循環(huán),報應不爽。有些東西,強求不得。”
“這世間,唯有強者才配談因果!”玄陽真君袖袍一揮,眼眸閃過神光,冷厲道,“原來在第七層!就不勞煩苦無師兄了,老夫自己去。”
說完,他化作一道金虹,直接撞入了塔門那層看不見的漣漪之中。
苦無老人看著他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隨后又合上雙眼,仿佛再次進入夢鄉(xiāng)。
“哎,仙緣血脈……是福是禍,誰能說得清呢?”
......
穿過塔門的瞬間,空間產(chǎn)生了一陣強烈的扭曲感。
當玄陽真君再次睜眼時,眼前的景象并非預想中陰冷死寂的牢房,而是一片燦爛奪目的春色。
這里是懸空塔第七層。
所謂的懸空塔,乃是關押重要逃犯,以及懸空山敵對勢力強者之處。
而且,這懸空塔內(nèi),自成洞天,每一層都是獨立。
這第七層,乃是下層空間和上層空間鏈接之處,最為特殊。
第七層空間之內(nèi),進入其中,放若是進入了世外桃源一般,此處的天空是柔和的淡藍色,幾朵祥云悠閑飄蕩。
腳下是綠絲絨般的青草地,其間點綴著不知名的野花。
一條如玉帶般的溪流叮咚作響,幾間精致的竹屋坐落在溪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宛如世外桃源。
“咯咯咯,抓不到我吧!”
一陣清脆悅耳的童聲劃破了寧靜。
在那草地上,一個約莫六歲的小女孩正歡快地奔跑著。
她生得極美,粉雕玉琢,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陽光下隱隱有流光溢彩。她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寬大道袍,跑動時袖子甩來甩去,顯得既滑稽又可愛。
她的小臉紅撲撲的,雙眼大而明亮,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
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追逐著一只五彩斑斕的靈蝶,每當指尖快要觸碰到蝴蝶時,便會發(fā)出一串銀鈴般的笑聲。
正是林九道的獨生愛女,林珺珺。
而在她不遠處的一棵老歪脖子樹下,三個畫風極其詭異的成年人正圍坐在一起。
“對王!壓死!”
一個背著碩大紅葫蘆,酒氣沖天、滿臉胡渣的潦倒道士猛地摔下兩張牌,滿臉紅光地叫囂著。
“酒道人,你是不是又出千了?”
在他對面,一位身著火紅輕紗,香肩半露容貌妖艷到骨子里的美婦人翻了個白眼。
她雖然打扮得妖嬈,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不符身份的平和。
“嘿嘿,紅粉娘娘,愿賭服輸,快貼紙條!”酒道人得意地摸了摸胡子。
最后一人是個赤裸上身、肌肉虬結如老樹根的光頭壯漢。
他看著手中的爛牌,苦著臉看向正跑過來的林珺珺:“乖囡囡,快過來幫叔看看,這把怎么打?”
這三人,若是在外面,足以驚動整個修仙界。
“醉生死”酒道人、“幻欲天”紅粉娘娘、“力拔山”大力鬼王。
一個甲子之前,他們每一個都是兇名赫赫的邪道巨擘,曾殺得仙門膽寒。
然而被關入懸空塔后,由于這層空間的特殊性,他們的修為被限制在了一個極低的水平,本以為會就此枯守殘生,卻沒曾想,兩個月前,這塔里送來了一個“小祖宗”。
起初,他們還想教訓這個小丫頭。
可半天還沒過去,他們就被這孩子純凈的靈氣和天真爛漫的笑容給“降服”了。
這兩個月來,他們竟然在被鎮(zhèn)壓的監(jiān)獄之中過起了奶爸奶媽日子。